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元神太強大了,即便只剩下了元神,即便沒有肉身依託,那股屬於祖王級別的威壓依然讓屬於獨孤仙的識海顫抖。
這是境界上的碾壓,是生命層次的差距,是幾乎不可逾越的鴻溝。
可獨孤仙的元神依舊端坐在道果之中,一動不動。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沒有恐懼,沒有緊張,甚至沒有太多的情緒波動。
他就那樣靜靜地坐在那裡,看著龍首祖王的元神在自己的識海中肆虐,彷佛自己只是一個局外人,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
龍首祖王注意到了他的平靜。
那種平靜讓他的心裡泛起了一絲不安,可貪婪很快就把那絲不安壓了下去。
他不相信一個斬道王者能在自己面前翻出什麼浪花,即便這個王者再妖孽,再逆天,境界的差距就擺在那裡,那是生命層次的差距,
這是幾乎不可逾越的鴻溝,可不是所謂的天賦和運氣就能夠彌補的。
「故弄玄虛而已!」龍首祖王的聲音在識海中迴蕩,帶著聲聲龍吟,「你以為擺出這副姿態,就能嚇退本王?」
獨孤仙沒有回答,他只是輕輕抬起了手,一枚金色的神符出現在他手中,而神符散發出的恐怖氣機,卻在瞬間籠罩了整片識海。
這是……極道帝兵!
龍首祖王的臉色變了,他感受到了自那枚神符上散發的極道帝威。
「亂古帝符?」
他的聲音裡帶著震驚,甚至還有恐懼,他沒有想到,亂古大帝的帝兵竟然一直在獨孤仙手中。
可現在已經晚了。
獨孤仙開口了,只吐出了一個字,「滅!」
那個字從他的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很輕,可它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
那不是言出法隨,那是比言出法隨更可怕的東西——那是口含天憲,是獨孤仙的斬道之力,在他的識海中,在他的世界裡,他有著說一不二的絕對道則。
金色的帝符在這一刻爆發出了刺目的光芒,那種光芒不像是陽光那樣溫暖,也不像星光那樣清冷,
它像是一座熔爐內部的那種光——熾烈的,霸道的,不容置疑的。
帝符開始旋轉,它轉得很慢,可每轉動一圈,那種煉化萬物的氣機就會濃烈一分。
極道氣機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從四面八方朝著龍首祖王的元神擠壓過去,要將他煉化、提純、吸收。
「吼!……」
龍首祖王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他的元神猛地收縮,那條巨大的聖龍在這一刻變得凝實無比,龍鱗上的每一道紋路都清晰可見,龍眸中的光芒比太陽還要耀眼。
他頭頂那顆本命神珠也在發光,那種光芒很柔和,卻有一種說不出的韌性,像是一層無形的護盾,試圖將帝符的煉化之力擋在了外面。
「一個斬道王者,也想煉化本王?」龍首祖王的聲音變得陰沉,帶著一種被冒犯的忿怒,「亂古帝符確實可怕,可你又能催動它幾分力量?」
他說得沒錯,獨孤仙終究只是一個斬道王者,他的力量有限,對帝符的掌控也遠沒有達到隨心所欲的地步。
催動亂古帝符確實需要消耗海量的神力,而這種消耗的速度,比他預想的要快得多。
可獨孤仙的臉上依然沒有表情,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悸。
他端坐在道果之中,看著龍首祖王瘋狂掙扎,看著帝符的旋轉,看著這場無聲的戰爭在自己的識海中上演。
龍首祖王開始反擊了。
他的元神猛地膨脹,那條太古真龍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巨大,龍軀幾乎要撐爆他的識海。
他的神識如潮水般湧出,每一縷神識都像是一柄天劍,朝著獨孤仙的道果砍去。
他要直接攻伐獨孤仙,意圖逼迫他的元神出來正面交戰,可那些神識天劍砍在道果上的時,
卻像是刺在了一塊仙金之上,發出一陣刺耳的金鐵交擊聲,然後寸寸斷裂。
世界樹巔的道果紋絲不動,散發著溫潤的光芒,那種光芒不刺眼,不熾烈,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厚重和深邃。
它像是經歷了無數次淬鍊的寶石,從裡到外都透著一種晶瑩剔透的光澤,任何外力落在上面,都會被那種光澤消解,化為無形。
龍首祖王沉默了,他終於意識到了問題的所在——自己似乎自投羅網了。
這片識海,這枚道果,這株世界樹,這棵道樹,它們之間的聯絡比他想像的要緊密得多。
它們不是各自獨立的存在,而是一個完整的整體,一個以獨孤仙的道為核心的,自成一體的世界。
而如今,帝符仍在旋轉,煉化之力還在持續,龍首祖王的元神開始感覺到了一種灼熱。
那種灼熱不像是火焰的灼燒,更像是被扔進了一座無形的熔爐里,從裡到外都在被分解,被煉化!
