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便是金身液最恐怖之處——它可以錘鍊不朽肉身,並以此為基礎,就如同最精密的刻刀與磨石,
來迫使居於肉身的元神在極致的肉身蛻變所產生的壓力下,同步的經受磨礪並升華。
金身液本身並無直接淬鍊元神之能力,卻可以透過打造無瑕肉身的酷烈過程,為天資卓越之人的元神劃出一重必須跨越的天塹。
當然,即便元神沒有成功升華,也不會有任何問題,即便昏過去也無妨,金身液液會不斷錘鍊肉身,直指肉身達到真正的無瑕。
而此刻,世尊盤坐池底,寶相莊嚴,眉頭緊鎖,就連額間液滲出淡金色的汗珠,但又被金身液吞沒。
而他的元神在識海中央顯化,同樣盤坐,雙手合十,口誦真經,周身綻放無量光,其凝鍊與澄澈,
不僅僅歸功於此刻肉身正在經歷的,翻天覆地的錘鍊與重組,更仰賴與西漠積累了千百世的信仰之力。
他默誦心經,使每一個音節都化作實質的金色梵文,在識海中閃耀,迸發出照亮識海的光芒。
世尊在藉助心經,拷問己心,錘鍊自身的道境,伴隨著肉身一絲一毫的臻至完美,
他的元神便剔透一分,對佛法的領悟便深刻一層,道基上的塵垢便被掃去了一片。
而與此同時,一種源自他參悟瑤池聖靈所得的,迥異於尋常血肉生靈的道韻,開始悄然浮現,並融入這金身重塑的過程。
這原本是是一個極度痛苦也極度兇險的升華過程,肉身在毀滅中新生,他的道心在磨礪中純粹。
八寶功德池外,大雷音寺的誦經聲愈發宏大,彷佛整座須彌山的信仰之力都在加持,穩固這片天地。
摩柯大聖在一旁靜立,目光穿透沸騰的池液與萬千異象。
他看到,世尊的骨骼上天然生成的佛紋越來越多,連成一片,構成古老圖案。
他還看到新生的血肉深處,有微不可查的信仰之力與一種沉凝如大地,亘古如磐石的意蘊一閃而逝。
更令他目光凝重的是,世尊的體表,竟開始浮現出一種溫潤如玉、卻又堅不可摧的石質光澤!
那並非是真正的石化,只是肉身在向某種更本質,更為不朽的形態靠攏,血肉的律動中漸漸帶上了金石脈動的渾厚與綿長。
這一刻,池中的金身液,那原本宛若赤金的色澤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世尊的身體彷佛成了一個無底洞,瘋狂吞噬著精華與道則碎片。
而他的身軀,在這一過程中,正發生著奇異的變化——肌膚紋理愈發清晰深刻,隱隱呈現出天然的石理,
骨骼碰撞竟發出金玉輕鳴,就連體內流淌的血液,都似乎沉重了一絲,帶著大地精華般的凝實感。
如今,他盤坐在池底的身影,在沸騰的金身液中,竟然越來越像一尊正在被天地孕育,
被大道雕琢的聖靈胚胎,或者說,一塊正在呼吸、吞吐天地精華的九竅八孔神石!
八寶功德池中的金身液翻滾,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中心正是世尊。
漩渦之上,異象紛呈,更有菩提樹影婆娑,天花亂墜,地涌金蓮。
而漩渦中心的世尊,那石化的特徵愈發明顯,體表甚至開始浮現出極其細微的,如同歷經歲月風霜打磨般的自然石紋。
他吞吐的不再僅僅是金身液的精華,更有一種將自身短暫石化,以神石之軀共鳴天地至理,汲取天地間更本源力量的道韻。
時間流逝,世尊幾乎與池底化為一體,彷佛一尊天生地養的石像,唯有心臟處低沉而宏大的搏動聲,
如同一枚神石在脈動,規律地牽引起整個金身液漩渦的潮汐。
九竅八孔,皆在噴薄霞光,吞納著神液,完成著最後的,也是最為本質的蛻變。
金身液的漩渦已經徹底消失,金身液已經消耗殆盡,功德池底,那尊身影已被渾然天成的石質胎殼徹底包裹,
表面道痕流轉,九竅八孔的吐納彷佛歸於寂滅,連時光在其周圍都變得粘稠,緩慢,一切光華與聲響皆被那厚重的靜所吞噬。
摩柯大聖凝神注視,他知道,這一切並非終結,所需要就是等待,等待他破石而出的那一天。
日升月落,轉眼間又過去了足足半年之久,但今天,
「咔……」
一聲輕響,如同金石初裂,卻清晰得讓摩柯大聖都心神一驚,只見那沉寂了半年,依舊渾然一體的石胎表面,毫無徵兆地綻開一道縫隙。
緊接著——
「咔嚓!……咔嚓嚓!!……」
無數道裂痕以那最初的一道為中心,瘋狂蔓延,瞬息間遍布胎殼!
