第200章 大婚+繼位,我劉祀,新的大漢儲君!
劉祀緩緩轉過身來,面色複雜。
先沖劉備深深一拜,而後轉向劉禪,又是深深一拜。
最後,面朝滿殿文武群臣,再度拱手施了一禮。
三拜過後,他方才直起身來,面上帶著幾分真切的愧色,聲音低沉而懇切道:「如此————兒臣愧領了!」
這個「愧」字說得極重,此時此刻,還真不是什麼客套、做戲。
須知,真真切切地讓位於你,與你使盡手段去威逼利誘、最後使得人不得不讓位與你,這完全就是兩種觀感。
雖然三辭三讓走的只是過場,可真到了這一刻時,劉祀心中確實是五味雜陳。
儲君之位,終歸是從弟弟手裡接過來的。
縱然劉禪是自願,縱然朝堂上下盡皆支持,縱然此舉於大漢國運而言乃是最優之選。
可兄弟之間的這份虧欠,他始終記著。
「這便才是。」
劉備望著兒子,面上綻開了一抹笑意,緩緩點了點頭。
這一笑之中,有欣慰,有釋然,更有一種懸石落地的暢快。
三辭三讓,總算走完了!
這樁足以改變大漢國運的大事,至此塵埃落定!
在老劉的心中看來,這也意味著,大漢可以朝著更加強盛的方向,再無顧慮地前進了。
底下,諸葛丞相率先起身,整衣正冠,面朝劉祀深深一拱手,朗聲道:「臣等,拜見太子殿下!」
蔣琬、費禕、楊儀、吳懿、鄧芝————滿殿文武緊隨其後,齊齊起身,一同向劉祀行跪拜大禮。
「臣等拜見太子殿下————!」
山呼之聲震盪在崇政殿中,如同洪鐘大呂,回音久久不絕。
這一聲「太子殿下」,比先前任何一次稱呼都要來得響亮、莊嚴。
因為從今日起,劉祀便是大漢名正言順的儲君了。
劉禪站在一旁,望著這一幕,嘴唇微微動了動。
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可當那一陣山呼聲漸漸平息之後,他心中那口懸了許久許久的氣,終於在這一刻徹底鬆了下來。
總算結束了!
自今日之後,自己再不必去扛那副沉重的擔子了,這樣的生活又何嘗不是自己最想要的呢?
便在此時,劉祀轉過身來,大步走到劉禪面前,伸出手去,一把牽住了劉禪的手。
劉禪微微一怔。
劉祀則是攥著他的手,面上那抹愧色尚未退盡,一同接受著百官們的朝拜。
爭儲之事,至此徹底落下了帷幕。
當日傍晚。
劉備心中歡喜不盡。
儲君大位塵埃落定,這樁縈繞了許久的心病總算了結,老劉這一整日都是紅光滿面的,今日走路都如同帶著風。
他特意吩咐御廚在宮中備下一桌家宴,今日只請兩個兒子們來吃頓飯。
老劉的心意其實不難猜,一面想安撫劉禪,一面想囑託他們弟兄齊心,把接下來的話好好說說。
劉祀接到內侍傳話後,並未立刻入宮。
他特地在殿門外候著,直到遠遠瞧見劉禪的身影從宮道那頭走來,方才迎了上去。
「二弟。」
「大兄。」
二人並肩走入宮中。
劉禪望了劉祀一眼,心中一暖。
大兄明明先到了,卻在宮門外等著自己,要一同入內。
這等細處,便已是顧及了自己的顏面。
畢竟今日之後,自己不再是太子,大兄才是。
若大兄先行入內,自己獨自落在後面跟進去,這畫面————怎麼看都有些落寞。
可二人並肩而入,便完全是兩個模樣了。
進了殿中,只見酒菜已經擺好。
按著這年頭的規矩,分食制,三人各坐各的案幾,隔著老遠,你吃你的,我吃我的。
劉祀看了一眼那三張擺得頗為疏遠的矮案,心中並不滿意,而後忽然轉身,衝著劉備拱手道:「父親,兒臣斗膽一請。」
「你想怎樣?」
劉祀也不多解釋,徑直走上前去,招呼著侍從,將三張矮案併到了一處。
