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酒的出現,
不光是霍六一驚,也著實讓霍連鴻心頭一驚。
在車行里拉車整整三年,自己還是頭一次聽到,四爺養了一個武道打手!
難道……
之前坊間的傳聞都是真的?
那平日裡總是笑眯眯,只知道露著大肚皮扇扇子的劉四爺,還真是個深藏不露的練家子?
「怎麼著啊霍六,要打,我們陪你一起打!」
而此刻,
虎妞那潑辣的挑釁聲,將眾人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與此同時,四爺也早已在二樓站著,冷眼旁觀著一切。
心中很是生氣,但一言不發,並未阻止女兒!
霍六臉色鐵青,他看了看沉默如鐵塔的老酒,又看了看叉腰罵街的虎妞,惡向膽邊生。
「弟兄們,給我上!連這個臭娘們一起打了!」
隨著他一聲令下,身後的鐵門弟子雖然忌憚老酒,但仗著人多,還是硬著頭皮圍了上來。
群起而攻之,未必不能取勝!
眼看一場混戰一觸即發。
然而,
「哼——!」
一聲冷哼,從不遠處響起。
緊接著,二樓窗口寒光一閃!
一隻白瓷茶碗從天而降,重重砸在霍六腳尖前的青石板上。
頓時,瓷片飛濺!
但更讓霍六瞳孔地震的是那塊厚實的青石板,竟被這一隻小小的茶碗,生生砸出了蛛網般的裂紋!
中間更是凹陷下去半寸,入石三分!
剎那間,全場死寂!
霍六邁出去的腳僵在半空,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內勁貫物,隔空碎石!
這是……明勁巔峰,甚至半步暗勁的高手?!
眾人無不驚駭抬頭。
劉四爺,更是讓霍連鴻的心中泛起了無比的波瀾!
這就是真正的武者嗎?
一隻茶碗便可碎石,而自己空有一身蠻力,卻連打人都費勁。
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在他心中熊熊燃起!
眸光也變得更加堅定起來:這習武之路,我勢在必得!
而此時此刻,
只見二樓窗口,劉四爺披著件舊褂子,手裡漫不經心地盤著兩顆核桃,那雙老虎般的圓眼居高臨下,冷冷地盯著下方。
「在我人和車行,打我的閨女?霍六,你是嫌命長了?」
霍六霎時愣在原地,原本囂張的氣焰瞬間全無。
然而,
還未等霍六做出任何的反應,
虎妞突然甩出十個銅板砸向霍六:「錢還了,快滾!!!」
見此,
霍連鴻莫名的有點感動。
潑了霍六一盆洗腳水不說,現在還扔給了霍六本金,不帶一丁點的利。
沒想到虎妞平時刀子嘴,但關鍵時刻,還挺仗義。
這是過命的交情。
而霍六呢,
此刻想的再也不是什麼一倍的利息了。
恐怕要是再要利息的話,這明勁實力的四爺,就要出手了!
屆時,自己還能不能活著離開車行都很難說!
為了活命,
霍六隻能咽下這口氣,將十個銅板一一拾起後,這才抱拳道,「四爺,是霍六無禮了,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向您賠罪了,告辭!」
說完,他就招呼一聲,灰溜溜地逃出了人和車行。
隨著霍六一伙人的狼狽逃竄,原本喧鬧的南房院內,終於重歸了平靜。
圍觀的車夫們見沒熱鬧可看,也都打著哈欠,三三兩兩地回屋補覺去了。
老酒就像個沒事人一樣,默默退回了陰影里,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可謂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霍連鴻下意識地想去尋他的身影,卻發現那鐵塔般的漢子,竟似鬼魅般消失在了南房旁那處堆滿廢棄零件的小過道里。
那裡陰暗潮濕,平時連流浪貓狗都不愛去。
霍連鴻眼皮微跳,心中暗道:這人和車行,果然是臥虎藏龍,連個最不起眼的角落裡,都藏著大佛。
只是霍連鴻想不明白,
別人家的打手,都是明里的,可四爺為什麼弄了一個暗裡的打手?
正想著,
虎妞喊了一聲,「別傻愣站著啊,來屋裡嗑瓜子。」
霍連鴻也沒多廢話,轉身進屋找了張泛黃的草紙,借著未乾的墨跡,刷刷幾筆寫下了一張欠條。
「給,這是十個大子兒的欠條。」
霍連鴻將欠條遞到虎妞面前,「虎姑娘,剛才真是謝謝你了。」
虎妞瞥了一眼那張紙,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德行!死要面子活受罪,俺家缺這幾個錢買棺材板啊?」
嘴上罵得凶,可她心裡卻像是喝了蜜水似的。
若是霍連鴻真像那些個吃軟飯的小白臉一樣,順杆兒爬就把這錢賴掉了,她反倒看不起他。
這男人,骨頭硬,即便落魄至此,也不肯彎腰吃嗟來之食。
這才是她虎妞看上的爺們!
「行行行,收著就收著,等你哪天成了津門第一,連本帶利還俺一座金山!」
虎妞一把抓過欠條,隨意塞進懷兜里,還不忘在他胸口拍了一下。
然後抓了一把瓜子強塞進了霍連鴻的上衫口袋裡,讓他出車的時候吃點。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木樓梯上傳來。
吱呀,吱呀。
劉四爺背著手,慢悠悠地走了下來。
他那雙老虎般的大眼在霍連鴻身上掃了一圈,目光並不友善,甚至帶著幾分冷意。
一想起方才四爺威風摔杯的風姿,霍連鴻頓時心中一凜。
「四爺,您吉祥。」
霍連鴻立刻挺直了腰杆,抱拳行禮。
劉四爺鼻孔里哼了一聲,不怒自威,眼神之中卻似乎帶著一絲的不屑。
他走到霍連鴻跟前,說道:
「小子,別自作多情。今兒個出手,我是為了我閨女的面子,是為了人和車行的招牌,不是為了你。」
「那是自然。不過還是多謝四爺的出手相助,讓我順道躲過了一劫。」
劉四爺冷笑一聲,甚至懶得正眼看他:
「哼,知道就好。這人吶,貴在有自知之明……虎妞啊,記得收昨天沒交的車份。」
話音落下,
四爺便背著手,提著那隻畫眉鳥籠子,
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悠哉悠哉地踱步出門溜彎去了。
待四爺那寬大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原本凝重的氣氛才算徹底散去。
霍連鴻這才鬆了口氣,轉頭看向一旁正磕著瓜子的虎妞,眼神里多了幾分好奇。
「我說,虎妞。」
霍連鴻往老酒消失的方向努了努嘴,「你爹啥時候養的打手啊?我在車行待了三年,咋從來不知道還有這麼號人物?」
「而且你爹真的是武者嗎?看剛才這陣勢,他好像真的是個練家子啊,他以前到底是幹啥的啊?」
「呦,問題還真的多,你真的想知道啊?」
虎妞磕著瓜子,衝著霍連鴻一陣擠眉弄眼,「那今兒個晚上,來我屋裡坐坐呀。來了,我就告訴你。」
霍連鴻一愣,看著虎妞那半是調戲半是認真的模樣,竟也沒羞也沒惱。
不過一想虎妞和誰都是直來直去,向來不墨跡,想必今天晚上也是直言不諱。
「那成啊。」
霍連鴻咧嘴一笑。
了解的武道訊息越多,就越是有這個動力去攢拜師費。
為了這,別說是夜探閨房,就是龍潭虎穴,他也得去闖一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