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尊眸光流轉,大殿之外那道恭敬的身影便映入眼中,他袖袍輕拂,雷音寶殿的大門自動開啟,露出外界的那道身影。
「進!」
禪玄低首趨步而入,一身月白僧衣纖塵不染,眉宇間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迫切。
他來到殿中深深行了一禮,方才抬頭,目光灼灼:
「弟子聽聞世尊不日將赴瑤池盛會,懇請世尊准弟子隨行!」
世尊端坐蓮台,面色無波:「你修為才剛入仙台,瑤池之水,非仙一可涉。」
「弟子明白!」禪玄再度行禮,「然弟子修行天眼通已至瓶頸,聽聞這次瑤池盛會有奇石萬千,藏有太古秘辛,
弟子或可藉此契機,堪破虛妄,得見真如!」他言語懇切,周身隱隱有佛光流轉。
世尊靜默片刻,大殿中惟有檀香裊裊,他目光璀璨,好似能穿透禪玄的護體佛光,窺見其中那躁動不安的佛性。
「可!」
一字落下,如春風化雨般,禪玄周身的氣機陡然平復,他大喜之下,自身瓶頸竟有了鬆動之兆。
「三日後,與有情一同至山門前等候!」世尊說完,緩緩閉眸,不再多言。
禪玄再度行禮,而後緩步退出雷音殿,他的步伐較來時,輕快了許多。
他遙望東方,眼中閃過一絲期待,瑤池石王,天驕大戰,群英薈萃,必定會是他天眼通突破的機緣所在。
而殿內,在世尊閉目的剎那,其眼底深處似有九枚古字乍現在隱若有若無間,一股磅礴氣機一閃而逝,
下一刻,九重神力如潮汐般層層涌動,一重高過一重,玄奧莫測,天功九轉,於無聲處蘊驚雷,
這一刻世尊的氣勢雖內斂至極,卻隱然可與天地爭輝,足以媲美斬道王者!
與此同時,須彌山深處傳來若有若無的波動,那是摩柯大聖在與降魔杵溝通一些事宜。
此次的瑤池盛會,對如今的須彌山意義非凡,世尊也需要在北鬥打出自己的名號,作為須彌山的未來來說。
三日的時光轉瞬即逝。
這一日,朝陽初升,灑落了萬道金輝,將整座須彌山映照得如同一座地上佛國。
山門前,覺有情早已靜立等候,她身著雪白僧衣,容顏清淨,眸似秋水,周身氣息出塵,顯然修為又有精進。
禪玄立於覺有情身側,神色激動,目光不時看向須彌山上,眼中的期待壓抑不住。
「玄兒,出門在外,萬事小心,切記戒驕戒躁……」一旁,禪心——亦即禪玄之父,曾經的萬毒蟬王,正仔細叮囑,眉宇間帶著一絲化不開的關切。
沒等禪心說完,世尊便自須彌山上下來了,腳下步步生蓮,沒過幾息,就已經來到了三人身前。
「阿彌陀佛,我等見過世尊!」三人頓時神色一肅,齊齊行禮。
「既已準備妥當,那便動身吧。」
世尊並無多言,袖袍隨意一揮,三道璀璨白芒落地,瞬間化作三隻神異非凡的神象。
此象通體如白玉雕琢,神光內蘊,竟生有六根晶瑩象牙,氣息磅礴浩大,赫然已是斬道境界的象王!
「世尊,這是?……」禪玄目睹此景,不由得驚撥出聲,眼中滿是震撼。
以三隻神象王為坐騎,即便在須彌山也是個大手筆呀!