案幾拼在一起,三人各坐一方,湊近了許多,如同第一次宴請糜竺父子時那般。
劉備見狀,面色先是一愣,隨即便綻出了一抹更加深濃的笑意。
「就該如此!」
他大手一拍案面,朗聲笑道:「一家人吃飯,坐那般遠作甚?湊近些,心也離得更近些。」
三人圍坐下來。
燭火昏黃,酒菜飄香。
殿中只有他們父子三人,宮人們遠遠退在了殿門之外,連腳步聲都聽不見。
酒過三巡之後,劉備放下酒盞,面色忽然變得柔和了許多。
他望向劉禪,沉默了片刻,而後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愧色:「禪兒啊————」
劉備嘆了一口氣,聲音低沉了幾分:「為父終究奪了你這太子位,總有於心不忍處。」
這話說得極為坦誠。
沒有掩飾,也沒有繞彎子。
老劉敢直視這件事,當著兩個兒子的面,並把它說出來,這份坦蕩,倒也頗有幾分高祖的作風。
劉禪聞言,趕忙拱手道:「父親不必自責!」
他的語氣懇切,面上反倒透著幾分釋然:「是兒臣才能不足,難堪大任。非是父親、兄長奪位,實乃兒臣力所不及,故而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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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話誠懇,又感慨著道:「真要讓兒臣繼續做這太子,只恐將來重蹈桓、靈之覆轍,反害了大漢江山社稷,那便是大不該了。」
這話說得極好。
既給了父親台階,又表明了自己讓位的初衷。
不是被逼的,是自己想通的。
劉備聽罷,面色稍緩,眼中卻仍帶著幾分酸澀。
便在此時,劉祀也開口了。
其實早在今日朝堂上受封之際,他便想提一樁事了。可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出來,多半有幾分威逼皇帝的意思。
他不能架著老劉,裹挾著父親做事。
如今只有父子三人在此,見父親又心生愧疚,他才斗膽言道:「父皇,兒臣亦覺有愧於二弟。」
他拱手正色道:「兒臣奏請,封二弟食邑萬戶,將來再為諸王之首!」
此言一出,劉禪面色微微一變。
劉備的目光也在劉祀臉上停留了片刻。
食邑萬戶,諸王之首。
這話說得雖有幾分不敬,頗有幾分自己還未死,兒子就要代替老子當家做主的意味。
可劉備心中卻沒有半點不舒服,反倒是越聽越覺得欣慰。
兒子不但受了儲位,還主動替弟弟爭取了最優厚的待遇。
食邑萬戶,這是多大的恩封?
諸王之首,這又是何等的尊榮?
這說明什麼?
說明祀兒心中是真的記著弟弟的,不是過河拆橋之輩!
老劉面上的笑意越來越濃,朗聲道:「你能有此心,為父再別無他求了!」
他環視了一眼兩個兒子,語氣中多了幾分鄭重與感慨:「若能兄弟和睦,同力齊心,此乃為父平生所盼吶!」
劉禪在旁聞聽此言,心中一暖。
他正要開口推辭,劉備卻如同早料到了一般,大手一揮,直接打斷了他:「就這樣定下了!」
老劉的目光掃過兩個兒子,語氣不容商量道:「你二人今後都莫要再推辭了。」
劉禪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說什麼,只低頭應了一聲。
劉祀在旁看著這一幕,微微點了點頭。
他想在今日家宴上做的事情,已經做到了。
而劉備呢?