隨後,每道裂隙中都迸射出難以直視的神光,金芒,赤霞,信仰之力交織噴薄,將整座八寶功德池映照得如同混沌初開的一口先天寶池!
「轟隆!!!」
真正的巨響此刻才爆發出來!
那不是尋常聲響,而是大道之音,是石胎被打破,一個人的新生,掙脫了舊殼的宣告!
石胎並未碎裂飛濺,而是自內而外,彷佛一朵亘古石蓮迎著無形的造化之風,轟然綻放!
石胎殼化作億萬點晶瑩璀璨的光,混合著先天道紋,如一場逆沖天穹的光雨洪流,沖霄而起!
須彌山巔都為之劇震,大雷音寺的瓦片也在嗡嗡作響。
光雨所過之處,虛空生蓮,道音自鳴,磅礴的生機與純粹的精氣散逸開來,竟然讓周遭一些枯木逢春,頑石生靈。
在無數光雨的中央,無盡輝光緩緩向內收斂,一道身影自神光中長身而立。他雙目驀然睜開!
「嗤!嗤!」
兩道凝若實質的金色光束自其眸中射出,彷佛直接洞穿了大雷音寺重重禁制與殿頂,直衝九天!
那兩道金光熾盛無比,照見三十三層天,驚得雲靄翻騰退避,星辰隱遁光芒,就連那浩瀚天宇都彷佛被這兩道目光捅開了窟窿!
他周身光華漸漸內斂,露出了自己的真容,肌膚之下隱有溫潤寶光流轉,細看彷佛不是血肉,
而是由最極品的神玉仙金雕琢而成,卻又分明蘊含著澎湃如海的生命與氣血。
稍一動彈,他的骨頭間便發出龍吟虎嘯般的清越鳴響,周遭空氣隨之沉重,就連光線也被那完美軀體的存在而微微扭曲。
此刻的世尊,宛如那無上仙脈孕育,自大道源流中出世的無上仙胎,脫盡石殼,得證了圓滿肉身。
他靜靜立於八寶功德池中,身後自有菩提寶樹撐開一片天地,枝葉婆娑,灑落億萬智慧光點,腳下金蓮層層湧現,綿延鋪展,化作一片淨土。
腦後有玄妙光環緩緩旋轉,內里山河演變,神石孕化的景象沉浮不定,氣象萬千。
摩柯大聖目睹此番景象,眼中的最後一絲凝重也化作欣慰,合掌低眉,長宣一聲佛號:「阿彌陀佛!」
這一聲佛號,瞬間引動了整座須彌山的共鳴。
自大雷音寺開始,無量的梵唱層層疊疊響起,恢弘浩大,與世尊周身那自然圓滿的佛光交相輝映,
共賀這融匯佛門秘要,眾生神念,天地造化於一體的丈六金身終得了圓滿。
世尊垂眸,看著自己這雙嬌嫩如初生之嬰兒,卻又彷佛能摘日月星辰的手掌。
肌膚之下,那如玉般的骨骼上佛紋已經連成了一片,化作一片不朽的篇章,
血液流淌間,隱有佛光與信仰沉浮,厚重如承載大地。
而識海之中,世尊的元神高坐,光明無瑕,與此身完美契合,血肉皆為廟宇,毛孔盡納乾坤。
石殼已破,真身已成。
世尊的前路早已確實,便是以這無上肉身,去叩問那至高無上的真佛果位。
世尊向上抬眸,眸子開闔間,隱隱有一片璀璨的佛國在其中沉浮,聲音平靜卻恍若金玉交鳴:
「摩柯大古佛,我們可以動身了。」
摩柯大聖微微頷首,周身似乎有歲月氣息的佛光顯化,緩聲道:「須彌山的五色祭壇已然就緒,五色神玉已經補充完畢,只待啟程。只是……」
說完,他的目光落在世尊身上,深邃如一口古井,「你故鄉那片星域的座標?因為釋迦,早已被銷毀了,如今……」
「座標就在這裡。」世尊聞言,只是抬手輕按自己的心口,指尖觸及新生肌膚,發出細微如金石般的清音。
他的語氣淡然,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他始終未曾消失,一直在我心間,纏繞在靈台之上,動身之前,我自會將其取出。」
摩柯大聖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只道:「大善既如此,便去稍作調息吧,
