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尊十分認真,與此人戰在一處,身影交錯間,虛空不斷湮滅又重生,大道之音如洪鐘大呂,響徹這片古老的道場。
而那五十座合圍戰場的天地大道神山,其上銘刻的上古聖賢法則紋路此刻全都在轟鳴,自主亮起,發出宏大而古老的誦經聲,彷佛昔日的聖賢在回應。
這是聖人道痕被至強力量激發所產生的共鳴,道痕交相輝映,演化出萬千異象。
天穹之上,朦朧的戰神虛影傲立,璀璨的光明神祇顯化,攜著雷霆的神錘沉浮……種種神聖景象連成一片,氣象萬千,驚世駭俗,宛若古老的神跡在此刻重現。
「當……!!!」
又是一次撼動神魂的恐怖碰撞!
世尊與這位在末法時代全憑己斬道的神騎士,皆已戰至癲狂!
兩人氣血沸騰如瀚海倒卷,天靈蓋中各衝起一道粗大無比的血色神柱,貫通霄漢,攪動風雲,景象駭人至極。
他們周身散逸的威壓,便已讓山河顫慄,若是在外界凡土交戰,一聲戰吼就足以讓萬里山河崩碎成齏粉。
「戰!……」
兩人同時發出長嘯,竟硬生生從五十座聖山組成的古老場域中殺了出去!
爆發出的驚天氣勢如同一場宇宙風暴,竟將梵蒂岡與外界隔絕的守護大陣衝擊得劇烈扭曲,光芒明滅,險些被直接撕裂開來!
「噗!……」
遠處觀戰的眾多修士慘遭池魚之殃,無數人面色煞白,大口咳血。
這是何等恐怖的場景?
僅僅戰鬥餘波的一聲長嘯,便讓當世的高手都無法承受,大口咳血,又談何去與那兩道如神似魔的身影爭鋒?
一直端坐石椅的教皇終於變色,他果斷出手,動用大法力,再次移山填海!
又移過來代表天地之數的五十座聖山,再次劃出另一片戰場,將兩人的戰場封閉,避免這座上古道場毀於一旦。
然而即便如此,也遲了半分,至少有數十座矗立了不知多少年的宏偉神聖殿堂在餘波中崩塌,化為瓦礫。
更有一片靈秀山川被神騎士的龍槍余芒掃過,瞬間生機絕滅,化為死寂的劫灰之地!
而世尊所綻放的璀璨佛光,同樣擁有改天換地之威,將遠方數十片煙波浩渺的靈湖,
以及一大片聯綿起伏的山川祖脈直接擊沉,大地塌陷,生生從這片神土上抹去,只留下深不見底的巨坑與焦土。
兩人激烈大戰,身影已徹底化作兩道不斷閃擊的閃電,每一擊都蘊含著摧枯拉朽,氣吞山河的偉力。
這是一場真正屬於絕世強者間的巔峰對決,宛如太古時代的神戰重現!
所有目睹者無不神魂震顫,目眩神馳。這樣的戰鬥,已經數以千年未曾在這片天地間發生過了,堪稱舉世僅見。
對絕大多數修士而言,這已非人力可及,而是真正的神明在搏殺!
因為,交戰的兩人,都是當今天地環境下所能達到的極限,是超越了普通神明的存在!
在地球這等末法環境中,能遇到神騎士這樣一個值得傾力一戰的對手,世尊並未動用舍利之類的外物。
他近來道行精進,亦想藉此戰印證己身,因此純粹以自身真正的道行修為與之拼鬥。
「轟隆!」
突然,異變再生!
天空中鉛雲驟然壓落,陰沉得彷佛末日降臨,一隻潔白如玉卻巨大無邊的手掌,攜帶著瀚海般恐怖無邊的威能,
自最高的聖山之巔悄無聲息地拍下,直取世尊后心,一直如天神般俯視戰場的教皇,竟選擇在此刻偷襲!
同一時間,兩張瀰漫著毀滅性氣息的禁咒捲軸在戰場兩側驟然展開,如同兩張吞噬一切的天幕,向著世尊籠罩而去!
聖山上,兩位一直閉目如同枯木的老者睜開了銳利如鷹的眼睛,他們動用了梵蒂岡珍藏的禁咒捲軸,其威力,足以媲美半聖的傾力一擊!
三方襲殺,幾乎封死了世尊所有退路,時機歹毒到了極點!
