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商業自吹
內城，影樞院。
夜色下的影樞院更顯肅穆，高牆深院，唯有幾處哨塔亮著燈火。
蕭凡馭馬而至，玄衣衛的令牌在門卒眼前一晃，便無人敢阻。
他徑直馳入，直至玄衣衛一處僻靜別院前，利落地將大黑駒拴在門外石樁上，旋即箭步闖入！
院內燈火通明，果然，那位以勤勉著稱的白虎指揮使楊統，仍在內堂伏案「加班」。
「大人！屬下有要事稟報！」蕭凡大步流星跨入堂內，單膝及地，抱拳行禮，聲音帶著刻意壓制的急促。
楊統自一堆卷宗中抬起頭，揉了揉眉心，略顯詫異：「何事如此緊急？」
接下來，蕭凡事無巨細，甚至輔以豐富的手勢，將九州論武最後關頭，穆沙化為一縷殘魂，以及殘魂如何讓他前往城西亂葬崗找東西，繪聲繪色地道來。
他極力渲染那日的驚心動魄與穆沙殘魂的悲壯懇切，末了，更是挺直腰板，拍著胸脯表達了自己雖知前路艱險，但為朝廷查明真相萬死不辭的決心！
這還沒完，他話鋒一轉，又開始添油加醋地描述今日來路上，如何路見不平，孤身一人勇斗數十名欺壓良善的惡徒的事！
對方人多勢眾，不乏品級武者和詭異術士，直說得自己如何浴血奮戰、險象環生，最終憑一己之力將賊人擊退，保護了百姓安寧。
楊統輕輕搖著一把素麵摺扇，面帶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靜默地聽著蕭凡唾沫橫飛地「吹噓」，待他告一段落，才慢悠悠道：「嗯...獨戰數十歹人，左虎侍大人果然神勇，真是辛苦了。」
蕭凡講得口乾舌燥，抓起旁邊小几上的茶壺，也顧不得禮儀，張嘴便「噸噸噸」灌了幾大口，一抹嘴，正氣凜然：「屬下職責所在，不辛苦！」
楊統「啪」一聲合起摺扇，起身繞出書案，在堂內緩緩踱步，神色稍正：「言歸正傳。你說那穆沙指引你去亂葬崗取一件東西...既然已知線索，為何不立即取回？」
蕭凡放下茶壺，臉上誇張的神色收斂，顯出幾分恰到好處的謹慎與為難：「不瞞大人，那亂葬崗非比尋常，陰煞之氣極重。
屬下修為低微，實在不敢貿然深入，更怕一個不慎，非但取不回東西，反而驚動了什麼、或是喚醒了不得了的邪物，釀成大禍，那可就萬死莫辭了！」
楊統輕輕頷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嗯，遇事謹慎，思慮周全，你做得很好。玄衣衛辦案，並非一味逞勇鬥狠。」
他略作沉吟，決斷道：「此事我已知曉。你今日也辛苦了，先回去好生歇息。待有了
結果，我自會通知你。」
「是！屬下告退！」蕭凡拱手，心中暗自鬆了口氣，轉身便欲離開。
「回來。」楊統的聲音再次響起。
蕭凡腳步一頓，只得又老老實實轉回身：「大人還有何吩咐？」
楊統踱回他面前，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他：「倒也沒什麼要緊事...只是我近日聽聞，那林風澈似乎在找你麻煩？可有此事？」
蕭凡聞言，眼珠微轉，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搖頭否認：「沒有的事！大人切莫聽信這些風言風語。」
「真的沒有？」楊統眯起眼，摺扇輕輕敲打著掌心，語氣帶著幾分探究，「你無需有任何顧忌，若情況屬實，我自會替你主持公道。」
蕭凡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目光誠懇無比：「絕對沒有！大人明鑑！」
楊統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勾起一抹瞭然於胸的淡淡笑意，擺擺手：「罷了，沒有便好。你小子...我果然沒有看錯人。行了，去吧。」
「屬下告退！」
蕭凡再次行禮，這次終於順利退了出去。
直到走出別院，感受到夜風拂面，他才真正覺得壓在心頭的一塊大石落了地。
然，他並未直接離開影樞院，而是轉身走向西側的偏院，那裡設有臨時安置人員的廂房。
他輕車熟路地找到其中一間，敲了敲門。
門吱呀一聲打開，露出李麗略顯蒼白卻難掩清秀的臉龐。
她一見是蕭凡，頓時激動起來，眼眶一紅，就要屈膝下拜：「恩公！您來了！」
「李姑娘不必多禮！」
蕭凡急忙伸手扶住她，將她引回屋內坐下，「我今日來，是想問問你，那日京城門口分別之後，你們一家...究竟遭遇了什麼？為何會流落至此，還惹上吳二狗那幫人？」
李麗聞言，眼圈瞬間又紅了，她強忍著淚水，深吸一口氣，才開始斷斷續續地訴說那段不堪回首的悲慘經歷。
原來，她所在的李家村，位於大梁東南邊境，因赤晶蠟台燒盡，聖火熄滅，竟在一夜之間被可怖的「夜蝕」吞噬！
天地異變之下，村民死傷慘重，四散逃命。
她與父親雖僥倖逃出，卻不幸與母親和哥哥在混亂中失散..
凡被「夜蝕」吞噬之人，連屍骨都無法留下。苦苦搜尋無果後，父女二人只能悲痛地接受親人已然遇難的殘酷現實。
為了活下去，他們一路顛沛流離，最終來到天子腳下的京城，指望能尋得一線生機，卻沒想到剛至城門，就遭遇了張賓那惡吏的欺辱，幸得蕭凡出手相助。
蕭凡聽到這裡，不禁疑惑打斷：「你們既已逃出生天，為何不就近尋個去處，安穩度日，非要冒險長途跋涉來這京城？」
李麗眼中浮現深深的恐懼，聲音顫抖：「恩公有所不知...那「夜蝕」...太可怕了！
我們村子裡上百口人，最後逃出來的，十不存一！我們是真的怕了，再也不想經歷那樣的絕望了。
爹爹說，普天之下，唯有京城有永不熄滅的火種守護，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可誰、
誰知道...」
她的淚水再次決堤，泣不成聲。緩和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訴說。
那日城門口，張賓體內厄毒失控，當場異化成可怖的怪物，引發大亂。
他們父女隨驚恐的人群逃往城郊躲避。
騷亂平息後，他們本想再次入城，卻驚恐地發現張賓的幾個手下竟仍在城門當值！
父女二人懼怕遭到報復，從此再也不敢嘗試進城，只得在城郊尋了個破落地方勉強安頓下來，靠著替人漿洗縫補、做點雜活勉強餬口。
說到此處，李麗猛地哽咽起來，身體因極度悲傷而微微發抖。
蕭凡默默遞過一方乾淨的手帕，語氣溫和：「抱歉，讓你重提這些傷心事。若是實在難受，便不必再說下去了。」
李麗用力搖搖頭，用帕子捂住臉，好一會兒才勉強平復下來，聲音沙啞：「沒、沒事...我...我沒事...」
她接著講述更大的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