他的本命龍珠在劇烈震動,上面的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龍珠是他最後的依仗,
是他祭煉多年的器,可在這座以帝符為核心的熔爐里,它正在一點一點地被煉化。
「你瘋了!」龍首祖王的聲音變得尖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恐懼,「區區王者,想要催動帝兵煉化一位聖人,你根本承受不住,你會隨我一起隕落!」
「我知道,」獨孤仙再次開口,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可那又怎樣?」
他的眼中閃過了一絲瘋狂,識海中,亂古帝符越轉越快,其中的煉化之力越來越強大。
龍首祖王的元神開始消散,那條聖龍的身軀變得模糊,龍鱗一片一片地脫落,化為最純粹的神能,被帝符吸收,最後被獨孤仙的元神吸收。
「啊!……」
龍首祖王在慘叫,那種慘叫太悽厲了,像是被千刀萬剮,像是被烈火焚燒,像是生命在消失之前發出的最後的聲音。
「砰!……」
他的本命龍珠終於碎了,碎成了無數片,每一片都在帝符的煉化之力下化為了齏粉。
而獨孤仙也在承受著難以言喻的壓力,催動帝兵煉化一個祖王的元神,需要付出的神力簡直無法想像。
即便是世界樹瘋狂吸納宇宙最本源的力量,也只能艱難維持亂古帝符的煉化之力。
所幸,被煉化的祖王元神之力也在被他吸納,補充著他的消耗。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間,也許是幾個月。
當亂古帝符恢復平靜時,龍首祖王的元神已經徹底消失,而他的道行感悟,已經全部被獨孤仙得到。
就在龍首祖王元神岌岌可危,黯淡無光時,獨孤仙藉助亂古帝符強行讀取了他的元神,得到了他想要的。
外界,瑤池外,天幕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無論是人族修士還是古族生靈,此刻的目光都死死盯著獨孤仙。
他的眉心在發光,那種光芒很淡,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氣息,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識海深處翻湧,像是一場看不見的戰爭正在他的精神世界裡進行。
人族的老教主忍不住攥緊了拳頭,還有一些年輕修士,他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道身影,眼中滿是壓抑不住的擔憂。
「不會有事的,」有人低聲說著,像是在安慰身邊的人,又像是在安慰自己,「他可是北仙,斬王騰,敗皇女,殺元古的無上天驕!」
話雖如此,但在場的眾人都明白,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的對手不是同代的年輕天驕,不是斬道王者,而是一位祖王。
那是聖人境界的存在,是站在生命層次更高層次上的存在。
而此刻,那場對決就發生在獨孤仙的識海深處,在他的精神世界裡,在他的道基之中,
如果他在那裡敗了,那就是真的死了,形神俱滅。
就在這時,獨孤仙眉心的光芒突然暗了一下,那一下暗得很突然,就像一盞燈在風中搖晃,差點熄滅。
所有人的心都跟著那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不好!」有老一輩的人族教主臉色驟變,他能看出來,這是獨孤仙動用神識之力的表現,他們的對決已經展開了帷幕。
然後,那縷仙光又亮了起來,比之前更亮,亮得刺目,亮得讓人睜不開眼睛。
可那光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
