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從九天之上飄落,如一場突如其來的花雨,美麗得令人窒息。
然而在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美麗之下隱藏的恐怖殺機。
每一片花瓣,都可斬斷大山;每一朵花,都可磨滅一方天地。
那不是什麼美麗的異象,而是由大道印記凝聚而成的殺伐之術,是扶搖道行的極致顯化。
花瓣飄落,扶搖立身於一片丈許長的花瓣之上,衣袂飄動,髮絲飛揚,肌膚閃爍著瑩潤的光澤,整個人飄然若仙,不染塵埃。
但那股壓力,卻如山崩海嘯般傾瀉而下,在場所有人只覺得如刀刮骨,每一寸血肉都在顫抖,
彷佛下一刻就要崩裂開來。那不是什麼威壓,而是大道本身的壓迫——每一片花瓣上垂落的大道之光,如成千上萬條瀑布飛流直下,沖刷著這片天地間的一切。
「君臨天下!」
扶搖再次開口,聲音響徹雲霄。
花雨漫天,每一朵都是大道之花,烙印著他的大道印記。
此刻此際,那些印記同時亮起,一條條大道之光從花瓣上垂落,如瀑布,如天河,傾瀉而下,要將這天地間的一切阻擋盡數磨滅。
「轟隆隆!……」
天地間一片璀璨,大道轟鳴,法則交織,要磨滅一切。
而這一擊,並非只針對人王,除了海無量之外,所有站在他對立面的王者,全在他這一擊的籠罩之下。
花瓣紛飛,每一片都化作一道身影,那是扶搖,是成千上萬個扶搖。
每一道身影都栩栩如生,或抬手,或揮拳,或結印,分別轟向不同的對手。
他們的招式各不相同,卻都流轉著同樣的仙光,同樣的殺機。
而扶搖的本尊依舊立於那片花瓣之上,衣袂飄動,俯瞰眾生,這一刻,他如真仙臨塵,神威無尚。
人王首當其衝。
他掌心中的人主印已經打出,那是他藉助人主旗,以兩千年修為催動的最強一擊。
銀色的光芒如百曰齊墜,朝著扶搖的本尊轟然砸落,然而迎接他的,是三十六道扶搖的身影。
那三十六道身影,或拳,或掌,或指,或印,每一擊都蘊含著不同的道則,卻又同出一源。
直接選擇硬撼人主印的鋒芒,從四面八方同時轟向那隻銀色大手。
「轟!……」
銀色大手直接在半空中炸開,人王瞳孔驟縮——他的最強一擊,竟然被這三十六位扶搖合力破去!
而另一邊,光明王周身光明大放,有不滅仙光飛出,那是他的先天光明氣,與生俱來的神術,可瓦解各種秘術,他以此撐開一片神域,要將那漫天仙葩隔絕在外。
然而那些花瓣化成的扶搖並沒有直接與他正面交鋒,而是圍繞著那片光明神域轟擊,每一擊落下,都在神域上留下一道裂痕。
「咔嚓!……」
接連轟擊下,光明王的光明神域轟然碎裂,神域被破,他悶哼一聲,身形暴退,嘴角流出一縷鮮血。
而清古道人同樣不好過,他的道袍鼓盪,背後的陰陽八卦圖飛出,化作一道陰陽屏障護住周身。
可那些扶搖的身影太多,太快,每一擊落下,陰陽屏障便劇烈震顫一次。數百擊過後,那道屏障已經布滿裂痕。
而那個枯瘦如柴的王者則更是不堪,他初入王者,戰力不穩,就連護體的聖兵都是剛剛借來的,
不敢暴露,這也導致他護體神光當場碎裂,整個人橫飛出去,在大口咳血。
唯有一人沒有被攻擊——海無量,他立於虛空之上,腳踩萬重北海,看著眼前這驚人的一幕,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抹異色。
「一念花開,君臨天下……」他喃喃自語,「這小子,果然是狠人大帝的傳人啊!」
戰場上,那些大成王者們雖顯狼狽,卻並未有人真正隕落。
畢竟能走到這一步的,哪一個不是歷經千劫,道心堅如磐石之輩?
