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天理循環,僅此而已
任何事情,都講究一個時機。
2012年7月22日,巨魔在SBS《人氣歌謠》表演結束下台時摔了一跤,腿受了傷。
當時誰也沒當回事。
藝人舞台上磕磕碰碰太正常了。
可沒人想到,這一跤摔出來的,是後來那麼多年的血雨腥風。
三天後,孝敏在推特上發了五個字:「意志的差異」。
智妍她們跟著轉發。
就這五個字,像往油鍋里倒了杯水,炸了。
網民們窺探欲終於找到出口:
排擠?霸凌?T—ara六個人合夥欺負一個?
一夜之間,六個人成了過街老鼠。
7月30日,CCM宣布和巨魔解約。
這下更完了。
沒人問為什麼解約,沒人要證據,大家只需要一個靶子。
T—ara從頂流女團跌進十八層地獄,演出取消,代言解約,成員上街被人扔礦泉水瓶。
六年。
整整六年,她們背著「霸凌者」的標籤,在鏡頭前哭著說「我們不是那樣的人」,沒人聽。
直到2017年才開始有人翻案。
前工作人員爆料說巨魔當年態度惡劣,威脅成員,腳傷也是誇張的。
金光豬上節目說T—ara不是霸凌者,是「加害者被塑造成了受害者」。
2024年,巨魔姐姐終於為當年威脅李雅琳的事道歉。
真相出來了,可遲到的清白還算清白嗎?
網民不會為過去道歉。
T—ara只能在日落西山的時候,撿回一地碎玻璃。
但現在不一樣了。
宋昭帶著T—ara在米國火了。
油管上她們跳舞的視頻動不動百萬播放。
米國人不知道半島那點破事,只看見六個長腿漂亮姑娘跳指槍舞,又美又帥o
半島人很難受。
宋昭是華夏人。
Tara呢,都是半島人,在米國給國家長臉了。
本來該驕傲自豪,歡呼雀躍,可霸凌那事還在那兒懸著,想歡呼又覺得哪兒不對。
那股民族情緒憋著,上不去下不來,難受得要命。
就在這時候,一篇報導出來了。
《巨魔姐姐曾發簡訊威脅李雅琳,T—ara真是霸凌者嗎?》
報導里寫得清清楚楚。
2012年7月27日,《音樂銀行》錄製前,巨魔的姐姐劉孝英給當時才18歲的李雅琳發了一串簡訊。
截圖都在:「雅琳啊,還在身邊照顧你的時候,就該感謝、感激,不想被打的話就好好做,別耍嘴皮子,姐現在超級火大,別被我遇見。」
「我會去《音樂銀行》把你打成灰,你等著。」
「我會刮花你的臉,讓你上不了節目。」
「反正我不會當歌手,你就等著,狗就是要打了才會清醒。」
「臭婊子,被我逮到試試看。」
「小孩子給我滾一邊去。」
後面還有工作人員爆料:巨魔那腳傷有問題。
7月23號扭傷後,醫院X光顯示沒大事,當天就出院了。
結果第二天去霓虹前,她打著石膏從家裡出來,說是她爸帶她去另一家醫院打的。
上車後石膏摘了。
到機場聽說有記者,又要坐輪椅。
到了霓虹不去排練,要求複查。
霓虹醫院也說不用打石膏。
然後她對工作人員說:「想去做美甲,回酒店吧。」
演唱會前一天突然說不上了。
所有舞台重排,兩小時的排練拖成八小時。
這些細節像拼圖似的,拼出了另一個故事。
那就是,巨魔態度惡劣、弄虛作假,是個綠茶婊。
但真正讓輿論炸開的,是巨魔她爸的背景,梵書派的理事之一。
梵書派,90年代起來的組織,頭目叫金太千,道上以「企業化管理」出名。
現在正往合法產業轉,在漢城、京畿道搞建築、娛樂策劃。
說白了,有黑道背景。
難怪當年李雅琳和工作人員被威脅後都不敢吭聲。
18歲的小姑娘,收到「刮花你的臉」這種簡訊,面對黑道背景,敢說什麼?
