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整塊石王猛然一震,表面神光溢彩,吞吐天地精氣的速度驟然增加了數十倍,宛若一個沉睡的神祇在復甦,呼吸間引動八方風雲。
「這奇石中內蘊的聖胎……真的要出世了!」大黑狗看得眼皮直跳,竟不由自主地蹬蹬蹬連退數步,眸中閃過一絲肉眼可見的驚懼。
「懼它作甚!五千載後,有師尊坐鎮天下,縱為聖靈,又能翻起什麼浪花?」無當傲然於此,言語間透出對自家師尊的自信。
龍馬終是按捺不住心中好奇,他亦是聖靈,對於自己的同族,自然是十分關心的,於是踏前一步問道:「她——究竟要等待什麼時候,才能出世?」
瑤池聖女靜立一旁,仙姿出塵,輕聲應道:「若無任何意外擾動,當在五千年後出世!」
「五千年?……屆時,紫霞鎮壓它,定然易如反掌!」黑皇也猛然醒悟,望向紫霞,語氣瞬間篤定起來。
一尊聖靈五千年後將要現世!
這個訊息若是傳出,便足以震動東荒,令諸聖地徹夜難眠。
一尊先天聖靈啊,那可是得了上蒼眷顧的無尚存在,一旦圓滿出世,可與古之大帝爭鋒。
諸聖地,當真能容忍這般逆天之靈降臨人間麼?
「但瑤池既允我等在此見證,想必諸聖地早已心照不宣!」有人在低語,道破了其中關隘。
大黑狗直立而起,目光深邃,學人狀嘆息道:「本皇信了,一個堪比無始時代的大世……真的要來了。
諸王並起,聖靈臨世,太古萬族亦將歸來,在這等洪流之中,若無逆天戰力,如何能傲立世間,怎麼可能護住所珍視的一切?」
而蟠桃古樹下,世尊與猴子的氣魄驚人,絕非吝嗇之輩,他們二人腕間流淌而出的血液皆熾盛無比,竟如兩條璀璨長河奔涌而出,
一者佛光普照,一者戰意沖霄。
磅礴的生命精氣簡直要化作實質的光雨,將整片瑤池淨土映照得如同一方神國。
直至瑤池幾位長老連聲勸阻,二人方緩緩止住血液,面色依舊淡然,彷佛方才流逝的不過是尋常的清水罷了。
「世尊……這便是您匆匆而來,所行的要緊事麼?」
一道空靈女聲自身後響起,如清泉流過玉石,帶著幾分超然與不解。
眾人回眸,但見一女子靜立蓮台之上,周身繚繞著純淨佛光,她容顏清麗絕塵,氣質空明,
整個人彷佛已跳出三界五行,不在紅塵之中的風姿,又如畫中走出的拈花菩薩,既縹緲不可及,又生動得令人心折。
她眉心一點金蓮印記,與那羊脂白玉般的肌膚相映生輝,愈顯聖潔。身姿纖秀,墨發如雲,清麗絕倫中自有一股超脫塵世之韻。
來人正是覺有情。
「不過與瑤池做了一樁交易,有情,你那邊可還順利?」世尊轉身,眸光溫潤。
原本,在龍馬碾壓歐陽曄,引得四方矚目之際,身處天宮中的世尊亦感知到瑤池深處的異動。
此等關乎與瑤池的約定又能與當世天驕交鋒的場面,他又豈容錯過?