他原本想借這場家宴安排的事,劉祀竟全都提前想到了,老劉便也就省了那份心思,轉而就著太子的職權,跟劉祀囑咐起了正事來。
他放下酒盞,面色一正,語氣變得語重心長了起來:「伯宗啊。」
「兒臣在。」
「今日做了太子,這副擔子便壓在你肩上了。」
劉備望著兒子,目光深沉道:「為父已然六十有三了。當年高祖不過才壽活七十而已,將來大漢之事,皆由你來做主。」
「可你也當要知曉一樁事。」
劉祀微微坐正了身子。
劉備緩緩言道:「如今朝中各派系之人全然支持於你,此固是你之威能,得人信服。」
「但也要明白,他們支持你,是為將來謀利,是在提前下注。」
說到此處,老劉的目光忽然變得銳利了幾分,語氣更在這一刻變得鄭重了幾分:「若有一日,一旦有失,這些人定會背心離德,效當年張松賣劉璋之舊事。」
「故而,我兒雖造出諸般神物,令大漢軍力大增,可恃才傲物、驕縱自滿之事,卻萬萬不可做。」
「凡事猶要以團結為主,做事需照顧各方利益,平衡派系。如此,才可齊心而為之,才不至於被人掣肘。」
他伸出那隻已然布滿老繭與皺紋的手,在劉祀的手背上重重拍了兩下:「此乃為父一生所悟,你定要牢牢記下。」
劉祀望著老劉那雙深沉的眼睛,心中感觸頗深。
老劉今日這番話,說得可謂是入木三分。
這幫人如今看到了自己的能力,看到了猛火油、回回炮車、白砂糖、火藥這一樁樁改天換地的利器,才甘願忍受派系之嫌,來助力自己。
可一旦有失呢?
一旦北伐受挫,一旦造物之利跟不上消耗之速,一旦國力因戰爭而衰退——
那些如今笑著沖自己拱手稱臣的人,轉過頭去便可能變成另一副面孔。
老劉這是在打預防針啊。
提醒自己,縱然發展出了許多超越時代的科技,也要夾著尾巴做人。
說到底,如今不過是一礦打十礦。
優勢雖在,可差距沒有大到可以任性的地步。
稍有不慎,滿盤皆輸,還是得謹慎再謹慎才是!
劉祀面色鄭重,拱手道:「父皇教誨,兒臣記下了!」
劉備滿意地點了點頭,嘴角翹起一抹老父親特有的笑意:「對了。」
「儲君大典之日,便放在與蕊兒成婚之日吧。」
劉祀聞言一怔。
劉備笑呵呵道:「為父好叫你繼太子位當日,喜上加喜嘛!」
他越說越得意:「屆時快些生個龍孫出來,趁為父如今還能動彈,好給你帶上幾日,也好教些馬上功夫。」
又來了。
又催婚催生了!
劉祀嘴角抽了兩下,心道一聲,看來這天下間的老輩都是這副德行,古今皆然。
催完了婚催生,催完了生還要帶孫子。
一千八百年前如此,一千八百年後亦復如此,當真是半點不曾變過啊!
劉禪在旁聽到這話,倒是難得地笑出了聲來。
那笑聲清脆而輕快,在這暖融融的燭火下迴蕩著,令整座殿中的氣氛都柔和了幾分。
劉備望著兩個兒子,一個無奈苦笑,一個開懷大笑,老劉自己也就跟著樂了。
這一頓家宴,三人從黃昏一直吃到了月上中天。
酒喝了不少,話也說了不少。
也令三個男人,品嘗到了久違的家的溫暖。
趙府。
此刻,一名面容姣好的少女,正從後院的演武場中快步走了出來。
少女身著一襲短襟打扮,長發高高束在腦後,露出一張明淨爽利的面龐。額角上沁著細密的汗珠,兩頰微微泛紅,顯然是方才練了好一陣子的槍法。
年紀不過十六歲,身段卻已頗為挺拔,腳步輕快利落,一看便知是自幼習武之人。
這颯爽而有活力的少女,正是趙雲之女趙蕊。
她一路小跑著穿過迴廊,來到前廳時,趙統正坐在案後等著她。
「兄長喚蕊兒何事?」
趙蕊歪著腦袋,一雙杏眼裡滿是好奇。
趙統抬頭看了她一眼,先是瞧見了她那身短襟打扮,又瞧見了她額頭上的汗珠,面色登時便是一沉。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宮中傳來旨意,太子與你的婚期定在九月二十七。」
「如今時日已經很緊張了。」
趙統望著妹妹,那眼神里滿是恨鐵不成鋼,當真頭疼的腦仁都快炸了,無奈道:「叫你習練些女紅、學些規矩儀態,你倒好,每日不是在場中舞槍弄棒,便是在後院跑馬射箭,你是一些兒也不急啊!」
「唉,照這樣下去,如何了得?」
趙蕊聞言,非但不以為意,反倒嘻嘻笑了起來。
「不會女紅就不會女紅嘛!」
她一雙杏眼彎成了月牙,毫無半分羞愧之色,反倒理直氣壯道:「太子殿下平定南中歸來,在荊州時還守過江陵城,都道他智計百出、文武雙全。」
「蕊兒嫁與了他,又不是非得替他縫補漿洗,東宮裡頭那些活計,還輪不到蕊兒做
呢!」
她是絲毫不顧及自家兄長那滿頭黑線的臉,反倒是越說越起勁:「要我說,與其靜坐女紅,倒不如與殿下圍坐談兵、月下比武,來得更有趣些。」
趙統聽到這話,面色更加無奈了。
這臭丫頭片子,還想著跟太子殿下談論兵事、比武?