即便被萬千身影圍攻,他們依舊在堅持,因為他們都明白這種神術對自身的消耗頗大,根本不可能長久維持,只要撐過一段時間,萬事皆宜。
而扶搖的本尊,始終立於那片丈許長的花瓣之上,他俯瞰著下方的一切,衣袂飄動,不染塵埃。
忽然,他動了,本尊親自出手,目標只有一個——人王!
一道又一道仙葩依舊在圍繞人王,牽制著他大部分的精力。
而扶搖的本體如同一道永恆仙光,自九天之上俯衝而下,陰陽天戟在手中綻放出比太陽更璀璨的光芒!
「該結束了!」他輕聲道,兩人再次交戰,打得天崩地裂,日月無光。
人王渾身銀光璀璨,人主旗在手中獵獵作響,每一次揮動都帶著人族之主之威,旗面上的神祇近乎凝實,彷佛真要顯化人間。
而扶搖更是不退半分,陰陽天戟在手,暗金血氣與金色聖力交織,每一戟刺出都帶著開天闢地之勢,與那人主旗正面硬撼,絲毫不落下風。
「轟!……」
又是一次驚天碰撞,兩人各自震退百丈,人王穩住身形,銀袍染血,白髮微亂,但他眼中的戰意卻愈發熾烈:「好!好一個魔主!老夫這兩千年來,還從未戰得如此痛快!」
扶搖嘴角亦掛著血跡,但笑容依舊燦爛:「痛快?這才剛剛開始!」
話音未落,他運轉兵字秘,鯤鵬聖衣在發光,天地間出現一股異樣的波動,斬斷了天地大道的軌跡。
「那是……」人王瞳孔微縮,他感覺到體內的人主旗竟在這一刻受到了干擾,又像是受到了某種召喚。
不好!
人王心中一凜,當即暴退,同時想要祭出人王血,來穩住人主旗,隔絕那股詭異的力量。
然而,已經遲了。
「嗡!……」
人王體內的神祇要破體而出,他不再想和人王一體,想要回歸人主旗中,來對抗這難以抗拒的召喚。
「不!」人王面色大變,兩千餘年的溫養祭煉,他本以為自己與這杆人主旗早已心意相通,血脈相連,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它會被他人操縱!
他瘋狂地催動王者法力,同時以自身精血滋養神祇,使其安穩下來。
然而,兵字秘乃是無上控兵聖術,管你是什麼神兵利器,都要受其制約。
更何況,扶搖是以一件無上聖兵來干擾,暗金色的光芒自聖衣上綻放,化作一道道無形的波動,落在那杆人主旗。
那是聖衣本身蘊含的道則,與扶搖的兵字秘相互配合,足以撼動傳世聖兵。
「嗡!……」
終於,人主旗的神祇擺脫了人王的掌控,化作一道銀色流光,自他體內衝出,重新回到了人主旗中。
旗面展開,獵獵作響,那尊銀色神祇站在旗幟之上,遙遙看向扶搖,那是對兵祖的崇敬。
「不!……」
人王剛吐出一個字。
扶搖便動了,陰陽天戟重新入手,扶搖的身形化作一道永恆仙光,瞬間跨越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那一戟,沒有任何花哨,沒有任何虛招,只有最純粹,最直接,最霸道的一刺!
「噗!……」
戟尖直接貫穿了人王的頭顱,從眉心透出,帶出一篷銀色的血霧。
那血液灑落長空,每一滴都蘊含著人王體的神則,在虛空中綻放出璀璨的銀光,而後散落在天地之間。
人王看著穿透眉心的天戟,神情竟出奇的平靜,「兩千年……」他喃喃低語,嘴角浮現出一抹解脫般的笑意,「活了兩千多年,終究……還是死了。」
「臨了臨了,還是忘不了生我養我的人王殿,只可惜,我不能帶人王殿立於紫微星域之巔了!」人王說著,
下一刻,一道道璀璨的秩序神鏈自扶搖周身浮現,如同來自上蒼的神鏈,自四面八方貫穿了人王的身體!
那些神鏈冰冷而森然,每一根都烙印著大道符文,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波動。
它們直接刺穿了人王的四肢百骸,穿透他的輪海、道宮、四極、化龍、仙台——五大秘境,盡數被貫穿!