「雲遊至懸空寺時,空了大師所贈,是他們護寺神獸的後代!」世尊解釋了一句。
說罷,世尊身形微動,下一瞬,他便已安然端坐於為首那隻六牙白玉象王背上的華貴轎輦之中。
覺有情與禪玄見狀,也紛紛壓下自己心中的波瀾,各自飛身落入後方兩隻象王的轎輦中。
下一刻,無量佛光將三隻象主籠罩,虛空扭曲,巨大的金光之門自須彌山門顯化,目的地直指東荒北域,瑤池聖地。
金光大道兩側,梵文生滅,似有羅漢虛影護持,菩薩禪唱相隨,所過之處,雲開霧散,下方山河急速倒退。
禪玄與覺有情所乘坐的象王,落於世尊的象王身後,感受這非同一般的體驗。
尤其是禪玄,他更是首次來到萬毒嶺與須彌山以外的地界,對即將到來的瑤池盛會,更是充滿了期待。
而此時此刻,距離西漠遙遠的東荒大地,瑤池聖地之外早已是祥雲繚繞,萬千瑞氣垂落,靈禽仙鶴翔集起舞。
一道道強橫無匹的氣息,或如蠻龍,或似仙劍,正從北斗五域而來,絡繹不絕地沒入那片雲霧繚繞,宛若仙境的古老淨土之中。
瑤池淨土內,一片喧囂,八方雄主來訪,天下強者雲集,諸多奇人隱士皆現身,堪稱風雲際會。
這瑤池盛會,又被世人稱作蟠桃會,每隔五百載方才召開一次,每逢此際,群雄畢至,眾強齊臨,共襄盛舉。
然而,此番盛會與往昔卻大不相同,據傳將有幾宗奇石需各大聖地共鑒,引得各方關注。
淨土之中,仙樂齊鳴,悠揚動聽,似從九天之上流淌而下,諸多靈禽瑞獸顯現,異象紛呈。
成片的宮闕懸浮於白雲之上,周圍蓮池點綴,奇花盛放,瑤草如茵,氤氳的仙霧在地面緩緩流淌,僅沒膝高,
許多隻仙鶴與鸞鳥在空中翩躚起舞,更有數隻靈慧的壽猿手捧玉盤,往來斟酒奉桃。
這片瓊樓玉宇彷佛坐落於天界,雲霧繚繞在行人腳下,不斷有修士駕雲而來,個個氣息淵深,來歷不凡,真如神仙赴會一般。
「中州古華皇主到!」
「北原亂天宮駕臨!」
「南域姬家聖主至!」
「南嶺戰神殿戰王降臨!」
……
一位位名動一方的大人物接連現身,各種神輦霞光繚繞,碾壓過高空,猶如古神的座駕。
放眼望去,但見蛟龍拉車,凰鳥後裔展翅盤旋,每一頭異獸都散發著強大的氣息,彰顯著來客尊貴的身份。
整個瑤池盛會,儼然成了北斗五域頂尖勢力的一次大匯聚。
「那是新立的古華皇主?這一神朝向來少現於世。」有修士望著蛟龍神輦低語。
「那便是統御北原的亂天宮麼?北仙鎮壓黃金皇女,為人族揚威,可惜他們的聖主不曾親至。」
「北仙自不會來,他已凌駕同代,一人鎮壓古皇女,古今幾人可為?聞他已閉關,欲斬道破關。」
「南妖亦在閉關,不過中皇似乎到了。」
不僅外圍觀望的修士在議論,瑤池仙土內許多大人物亦在交談,來自五湖四海的奇人異士接連現身。
「西漠……似乎無人前來?」有人敏銳地察覺。
「是啊,此番蟠桃盛會,西漠竟要缺席不成?」
「西佛至今少有人得見,聞其數招便鎮壓了覺有情。」
「快看!西邊有三頭巨象踏空而來——是西漠的人!」忽然有人指向天邊,頓時所有目光齊刷刷望去。
西邊天際,佛光普照,如有真佛降世,將半片蒼穹都染成了金色。
三頭龐然大物踏空而行,步伐沉穩,似緩實疾,每落下一步都讓虛空泛起漣漪,隱有禪唱之音相隨。
那竟是三頭通體如白玉雕琢的巨象,神異非凡,生有六根晶瑩剔透的象牙,其上天然烙印著玄奧的佛門符文,流淌著祥和純淨的氣息。
它們的體型龐大如山嶽,周身籠罩在朦朧的佛光之中,氣息淵深似海,竟讓人看不出深淺,只覺得威嚴浩大,令人心生敬畏。
「那是……西漠的六牙白玉象!傳說中乃是佛陀護法神獸,早已絕跡世間,想不到今日竟能得見!」有見多識廣的老輩人物失聲驚呼,眼中滿是震撼。
「而且一次便是三頭!這是何等的手筆?西漠的底蘊,當真深不可測啊!」
「爾等眼界終究淺了。」一位眸光綻綻的老修士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周遭眾人耳中,
「那豈是尋常六牙白玉象?分明是三尊已臻斬道之境的白玉象王!這等存在,神霞內斂,血氣如龍,若論真實戰力,足以鎮壓在場十之八九的修士。」
他話音落下,四周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之聲,許多修士聞言再次凝神向遠邊望去。