虧你想得出來!
他搖了搖頭,隨後又搖了搖頭,一副「這個妹妹養廢了」的模樣。
正在此時,趙廣從旁走了過來。
趙雲次子趙廣,今年二十歲出頭,面相隨了父親的清朗,性子卻比長兄活泛不少。
他見大哥一臉苦相,妹妹一臉不在乎,當即笑著替趙蕊說起話來:「小妹這話也有道理嘛,大哥何必如此責她?」
趙廣嬉皮笑臉地道:「殿下將來少不得要三妻四妾。咱家小妹會些別人不會的,那才吃香呢。」
「對吧?」
見他二人串通一氣,趙統自知說不過,索性也就不說了。
他嘆了口氣,轉身取來劉祀先前所贈的那隻小木盒,遞到趙蕊面前:「此物乃太子所贈,入口時頗為清新,你等就一併嘗試一番吧。」
「啊?」
趙蕊的杏眼登時便亮了。
「他做的嗎?」
這丫頭自幼便好習槍棒,崇拜的自然是英雄豪傑。而這兩年來,關於劉祀的種種傳說,從青石破陸議到南中收孟獲,從猛火油到回回炮車,一樁樁一件件,早已在她腦海中勾勒出了一個近乎神話般的人物形象。
那自是崇拜的不行。
還有一件事,一直令她耿耿於懷。
那日殿下班師凱旋時,本想偷偷出去瞅瞅自己未來的夫君,可還是被趙統攔著沒讓出門。
這更令她對這個未來夫君好奇得不行得了。
如今見到他親手造出的東西,趙蕊哪還等得了?
她一把接過木盒,三兩下便拍好了齒木,蘸上膏體刷了起來。
片刻之後。
薄荷的清涼在口中瀰漫開來,那股子清新之感令她一雙杏眼瞬間更亮了幾分。
趙蕊笑得嘴都合不攏了,眼中滿是羨慕與痴迷,如同一個小迷妹一般,自言自語著道:「他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呢————竟能造出這等妙物來————」
趙統在旁望著妹妹那副花痴模樣,嘴角抽了兩下,終究是沒再說什麼。
罷了罷了,嫁都要嫁了,隨她去吧。
劉祀受封太子後的第三日。
劉備於崇政殿頒旨昭告天下,正式廢去劉禪太子之位,冊立劉祀為大漢皇太子,改封劉禪為安定王,並予其食邑萬戶。
旨意傳至各郡各縣,天下皆知。
隨後,劉祀依禮齋戒潔身三日,與皇帝劉備一同前往太廟祭祀列祖列宗,告知先祖儲位更迭之事。
太廟之中,香菸繚繞,鐘磬齊鳴。
劉祀跪在高祖靈位前,三拜九叩,將冊書與金印供奉於案上。
至此,大典前一切禮儀皆已完備。
接下來,便是大婚與大典合二為一的那一日了。
九月二十七。
五更鼓響,成都宮城之中,燈火便已齊齊亮起。
朱雀門內外,羽林、虎賁將士持戟環衛,甲光照眼,旗幟插滿了各處。
宮門之外,滿城百姓屏息立於街道兩側,密密麻麻,人頭攢動,靜候儲君正位、太子嘉禮。
這些百姓們自然是自發前來見證的。
單是那曲轅犁增產這一樁事,就足夠蜀中百姓們對劉祀心存感激了。
往年耕種,二牛拉犁尚嫌不足,如今一牛便可耕作,人力減半有餘,這省下的力氣與時辰,可都是實打實的好處。
如今這位恩人要繼太子大位,又要在同日成婚,百姓們豈有不來看熱鬧的道理?