也就在這一剎那,激戰中的神騎士,似乎做出了一個出乎所有人預料的動作——或許是對教皇偷襲的不齒,亦或是其他難以揣度的原因。
然而,世尊的反應更快!
他眸光驟然熾盛,口中迸發出一個音節,如宇宙初開的第一縷道音:
「唵!」
雖然僅此一字,卻彷佛窮盡了佛門六字真言的無上奧義!
言出法隨,撼動大乾坤!
「轟!……」
其身後虛空炸裂,六尊寶相莊嚴,氣息各異的古老佛陀驟然顯化,擠滿了蒼穹!
他們或結降魔印,或持寶瓶,或做獅子吼狀……六尊佛陀同時出手,無量佛光普照,
帶著開天闢地,降服諸天神魔的無上偉力,悍然迎向那拍落的晶瑩大手與兩張遮天蔽日的禁咒捲軸!
「砰!」
「嗤啦!……」
教皇那隻晶瑩大手在與佛陀虛影接觸的瞬間,便如雪遇驕陽,迅速消融崩散!
而兩張蘊含半聖一擊的禁咒捲軸,更是直接逆轉方向,對著坐在十字架的石椅上的教皇打去,
「轟隆!……」
天穹崩壞,無盡的黑色大裂縫出現,幾乎快將中心聖山吞沒了進去,兩個捲軸籠罩而下,要毀掉梵蒂岡
教皇眸光深邃,坐在石椅上依然未動,他伸出右手在虛空中劃了一個十字,光華萬丈,出現一道神門。
兩個捲軸摧枯拉朽,一下子沖了進去,帶著毀天滅地的氣息消失,強大的禁咒威能徹底不見了。
斷虛空,化神門!
這是驚世的大神通,即便是在上古年間,都沒有幾人能得到這種傳承,神法遮天下!
而另一邊,六尊佛陀虛影傲立當空,佛光浩蕩,直接破開了所有殺劫,將戰場中心映照得一片神聖!
「堂堂梵蒂岡,上古神之淨土,自詡聖賢傳承,榮光無盡。」世尊的聲音平靜地迴蕩在每一座聖山之間,
「今日一見,也不過爾爾,教皇行偷襲之舉,元老施暗算之術,這便是爾等秉持的神聖與正統?
連一場公平的決戰都容不下,如此心胸,豈不可笑!」
字字如刀,刮在每一個梵蒂岡修士的臉上,尤其是那些臉皮稍薄,視梵蒂岡威嚴大於一切者,更是感到臉頰火辣,羞憤交加。
而剛剛施展了不世神術的教皇,卻依舊面不改色,只是緩緩抬起了另一隻手,似乎打算繼續出手,將世尊鎮殺於此。
「咳!……」
就在這時,一聲輕微的咳嗽打斷了梵蒂岡的死寂,正是神騎士。
神騎士以龍槍拄地,脊樑依舊挺直如槍鋒,目光卻直視聖山之巔。
「將逝之人,唯求無愧於心的最後一戰。」他聲音沙啞卻字字鏗鏘,竟以龍槍遙指教皇,
「此戰,無需旁人相助!」
教皇眸光微沉,深邃眼中看不出情緒,終是將抬起的手緩緩收回,重新穩坐於十字架石椅之上。
然後,神騎士轉回視線,重新看向世尊,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種釋然:「我戴罪之身,守護此地無數歲月,非為榮光,僅為贖罪。
然騎士之魂,渴求一戰……公平的一戰!」他頓了頓,氣息雖顯衰敗,但那傲骨與戰意卻愈發純粹,
「請……繼續,在我生命之火熄滅前,讓我見識一下……域外的道!」
話音落下,他彷佛那片聖山那些所謂的大人物,徹底割裂,再無干係,眼中只剩下眼前的對手——這個神秘而強大的域外來客。
「好!」
世尊眸光金光暴綻,胸中的戰意再度重燃,「如你所願!」
就在神騎士緩緩前進,一步踏落之際——剎那間,天地回春!
一株株古木破空而生,根須虬結虛空,千百條老藤如龍蜿蜒,層層盤繞,繁花似錦,次第綻放,鋪滿大乾坤。
整片戰場瞬息生機蓬勃,綠霞流轉,儘是造化氣息。
神騎士更是斂盡殺機,身融天地自然,與大道共鳴,與萬物同息,真正步入了天人合一之境。
此時,他緩緩抬起龍槍。
槍尖再無任何神明的虛影,璀璨的神輝盡數內斂,槍身黯淡如同凡鐵,不沾半分煙火氣。
然而,正是這般平和淡泊,返璞歸真的姿態,卻令世尊肌體緊繃,整個人只感如臨大敵。
這一槍雖無任何殺意,卻彷佛承載了整片天地的大勢,讓他預感到石破天驚的一擊將至!