於是,世尊當即攜覺有情離席而出,二人還沒走太遠,剛剛離開天宮,便被一群身影攔下。
那是一位看似僅三十五六歲的女子,端莊雍容,青絲如瀑,眉心一點硃砂更添神韻。
她眼神慈和若春水,令人如沐春風,此人正是當代瑤池之主——西王母。
「西王母,可還有事?」世尊看著擋在路上的這群人,問道。
當然,更引人矚目的是她身側的三道身影,一人身著金絲羽衣,周身道韻流轉,彷佛下一刻便要羽化登仙,
另一人身披紫袍,貴氣逼人,道道紫霞繚繞其身,最後一人身形虛渺,宛若融入了天地大道,似有似無,難以捕捉其真形。
「世尊道友,」西王母聲如天籟,端莊聖潔,「這三位乃是自中州而來的前輩奇人,特來此尋你。」
世尊眸光微動,道:「貧僧與中州似乎並無……」他沒有說下去,但在場之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須彌山近來變故頻生,前往中州奇士府的人選遲遲未來,故而,老朽只得親赴東荒相邀。」金羽老者開口,聲音若古鐘輕鳴,周身道韻流轉,似要與這方天地相合。
世尊眸光微動,尚未回應,那紫氣繚繞的老者便已洞悉其意,緩聲道:「須彌山已有回應——此事,交由你來定奪。」
「每一個聖地最多只能選送兩人,中州、東荒、南嶺等五大地域皆是如此,只選年輕的絕頂高手。」最後一位老者開口,似乎怕世尊不知道規則。
「如此,便由有情與禪玄前往吧!」世尊不假思索,從容應答。
「你不願去中州?」紫衣老者難掩訝異,眉峰微蹙,「奇士府萬年一開,唯有聖子級人物可入,乃是諸王成長的神土,你當真要放棄這般機緣?」
西王母亦輕啟朱唇,聲如清泉擊玉:「道友三思!」
「不必!」世尊淡然一笑,超然出塵,「我自有道途須行,此等機緣,讓與有情兩人便是。」
「我還有事,具體事宜,你們和有情說吧!」世尊話畢,將覺有情留下,獨自離去。
「這一代真是越來越怪了,中皇南妖還好說,北仙居然說什麼,要將他聖地的幾位弟子一起帶入奇士府,還要帶一位古皇女,真讓人難以回應。」金色羽衣的老者嘆息道。
世尊的回憶戛然而止,他察覺到了某人的靠近,覺有情蓮步輕移,附耳低聲道:「他們仍欲請世尊前往,甚至答應特招禪玄,而且聽聞中皇,南妖皆已應允,北仙也在斟酌。」
世尊眸光深遠,遙望天,際雲捲雲舒,依舊那般從容淡定:「須彌山由你與禪玄代表足矣,我之道,並不在奇士府中。」
覺有情輕嘆一聲,知他心意已決,便不再多言,佛光綻放間,她已化作一縷金光遠去,唯有餘音裊裊:「我這便去尋禪玄歸來。」
見到覺有情離去,聖皇子終於按捺不住,一個閃身來到世尊近前,火眼金睛中難得流露出幾分急切:「我叔叔……他近來可好?」
「勝佛安好。」世尊轉頭看向這隻桀驁不馴的猴子,語氣平和了許多,「他之前曾說過,不日將親臨東荒尋你。」想到那位對他有傳法之恩的鬥戰勝佛,世尊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便在此時,一聲高呼如驚雷般劃破瑤池的寧靜:「速歸來!南宮王即將講述青銅仙殿中的經歷了!」
這一聲呼喊,如同在平靜湖面投下巨石,諸聖地的聖子聖女紛紛化作神虹掠向天宮——他們尚未臻至聖主境,仍須以聖子聖女的身份聆聽這等秘辛。
雖然無資格入內旁聽,但能在殿門外聽著,便是極為難得的機緣。
轉瞬間,瑤池各處修士聞風而動,如百川歸海般湧向天宮,世尊與猴子相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興致。
「同去!」世尊話音未落,二人已化作金、赤兩道長虹破空而去,有人願意講述自己的經歷,那他們自然願聽。
這等涉及上古仙物的奇聞,豈容錯過,當世尊與猴子回到天宮席間,只見殿內已是座無虛席。
先前瑤池各處遊歷的修士,此刻幾乎盡數匯聚於此,仍在原位未曾離席的,不過寥寥數家罷了。
南宮正立於殿中,正沉聲講述他那驚心動魄的經歷:「……銅殿入口不遠處,那遍地皆是昔日蓋代高手的遺骸,白骨如山,」
他娓娓道來,當初與一眾壽元將盡,意圖搏出一線生機的活化石共探青銅仙殿,可謂十死無生。