緊接著,那縷仙光開始閃爍,忽明忽暗,像是在進行著最後的掙扎,像是在做某種慘烈的對抗。
每一次的閃爍,都讓眾人的心就跟著揪緊一次,終於,那縷仙光徹底熄滅了。
就像一顆流星瞬間划過夜空,最後的一點餘光也消失在了黑暗中,什麼都沒有留下。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瑤池外,不知道多少人族修士呆立當場,他們的眼睛還盯著獨孤仙的方向,可他們的眼神已經空了。
「元神之光熄滅,」一位人族教主聲音沙啞,身體忍不住發抖,「他的元神……寂滅了……」
「北仙……死了?」
這句話像是一陣寒風,吹過了人群,每個人的臉色都在這一刻變得慘白。
有人忍不住低聲啜泣,有人沉默不語,有人仰天長嘆。
「天亡我人族啊……」一位白髮蒼蒼的老道仰起頭,聲音悲愴,「一位堪比聖人的祖王親自出手,就連北仙的天縱之姿都抵擋不住……」
一些意志稍弱的修士已經開始絕望了,他們的眼神渙散,臉上的血色褪盡,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只剩下一具空殼。
而與人族修士的絕望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古族生靈們的反應。
「哈哈哈!……」
原始湖的年輕強者笑出了聲,那笑聲粗獷而放肆,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暢快。
然後,更多的古族生靈開始大笑,那種笑聲此起彼伏,像是潮水一般湧來,
從四面八方將人族修士包圍,每一個古族生靈的臉上都寫滿了得意。
「我就說嘛,」一個身材魁梧,生有三首的古族生靈大笑,露出滿口尖銳的牙齒,「區區斬道王者,也敢挑戰祖王?真是不知死活!」
「哈哈哈,人族就是人族,永遠都是這麼不自量力,」另一個古族生靈笑得前仰後合,眼底全是嘲弄,
「太古時代只能蟄伏於強族庇護下的小族,總以為出了幾個天驕就能翻天了,可在祖王面前,什麼天驕都是笑話!」
「我隱龍川的祖王親自出手,誰能能敵!」
古族生靈們的笑聲越來越響亮,越來越放肆,瑤池外都迴蕩著他們刺耳的笑聲。
而人族修士們沉默地站在那裡,聽著那些嘲笑,聽著那些侮辱,每個人的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
有人握緊了拳頭,青筋暴起,可最終還是沒有揮出去,因為對方說的是事實,連北仙都敗了,他們這些人,又能做什麼呢?
就在古族生靈們笑得最歡暢的時候,就在人族修士們陷入最深絕望的時候——獨孤仙動了。
他的身體先是輕輕一震,緊接著,那雙眸子驟然睜開了。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鋒利得像是要切開天地的氣機,從他的身體裡噴薄而出。
那種氣息太凌厲了,像是一柄沉寂了萬年的仙劍終於出鞘,劍光沖天,劍氣縱橫,將方圓十萬里的虛空都切割得支離破碎。
「吼!……」
獨孤仙仰天長嘯。
那一聲清嘯太嘹亮了,像是真龍嘯天,像是鳳凰鳴谷,聲波所過之處,虛空崩塌,星辰震顫,許多古族生靈被震得耳朵刺痛,臉色大變。
就在這一刻,獨孤仙動了。
他渾身氣息如劍,錚錚而鳴,每一道氣機都像是出鞘的神兵,鏗鏘作響,震動十萬里疆域,亂劍劈天,彷佛要將這蒼穹都斬碎。
「刷!……」
清輝一閃而過,方才那驚天動地的異象驟然消散,一切歸於平靜。
獨孤仙神色祥和,眉眼間一片寧靜,他伸展軀體,面朝浩瀚星空,眸光湛湛,像是能倒映整片宇宙。
隨後,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這一吸,十方皆動,成千上萬縷星輝如瀑布般垂落,順著星域軌跡,自宇宙最深處傾瀉而下,匯聚向他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