報導發出來,評論區炸了。
「所以T—ara是被冤枉的?」
「我們罵了她們整整一年?」
「巨魔她爸是梵書派的?那李雅琳當年得有多害怕?」
「所以所謂的意志差異是真的存在,並非排擠?」
有人想起2012年自己轉發的討伐貼,在論壇發帖:
《我錯了,當年我也罵過孝敏》。
帖子下面跟帖道歉的人越來越多。
也有人嘴硬:「就算巨魔有問題,成員發推特引導輿論也是錯的。」
但這種聲音很快被淹沒,因為人們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為T—ara歡呼了。
巨魔也終於自食惡果,嘗到了天堂到地獄的滋味。
第一個通告取消是報導發出兩小時後。
原本談好的美妝代言,品牌方直接發解約函,「因藝人形象問題」。
接著是綜藝。
原定下周錄製的《明星夫妻秀》打來電話,客氣得讓人發冷:「劉女士,製作方向調整,您的部分暫時取消了。具體什麼時候再邀請,我
們再通知吧。」
再通知,怕是永遠不會再有通知。
然後是違約金。
三個GG,兩個綜藝,還有個劇本。
經紀人電話一個接一個,每通電話都帶來新壞消息。
賠償金額像滾雪球,她坐在沙發上聽那些數字,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媽在旁邊哭著打電話求人,她爸沒回家。
據說公司那邊在開會,討論怎麼處理「劉理事的問題」。
處理。
這個詞讓她脊背發涼。
她開始不敢出門。
躲家裡也沒用。
手機震個沒完,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一條接一條:「賤人去死吧。」
「毀了T—ara的王八蛋,你還有臉活著?」
「你爸是黑社會的吧?你們全家都是垃圾。」
她關掉手機,五分鐘後忍不住又打開。
她想看到哪怕一條支持她的消息。
沒有。全是罵。
她開始明白為什麼當年T—ara成員會在採訪里哭,這種被全世界拋棄的窒息感,真的讓人好絕望。
第二天晚上,她爸終於回來了。
巨魔當年求她爸幫忙,圈內沒有人願意得罪黑道,金光豬也另有打算,所以T
—ara背上霸凌罵名,一蹶不振。
現在她爸自身難保了。
半島是民選國家,事鬧不大還好,鬧大了,只要不碰財閥,總得給個說法。
何況梵書宗正在洗白,黑白兩道都使不上勁。
推個人出來平息怒火,太正常了。
巨魔聽見門響,從房間衝出來。
她爸站在玄關,西裝皺巴巴的,領帶松著,整個人像老了十歲。
「爸~」她剛開口,她爸就抬手止住她。
「別叫我。」
聲音沙啞,疲憊,冷冰冰的。
巨魔愣在那兒。
她媽從廚房出來,手裡還攥著圍裙:「回來了?吃飯沒?我去熱...
」
「不用。」
她爸換鞋,直接往臥室走。
巨魔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那個從小讓她又敬又怕的男人,那個在圈裡說一不二的男人,這會兒背影竟然有點佝僂。
她忽然害怕起來。
「爸。」她又叫了一聲,追上去,「公司那邊怎麼說?我能做點什麼嗎?我可以出面道歉,我可以...」
她爸停下腳步。
然後轉過身來。
巨魔看見他的眼睛,布滿血絲,可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是失望?是疲憊?還是別的什麼?
「你出面道歉?」聲音很冷,「你以為現在是你出面道歉就能解決的事?」
「那我能...」
話沒說完,一耳光扇在她臉上。
力道太大,巨魔整個人撞牆上,腦子裡嗡一聲,眼前發黑。
她扶牆站穩,嘴角有血腥味。
她媽尖叫著衝過來:「你幹什麼!打孩子幹什麼!」
她爸沒理她媽,一步步走向巨魔。
她下意識縮脖子,但他沒再動手。
只是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看著她,胸口劇烈起伏。
「你知道我這二十年怎麼過來的嗎?」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漂白。你知道什麼叫漂白?二十年,我花了二十年,才讓那些人忘記我是誰,才讓公司願意跟我合作,才讓你和你姐能光明正大活在太陽底下。」
巨魔不敢說話。
「你知道我接到電話,說那些簡訊被翻出來的時候,我什麼感覺?二十年,二十年的心血,被你和你姐毀了!」
「爸,我...」
「你什麼?」他打斷她,「你受點小傷,就鬧著要解約,我幫你壓輿論。你姐發威脅簡訊,我幫你們擺平。」
「你就以為這個世界是圍著你們轉的?」聲音在發抖,「我寵你們,護你們,不是因為你們做得對,是因為你們是我女兒。可你們呢?你們什麼時候想過我?」
「我————」巨魔的話卡在喉嚨里。
「現在好了。」他往後退一步,像在看陌生人,「梵書派要切割。二十年,我把自己洗乾淨,好不容易快上岸了,被自己的女兒拽回水裡。」