四野俱寂,落針可聞,沒有一個人出聲,但教皇都選擇站了起來,眸子璀璨,站在聖山上俯視下方。
神騎士臉如玉石削刻而成,無比的肅穆,整個人與天地相合,擊出了不沾煙火氣的一槍,毫無殺意,就這樣平淡的刺來。
但是,在這一刻除卻教皇外,幾乎所有人都軟倒在了地上,這不是神威壓迫,而是一種大道的磅礴!
他揮動的已不是龍槍,而是一種大道,像是將整片天穹都挑了下來,砸向世尊,沒有聖輝,沒有沸騰的戰氣,有的只是這驚艷的一桿「道槍」!
世尊神色凝重到了極點,雙手的動作並不是很快,沒有揮拳,沒有捏印,只是自然的擺動,劃出道的軌跡。
也是如此的平凡與簡單,沒有爆炸性的力量,沒有粉碎真空的奧義,自然到了極點,如羚羊掛角般,無跡可尋。
「砰!……」
終於,他們碰撞在了一起,兩人間迸發出一道道漣漪,這是大道聖波,快速蔓延向八方,
五十聖山,十二神宮響個不停,全都亮了起來,彷佛有千萬道劍氣在轟鳴,除教皇外,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癱軟在地上。
世尊與神騎士沒有一點菸火氣,像是回歸了原始自然中,動作不是很快,可是每一擊都是驚世的,威力更甚。
但很快,世尊就變了,不再跟隨大道的軌跡,開始走自己的道,變得強勢了起來,
黃金血氣瀰漫,他整個人化作巨大的法相,頭頂九天,腳踏十地,眸子無比的璀璨,熠熠生輝。
「轟!」
他將漫天大道痕跡盡數踏於腳下,此刻不再尊任何法,掙脫了原本的道則束縛,
整個人彷佛化身為鬥戰聖者,無法無天,所向披靡,世間萬物皆不能阻其前路。
瞬息間,數百招已過。
世尊連續出手,不斷與那杆龍槍碰撞,昂首而立,睥睨八荒,與神騎士激烈爭鋒。
法已無定則,道則破而後立。
黃金掌指接連拍落,與那不染殺機的龍槍不斷交擊,發出陣陣穿金裂石般的鏗鏘巨響,澎湃血氣如金色汪洋瀰漫四野。
又戰了八百回合,虛空震顫。
世尊捏出拳印,打出羅漢降魔拳,連續轟擊在龍槍之上,爆發出獨屬於己身的磅礴佛力,其中所蘊戰意,熾盛如永不熄滅的黃金神火。
下一剎那,他通體佛光暴漲,遮天蔽日,絢爛到令人不敢直視,宛如一尊鬥戰聖佛降臨,睥睨九天十地,眸中燃起的火光彷佛能焚盡萬道!
「轟!……」
彷佛瀚海決堤,天河倒灌,無窮佛力與法則於剎那間迸發——世尊竟然一舉衝破了八禁桎梏,踏入那玄而又玄,不可常駐的神禁領域!
一拳既出,霸絕天地,就連歲月長河都要在這一擊下為之斷流!
神騎士即便已身與道合,返璞歸真,也終究難以承受這一拳,那無與倫比的佛力順著龍槍傳來,至剛至大,沛然莫御,任由他法力如淵似海,亦在瞬間潰堤。
「噗!……」
神騎士大口咳血,那血液竟隱隱透著金輝,周身剎那密布蛛網般的裂痕,宛如一尊即將破碎的琉璃聖像,
橫飛了十數里,最終重重嵌進一座不朽聖山的山壁中,岩體為之崩裂,留下一道深刻的人形痕跡。
一瞬間,五十聖山齊搖,十二神宮共鳴,上古聖賢的誦經聲愈發宏大,宛若穿越萬古時空交織於此,震得人神魂欲裂。
許久,神騎士自那人形凹陷中緩緩掙出,步履微蹌卻依舊挺直脊樑,他遙望這瘡痍天地,目光掃過沉默的聖山與神宮,
最終落回世尊身上,沙啞而平靜地吐出三個字:「我敗了!」
他從聖山落下,站在滿目瘡痍的大地上,「鏘!」的一聲將龍槍插在了大地上,盤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了,強大的生機開始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