天色微明之際,金鐘九響,雅樂《肆夏》緩緩而起。
莊穆的鐘磬之聲在宮城上空迴蕩,如同蒼穹低垂的一道隆隆雷音,震得人心頭肅然。
崇政殿中,文武百官身著朝服,按班肅立。
諸葛亮、吳懿居首,楊洪、秦宓、蔣琬、楊儀等人按序分列。
殿內寂靜得落針可聞,唯有衣袂輕響。
少頃,禮官唱喏。
昭烈皇帝劉備身著袞龍十二章禮服,由內侍、侍中簇擁而入,登殿落座。
御座之上,龍顏肅穆,目光安定。
百官伏拜,山呼萬歲。
那聲音震盪在殿宇之間,一浪高過一浪,渾厚而莊嚴。
禮畢,東宮儀駕自東側入殿。
劉祀一身絳色遠遊冠服,腰垂白玉帶,身姿端凝,神色沉靜,在太常官的引導下,穩步趨至御前,面北而跪。
劉禪今日已改著安定王冠服,靜立於御座之側,面色平靜得如同一池秋水,看不出喜,也看不出悲。
只是當目光落在跪於殿中的劉祀身上時,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而後又很快恢復了平靜o
丞相諸葛亮手持冊書,太常捧皇太子璽綬,進至殿中,朗聲宣讀冊文。
那文辭昭昭,字字清晰,言明劉禪仁孝遜位之德,新太子賢德宜儲之實。
上承宗廟,下系萬民。
冊文讀罷,劉備親自起身,雙手將那枚金燦燦的皇太子璽緩緩交到了劉祀手中。
金璽入手,沉甸甸的。
劉祀雙手捧著,低頭望了一眼,而後緩緩站起身來。
百官再拜稱賀!
禮樂重作!
大典初成!
殿外忽然間又響起了另一道更為清和的樂聲。
《關雎》雅樂,悠揚而入。
香風徐來,滿殿皆是馥郁。
太子妃的儀駕這便到了!
趙蕊身著十二笄青衣禮服,頭戴花釵九樹,蔽膝、大帶、佩綬俱全,在劉備兩個女兒的左右扶引下,緩步自昭陽門入殿。
趙統站在群臣之中,此刻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
他這些日子最擔心的便是今日。
自家這個妹妹平日裡活蹦亂跳、大大咧咧的性子,萬一在大典上鬧出什麼么蛾子來,那趙家的臉面可就丟到姥姥家去了。
還好,趙蕊今日雖不似那些世家大族的閨秀那般端莊婉約,可步履倒也算穩當,至於儀態嘛————不說多麼雍容華貴,反正多少也算是靜而有儀了。
沒出岔子,趙統心中這才鬆了一口氣。
趙蕊先向御座之上的皇帝劉備行再拜大禮。
而後轉身,面向已正位的新太子,行夫妻相見之禮。
劉祀抬眼一看。
隔著那層珍珠簾幕,其內是一雙明亮的杏眼。
他此刻在望著趙蕊,趙蕊那雙眼睛也正好奇的在望著他,目光中帶著幾分羞意,但也帶著幾分好奇與躍躍欲試的光亮,這丫頭有些自來熟啊。
劉祀心中微微一動。
這姑娘雖對大典的場面有幾分生疏,但完全不怯場。
這倒有些意思。
他隨即躬身答拜。
禮官再唱:「皇帝制曰—冊趙氏為皇太子妃,配我儲君,共承宗廟,母儀東宮,欽哉!」
太子妃再拜,跪受妃冊、妃璽、印綬。
至此,太子正位、太子妃冊立,兩大禮同日而成!