人王並沒有繼續反抗。
他靜靜地立在那裡,任由那些秩序神鏈刺穿自己的身體,臉上竟始終帶著那抹笑意,隨後,他強行提起最後一口氣,大喝道:「人王殿,撤退!」
隨著他的最後一句話落下,那屬於人王殿的十六艘銅船瞬間閃耀,如同一大片烏雲中的驚雷一樣,
但是下一刻,它們齊齊向著北海外飛去,沒有任何人出手阻攔,就任由他們離去了。
而在戰場中,扶搖頭頂,大道寶瓶再現,那寶瓶烏黑晶瑩,沉沉浮浮,瓶身上流轉著玄奧的符文,彷佛承載著天地間最本源的「道」。
此刻,它懸浮在扶搖頭頂三尺之處,瓶口朝下,正對著人王,而秩序神鏈的另一端,正是連線著大道寶瓶。
一縷縷銀色的仙芒自人王體內被抽出,順著那些神鏈,緩緩流入大道寶瓶之中。那是人王的本源,
是他身為數萬年難得一見的人王體所獨有的本源精華,是他兩千年來苦苦維繫卻始終無法圓滿的生命之源。
而隨著銀色仙芒源源不斷地湧入,大道寶瓶輕輕震顫,瓶身上的符文愈發璀璨,彷佛在歡呼,在雀躍。
扶搖坐於仙葩之上,衣袂飄動,周身仙光流轉,整個人愈發深邃莫測。
他在吞噬人王的本源,而這正是吞天魔功與不滅天功演化出的手段,況且人王既死,其本源若不收取,便會消散於天地之間,那豈不是白白浪費。
與其如此,倒不如被他吞噬,讓這具數萬年難得一見的人王體,在自己身上延續下去。
漸漸的,人王的身軀逐漸變得透明,從雙腳開始,一點一點化作光雨,飄散在虛空之中。
那些光雨銀光點點,美得令人心碎,每一滴都承載著人王兩千年的記憶,兩千年的掙扎,兩千年的不甘。
他的雙腿消失了,腰腹消失了,胸膛消失了,最後,只剩下那顆滿頭銀髮的頭顱。
人王看著扶搖,嘴唇微動,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最終,他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閉上了眼睛。
那顆頭顱,最後也化作漫天銀光,徹底消散在無形之中,只留下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悠悠迴蕩在天地間,久久不散。
人王,隕!
三千八百年前誕生,三歲時被人暗算,輪海與仙台被破,苦熬歲月,一次次散功,在金烏王想要強奪人王殿神女時,給予了金烏王關鍵一擊,使其閉關兩千年。
而他也在暗中苦苦掙扎了兩千年,等待著不知何時才會到來的轉機。
而今日,他終於死了。
死在一個天外來客的手中,死在太陽大陣的籠罩之下,死在這漫天飄落的花雨之中。
也算是死得其所吧!
戰場上一片死寂。
那些即將破開扶搖的分身的大成王者們,此刻紛紛停手,難以置信地看向了這邊。
人王……死了?
那個活了三千八百年,手持人主旗威震一方的人王殿無上巨頭,就這麼死了?
清古道人面色暗沉,背後陰陽八卦圖劇烈震顫,顯示著主人心中的不平靜。
光明王周身光芒明滅不定,那張由光芒凝聚而成的面孔上看不出表情,但那雙眼睛卻格外凝重。
而那尊枯瘦的王者此刻正大口咳血,此刻卻顧不上療傷,催動體內隱藏的聖兵,以太陰仙光強行破開了太陽仙陣的場域,遁走了。
他似乎選擇退出了這場神靈古經的爭奪戰,而扶搖只是立於仙葩之上,靜靜的看著這一切,周身仙光繚繞,頭頂大道寶瓶沉沉浮浮。
而那寶瓶中,銀光流轉,隱約可見一尊人族之主盤坐其中,那是人王的大道烙印,是人王體本源的顯化,此刻已經與扶搖的本源融合,成為了他的一部分。
扶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掌心中,一縷銀色的光芒一閃而逝,與原本的暗金血氣融為一體。
人王體……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多了一股全新的本源,這本源與他原本的鯤鵬本源並不衝突,
相反,待他徹底將其煉化後,只會讓他的肉身更加強悍,法力更加渾厚,不愧是數萬年難得一見的人王體,果然名不虛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