他轉身往臥室走,走了兩步又停下,沒回頭。
「以後別叫我爸了。我不是你爸。」
臥室門砰一聲關上。
巨魔站在原地,臉上的巴掌印火辣辣地疼,可更疼的是別的地方。
是胸口。是心臟。
她媽在旁邊哭著念叨什麼,她聽不見。
此刻,她心裡滿是絕望。
她慢慢滑坐到地上,靠著牆。
客廳燈刺眼得很,她眯眼看天花板。
刀割在自己身上時,終於知道疼了。
事業盡毀,仰仗的父親也倒下了。
恐懼,絕望籠罩了巨魔。
第三天,她得出門。
她媽讓她去買點吃的,家裡什麼都沒了。
她戴口罩、帽子、墨鏡,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下樓的時候腿在抖,她告訴自己沒事的,沒人認得出她。
走到便利店門口,有人多看她一眼。
她低頭加快腳步。買了東西出來,剛走到小區門口,一個礦泉水瓶就砸在後背上。
「啊!」
力道很重,後背鑽心的痛。
水瓶落地,滾到腳邊。
她愣在那兒,大腦一片空白。
「巨魔!」
她下意識回頭。
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站在五米外,臉漲得通紅,眼睛裡全是憤怒。
「你毀了一個女團!」聲音都在抖,「T—ara本來可以走到頂級的!本來可以比肩少時的!全被你毀了!」
她想說什麼,嘴張開了,發不出聲。
「西八!」男人又喊一聲,撿起那個水瓶想再扔,看到保安趕了過來,趕緊
停住了。
他看著她,眼神從憤怒變成厭惡,「去死吧,賤女人。」
然後轉身走了。
巨魔站在原地,購物袋的提手勒進手指。
她感覺不到疼。
有人路過,認出她了。
竊竊私語像螞蟻一樣爬過來:「就是她吧?」
「對,那個霸凌的。」
「不說是她姐姐威脅人嗎。」
「反正她也不是好東西。」
她跑回家,鎖上門,靠在門板上滑坐到地上。
購物袋倒了,牛奶盒摔破,牛奶流了一地。
她看著那攤白色,忽然想起2012年。
那年她坐在社長辦公室里,看著成員們因為惡評抱頭痛哭,她心裡在想什麼來著?
她想的是:活該。
現在她知道活該是什麼滋味了。
牛奶在地上越流越開,她沒動。
她開始回想那些簡訊,姐姐當年發給李雅琳的簡訊。
刮花你的臉,讓你上不了節目,狗就是要打了才會清醒。
她當時知道這些簡訊嗎?知道的。
她覺得姐姐是在幫自己出氣,很高興。
現在,被威脅的人成了自己。
原來,是這種感覺?
她拿出手機,翻到李雅琳的ins。
最新一條下面,全是道歉的評論:「對不起我們錯怪你了」
「雅琳啊受苦了」
「當年不敢說話一定很無助吧」。
李雅琳回復了其中一條:「都過去了,謝謝你們。」
都過去了。
巨魔盯著那四個字,嘴唇咬出了血。
對李雅琳來說,對T—ara來說,都過去了。
她們等到了清白,等到了道歉,等到了遲來的正義。
可對她來說,一切都才剛剛開始。
她爸那邊傳來消息,梵書派決定「切割」。
那些曾經喊他「劉理事」的人,現在都躲得遠遠的。
電話一個都打不通,父親的辦公室已經清空,二十年打拼的一切,一夜之間化為烏有。
第五天,又有礦泉水瓶砸過來。
這次她開窗通風,不知道從哪扔進來的,砸在窗框上,碎片濺到她臉上。
她關窗的手在抖。
第六天,她在超市被人認出來。
一個中年女人指著她對旁邊人說:「就是她,黑社會的女兒,欺負人家小姑娘。」
她放下東西,空手走出超市。
第七天,經紀公司打來電話,說所有合作都終止了,建議她「暫時休息一段時間,不要出現在公眾視野」。
休息。
她知道的,這個圈子裡的「休息」就是永別。
晚上,她一個人坐在黑暗裡,忽然想起當年T—ara的恩靜在節目裡哭著說:「我們真的沒有欺負她,為什麼沒人相信我們?」
當時她覺得恩靜在演戲。
現在她懂了,那種哭不是演戲。
是一個人被全世界拋棄時,唯一能做的事。
她沒哭。
眼淚早就幹了。
她只是坐在那兒,看著窗外的城市燈火。
這個城市有幾千萬人,此刻沒有一個人站在她這邊。
臥室的門始終關著。
她爸沒有再出來。
門外,她媽在和誰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門內,她打開手機,看著那些惡評。
「去死吧。」
「你也有今天。」
「活該。」
她一條一條往下滑。
滑到某一條時,她停住了。
那條只有幾個字:「現在你知道了。」
知道什麼?
知道被冤枉的滋味?
知道被扔礦泉水瓶的疼?
知道所有人都在罵你卻沒一個人聽你解釋的絕望?
知道被最親的人推開,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她放下手機,把頭埋進膝蓋里,忽然想起一個詞:時機。
任何事情,都講究一個時機。
1年前,她選對了時機,成了受害者。
1年後,T—ara選對了時機,自己成了加害者。
眾叛親離。
天理循環,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