殿外金鐘再響,雅樂齊奏,群臣山呼。
那聲音從太初殿內湧出,穿過宮門,一直傳到了高天之上,傳入到了萬千百姓的耳中。
歡呼之聲旋即四起,如潮水般翻湧開來,迴蕩在整座成都城的上空。
大典實在過於莊重,滿是繁瑣的禮儀與不可出錯的規制。
典禮結束後,還要率百官同往太廟再度祭祖,這前前後後折騰了大半日。
劉祀從五更天站到了近午時分,期間水米未進、腳不能移,那一身絳色禮服又厚又沉,悶得渾身是汗。
他如今餓得是前胸貼後背,簡直快要站不住了。
趁著祭祖完畢、回到太初殿接受百官道賀之際,他一邊笑著應付來賀的朝臣,一邊側過身去,拍了拍身旁的劉理。
「四弟。」
劉祀湊在劉理耳邊,一臉苦相的道:「快去給大哥找些吃食來,站得腳疼,餓得難受。再不吃些東西,就要暈厥了。」
劉理一聽,當即撒腿便跑。
這小傢伙辦事倒是利索,可也不知是故意的還是不懂事,竟直接從後抱來了幾隻油光鋥亮的烤雞腿。
他是淨挑好的整了,可這玩意兒你大庭廣眾之下怎麼吃?
劉祀只得藉口「去去就來」,然後拉著趙蕊便往大殿後方走。
兩人剛在一處背風的廊柱後面站定,劉祀便伸手去接那隻雞腿。
正在此時,身旁忽然傳來一道「咕————」的悶響聲。
那聲音不大,卻在這安靜的廊下聽得清清楚楚。
劉祀扭頭一看,趙蕊面色微紅,兩隻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腹上,顯然是在極力忍著。
也難怪。
這位新太子妃自昨日備婚至今,梳妝更衣、排練儀程,折騰了一整夜,幾乎是滴水未進。
劉祀愣了一下,而後笑了。
他將手中那隻雞腿在趙蕊面前晃了晃,問道:「孤要吃東西,你吃嗎?」
趙蕊聞言,杏眼一亮。
一雙纖纖玉手忽然自那大紅喜服的袖口中伸了出來,毫不猶豫地也抓了一隻雞腿,送到嘴邊便咬了上去。
一口下去,油脂四濺,滿嘴流香。
她一邊嚼著,一邊抬頭望了劉祀一眼,那雙杏眼裡滿是心滿意足的光亮。
劉祀詫異地打量著這個姑娘。
新太子妃,大婚之日,穿著十二笄青衣禮服,頭戴花釵九樹,此刻正蹲在大殿後面的廊柱旁邊,跟自己一人一隻雞腿,啃得滿嘴流油。
這倒是相配得很,都跟自己一般,懂些禮儀,但是不多。
好的一點在於,她一點也不做作。
這點倒是挺好的。
太初殿上,劉備大宴群臣,慶賀太子正位與大婚之喜。
酒過數巡,滿殿歡聲。
劉祀作為今日主角,自然少不了一輪又一輪的敬酒。
丞相率先舉杯,朝中諸臣紛紛跟上。南中歸附的族長們更是豪飲,孟獲那等蠻性子,一碗接一碗地灌,搞得劉祀應接不暇。
這場宴席一直喝到後半夜,方才漸漸散去。
百官們三三兩兩告退出宮,有人面帶酒意踉蹌而行,有人面色如常含笑拱手。
劉祀此刻也是喝得面色微紅,腦袋有些昏昏沉沉的。
可酒意再濃,他心中卻分明清楚得很,接下來,便是今日這場大戲的最後一幕重頭戲了。
東宮寢殿。
龍鳳花燭高燒,紅綢滿帳。
殿中只余了劉祀與趙蕊二人。
宮人們退到了殿外,殿門輕輕合上,門縫中透出的那一線燭光,在夜色中拉出一道細
細的金線。
趙蕊端坐在榻沿上,她早已換去了方才大典時那身沉重禮服,此刻著了一襲大紅嫁衣,襯得面龐愈發明淨。
兩頰微紅,杏眼微垂,倒也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
不過仔細看去,那安靜的表象之下,她的指尖正在悄悄攥著嫁衣的袖口。
雖然對他崇拜有餘,也已將他認作了夫君,可畢竟是孤男寡女頭一次共處一室,總也會有些尷尬。
劉祀望著她,微微笑了。
方才在大殿後面啃雞腿時還一臉大大咧咧的姑娘,此刻倒也知道緊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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