這才駭然發現,那三頭白玉象周身流淌的佛光之下,確實隱含著如淵似海的磅礴氣血,彷佛三座隨時可能噴發的太古火山。
「斬道境界的象王……這怎麼可能?這等存在放在任何聖地都是太上長老級別,西漠竟然以此來充作坐騎?」
「三尊斬道王者為坐騎,這是何等驚天動地的手筆,須彌山,果然深不可測!」
那老修士輕撫長須,目光深邃:「且看它們步履之間,禪韻自成,佛光已與虛空交融。
這等氣象,絕非初入斬道,恐怕已在王者路上走出極遠,西漠此番,似是有些」來者不善啊……」
眾人聞言,再度看向那三頭緩步前行的神聖白象王時,眼神已從最初的驚嘆轉為深深的敬畏。
斬道王者,是屹立在當今北斗修行界頂峰的絕世強者,而今卻甘為他人坐騎,
這背後代表的含義,讓許多大人物都暗自心驚,不由得對珠簾後那道金色的身影更加忌憚。
瑤池入口處,那祥和的梵音此刻聽在眾人耳中,竟然平添了幾分無形的壓迫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三頭神聖白象王的身上,更確切地說,是聚焦於為首那頭象王揹負的輦轎之上。
那輦轎看似樸素,並無過多華麗裝飾,卻通體流轉著溫潤寶光,隱隱與天地大道相合。
珠簾垂落,遮蔽了內里的景象,只能隱約看到一道金色的模糊身影端坐其中,寶相莊嚴,
雖未散發任何迫人氣勢,卻自然成為天地的中心,彷佛諸天菩薩都要圍繞其旋轉。
後方兩頭象王背上,亦站立著兩道身影,他們沒有坐在轎輦中。
左側的一位女尼,身著雪白僧衣,容顏清淨,眸似秋水,周身氣息空靈出塵,宛如不食人間煙火的菩薩臨世。
她只是靜靜立在那裡,便讓周遭的紛擾悄然平息。
「是覺有情!曾經的西菩薩,不是傳聞她被鎮壓了嗎?怎會安然現身於此?」有人認出了她,引發了一陣騷動。
「她氣息圓融,佛法似乎更精深了,哪裡像是被鎮壓過的樣子?」
右側則是一位年輕的僧人,月白僧衣纖塵不染,面容俊朗,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雙眸子,
開闔之間竟有淡淡的金輝流轉,彷佛能洞穿虛妄,直視本源,讓人不敢與之對視。
「那是……禪玄?聽聞他是西佛親自尋回來的佛子,沒想到這次也來了?」
「西漠前段時間的動作頻繁,此番高調降臨,三隻神象王開道,恐怕所圖非小啊!」
在眾人的議論聲中,三頭六牙白玉象已踏著金光大道,緩緩降臨至瑤池仙土入口處。
那浩大而祥和的佛力,與瑤池本身的氤氳仙氣交融,卻並不衝突,反而形成一種奇異的和諧。
為首象王的珠簾無風自動,微微掀起一角,一道平和的目光掃過全場,那目光並不凌厲,卻彷佛能照徹人心,
凡被其目光掃過之人,無論修為高低,心中皆是一凜,竟生出一種被完全看透的錯覺,紛雜的念頭都不由得平息了幾分。
瑤池負責迎賓的仙子顯然也早已被驚動,一道翩然的麗影見狀,立刻率眾迎了上來,她身著白衣,不染纖塵,整個人如廣寒仙子下凡,不食人間煙火。
天籟般的聲音響起,語氣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敬意:「西漠的諸位高僧,遠道而來,瑤池不勝榮幸,快請入內!」
她的心中亦是暗驚,西漠一向超然世外,極少參與東荒事務,此次不僅來了,而且排場如此之大,
這三頭斬道境界的六牙白玉象王,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宣告。
她的美眸流轉,落在為首的那頭象王揹負的轎輦之上,輕聲問道:「敢問大師法號,我也好讓人為你通報!」
「須彌山——世尊!」
這一聲宣告如同九天驚雷般,在瑤池上空滾滾迴蕩,竟是在瞬間壓過了先前的所有唱名。
原本喧鬧的瑤池淨土驟然一靜,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入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