可到了他,卻憑藉一絲氣運僥倖生還外,其餘的同道盡數隕落其中,化為仙殿深處的枯骨。
「然而,最令人驚喜的,並非那些王者遺骸,」南宮正聲音陡然一沉,「而是一行……新刻不久的字跡。」
他話音微頓,殿內落針可聞。
「那字跡上縈繞著令人神魂俱滅的殺機,一位道友僅是稍作凝視,便被殺氣震懾,直接道崩神殞,當場坐化。」
「究竟是何字呀?」有年輕修士按捺不住,脫口問道。
南宮正目光如電,一字一頓,聲震殿宇:
「通、天、到、此、一、游!」
「嘶!……」
滿座皆驚,無數道目光齊刷刷轉向碧游宮席位——那裡,唯有紫霞一人在此獨坐。
無當去瑤池聖地大門等待,準備一會履行承諾,而龍馬則與那大黑狗不知溜去了何處,去商議些什麼。
而縱使面對全場矚目,紫霞依舊安坐如松,神色未有絲毫波瀾,她甚至不疾不徐地端起面前茶盞,輕呷一口,
任由那清冽茶香在唇齒間瀰漫,彷佛方才那石破天驚的六個字,與她,與碧游宮,毫無干係。
「紫霞道友,何故要沉默不語?」見紫霞始終氣定神閒,終有耐性不足者按捺不住自己,揚聲質問。
「諸位想聽聽?」紫霞眸光清冷,如寒泉瀉玉。
「自是青銅仙殿之事!東神究竟是否曾踏入其中?」又一道聲音自人群中響起,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
「東荒誰人不知,東神平生最喜以通天道人自居,當年初現崢嶸,便是以此道號震動八荒!」
「所以呢?」紫霞眸光倏然轉厲,如兩道冷電般直射聲源之處,「爾等欲要我承認何事?」
殿內氣氛瞬間凝滯,劍拔弩張之際,西王母溫潤如玉的聲音響起,似春風化雨:「諸位道友,且容南宮道友將前因後果道盡,再議不遲。」
南宮正微微點頭,繼續沉聲道:「那仙殿之中,可謂一步一殺機,混沌劍芒乍現,便折損近半同道;陰陽生死門開,又吞噬了數位活化石……」
他聲音愈發低沉,彷佛仍沉浸在那段可怖回憶中:「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個以血液書就的『仙』字——血淋淋地烙印在銅殿深處,據推斷當為荒古前所留。
可如今萬古歲月流逝,那血液竟至今未都涸,其中透發的殺機,足以讓聖主級人物神魂俱裂。」
「那……當真是仙之血液?」亂天宮的銀曦忍不住追問,聲音激動。
南宮正沉默片刻,緩緩吐出一句石破天驚的話語:「有前輩大能推測,那或許是……遠古大帝留下的血,內蘊無上戰力,可斬盡世間一切生靈。」
「什麼?!」
此言一出,滿座再次震驚,畢竟古之大帝四字重若山嶽,但凡牽扯進其絲毫蹤跡,都註定要在這東荒大地掀起一陣滔天波瀾。
南宮正目光掃過全場諸聖主,聲音愈發沉凝:「那些隕落在仙殿中的道友,皆出自各大聖地世家。
他們昔日的身份與眼界,諸位應當清楚——其判斷,絕非無的放矢。」
在場雄主自然無不默然,他們自然便知曉,那些踏入仙殿的活化石,多是各自門中輩分極高的長者,
其中不乏他們垂垂老矣的師兄,甚至有個別隱世數百年的師叔祖,這些人物的話語,分量重如山嶽。
就在眾人心潮起伏之際,打鬥戰聖猿眸光微動,一道傳音悄然沒入世尊耳中:「你似乎對青銅仙殿,不感什麼興趣?」
「你呢?你知道的應該比我多吧!」世尊無奈回應道。
而猴子直接眉頭微蹙,火眼金睛中閃過一絲追憶:「幼時似聽父親提及過……時間太長,記憶有點模糊不清了。」
而此時,南宮正的講述已至最關鍵處:「……就在我等即將絕望之際,忽聞幾段古老經文自殿宇深處傳來,道韻天成,玄奧莫測。
我等瞬間被其吸引,循聲踏入一道玄門……」
他聲音中透出深深的後怕:「豈料那玄門之後,竟是另一方天地!
一種難以言喻的氣機瞬間瀰漫其間,幾乎是在瞬息之間便將我等盡數鎮壓。
那並非什麼殺陣,亦非神通,僅僅是一種……存在本身自然而然的氣息。」
「什麼?」一位大教長老駭然失色,「僅憑氣息,就險些讓諸位化作齏粉?」
殿內頓時一片譁然。誰不知道進入仙殿的都是何等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