讓你新成的金身與元神徹底契合,一月後,月滿中天之際,正是橫渡虛空的最佳時刻。」
世尊聞言,微微點頭,眼中有金芒一閃而逝,「不急!」他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新生的,渾厚如大地脈動般的質感,
「金身初成,確實需要氣血通達四肢百骸,方能運轉無礙!」
「摩柯大古佛稍待片刻,我去去便回!」話音未落,世尊一步邁出。
這一步看似尋常,但其腳下卻生出一朵金蓮,托著他身形明滅,如同一道融入光影中的金色漣漪,無聲無息的自八寶功德池中消失。
下一瞬,他便已經出現在了須彌山的一處開闊的演武聖境中。
此地梵文隱現,地面乃是不知多少萬年前便已存在的金剛岩,堅不可摧,本是歷代高僧試演神通之處。
而後浮屠塔祭出,一尊龐然大物憑空出現,其形如巨象,通體潔白如玉,溫潤生輝,
唯有六根彎曲向上的象牙,閃爍著淡淡的金色梵文,象徵著其深厚的佛緣與力量。
正是世尊的坐騎,早已成功斬道的異種——六牙白玉象王,象法。
感應到世尊那熟悉卻又迥異於前的氣息突然出現,象法那雙巨大而溫和的眼眸瞬間睜開,眸中先是閃過一絲溫和,隨即化為濃濃的驚異與凝重。
因為他從世尊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那並非氣勢的故意散發,而是生命層次躍遷後,自然流露的,宛如高山仰止般的完美。
「世尊,您……」象法喉中傳出隆隆的神音,但尚未說完,世尊變已經來到了他身前百丈,
抬手示意,眼神平靜中帶著一絲躍躍欲試的鋒芒:「象法,無需多言,我金身初成,需試鋒芒。
你盡全力攻來,讓我看看,這丈六劍身,究竟如何?」
象法也明白世尊的性格,更明白此刻他體內那蟄伏的,如同遠古聖靈甦醒般的力量正在澎湃激盪,等待著宣洩。
象法一聲長嘯,聲震整片聖境,周身如玉的皮膜下陡然亮起無數玄奧的佛門梵文,龐大的身軀不僅不顯得笨拙,反而在一瞬間充滿了靈動與爆發性的力量。
「吼!……」
他的象鼻一甩,並非抽打,而是如同一條玉龍橫空,聲震九天,發出了刺耳的爆鳴,
混合著他苦修的精純佛力,化作撕裂長空的匹練,直擊世尊的面門!
這一擊,看似簡單,實則是象法天賦神通的體現,力貫千鈞,更蘊含鎮魂破邪之能,尋常的斬道王者都不敢硬接。
而面對這足以崩山裂地的一擊,世尊不閃不避,甚至都沒有動用任何的法力與神通。
他只是簡簡單單,向前踏出半步,右手五指微攏,捏成一個拳印,這並非佛門任何知名手印,
但卻是最契合他此刻肉身發力的一拳,迎著那玉色象鼻,一拳轟出!
拳鋒之上,無光華,無厲嘯,只有拳頭所過之處,虛空轟出一個黑洞,無法消失,定在那裡,吞噬一切。。
「啵!……」
一聲輕響,那凌厲無匹的象鼻撞在世尊的拳頭上,竟如琉璃撞上神鐵,瞬間寸寸崩裂,王者神血四散而落!
而世尊的拳頭去勢不減,彷佛只是拂開了一片微不足道的塵埃。
象法的巨眸猛然一縮,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他不再如剛才那般試探,六根金色象牙同時綻放光芒,
龐大如山的身軀猛地人立而起,兩隻前足裹挾著億萬鈞重力與璀璨佛光,如同兩座白玉神岳,一左一右,向著世尊合拍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