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封神之戰的因果,延續到了今日,終究是要進行清算了!」
天帝幽幽開口,站在通明殿之中,話語沒有絲毫感情,只是凝視著天穹之上。
此刻,婆娑大世界中的那場驚天大戰,正倒映在他的眼中。
一畫一景,毫無遮掩。
事實上,作為天庭之主,斗姆元君如此大動干戈,一副要將婆娑大世界毀了的架勢,天帝本應出聲制止的。
畢竟,他是天帝,而斗姆元君乃是天庭八部之一,斗部的正神之首。
「封神啊!」
「當年的商周之戰,如今又要再次重演了嗎?」
「只是,今日的主角,卻已經換了一批……」
天帝眸光悠遠,神色平靜,身形像是被混沌遮蓋,看不清虛實。
他就像是天庭之中的一尊石像,雖有話語傳出,但卻沒有一絲波瀾盪起,亘古長存。
一剎那,天帝的眸子裡倒映出了斗姆元君和老僧的身影。
兩人從天上打到了天外……整個婆娑大世界都在動盪!
「嗯?」
忽然,天帝似有所覺,掃了眼四周。
他覺察到了不少熟悉的氣息……
「一個個都不安靜啊!」
天帝感嘆了一聲,隨後目光投去,追尋著斗姆元君和老僧的身影。
其實,真要說起來的話,斗姆元君並非是老僧的對手。
後者早已經在封神那場大戰之中,踏上了大羅之路,完成了真正的超脫。
反觀斗姆元君……當年棋差一著,被人阻斷了大道之路,至今未能成就大羅之境。
也正如此,斗姆元君才會提著劍,打上了婆娑大世界。
因為,當初阻斷了斗姆元君大羅之路的人正是老僧。
就在這時——
一名仙風道骨的老者來到了通明殿中,神色恭敬,朝著天帝的背影拜了一禮。
老者神情祥和,舉手投足,只讓人覺得如沐春風,仿佛一位慈祥和藹的老翁。
但了解老者真實身份和來歷的人,絕不敢如此小看,反而要如臨大敵。
因為,老者名叫太白金星,乃是天帝御使。
同時,他還是一位實力強大的武神,為九曜星君之一。
天帝看到太白金星到來,也表現出了一絲詫異的情緒,有些意外。
「何事?」
作為天帝的御使,太白金星無事不會冒然前來通明殿,打擾天帝的清靜。
除非是天帝召集各路仙神,齊聚凌霄寶殿,商議三界之中的大事。
聞言,太白金星作揖拜禮後,神色凝重,沉聲道:「陛下,紫微宮那邊匯報……右相星並未歸位!」
紫微宮,乃是北極中天紫薇大帝的居所,如今帝位空懸,只有一些星官、神將和仙家在維繫紫微宮的運轉。
因為,紫微大帝已經下凡轉世去了。
「嗯?」
天帝怔了下,有些不明所以,疑惑道:「沒有歸位是什麼意思?」
「那徐茂公不是死了嗎?」
荊州之戰尾聲,雖然楊廣激發了大隋國運,重新遮攏了九州。
但是,如天帝這樣立於三界頂端的大能者,自然是不受影響,仍然能看到九州人間。
而徐茂公被鎮殺的那一幕……自然也沒有瞞過天帝的眼睛。
但現在,太白金星卻說,紫微宮匯報,右相星並未歸位。
若是沒有歸位的話,那右相星去哪了?
「陛下,紫微宮的觀星官說……」
太白金星遲疑了一下,低聲道:「右相星隕落了!」
天帝怔了下,當即直接開口:「不可能!」
他的話語鏗鏘有力,宛若刀劍齊鳴,有一股震撼人心的力量,影響著四面八方。
頃刻間,天穹雲海震動。
通明殿前守衛的天兵天將,沒有絲毫遲疑,紛紛跪了下去。
「右相星只是轉世下凡,又並非是真身下界,怎可能會直接隕落!」
天帝皺眉,冷聲道:「紫微宮想做什麼?」
「徐茂公的隕落,雖然不在天命軌跡之中,但人間已經出了變數,右相星提前歸位,也在情理之中!」
「他們是在表達不滿嗎?」
天庭眾多仙神與天帝之間的關係,其實極為複雜,並非完全的忠心耿耿。
尤其是封神大戰之後,那一批通過『封神』位列仙班的仙家和神祇,他們對於天帝的存在,大多沒有認同感。
這也是為何紫微大帝下凡轉世,天帝命二十八星宿下去輔佐,卻有人心懷不滿,暗中與紫微大帝轉世作對。
而今,紫微宮傳出的消息,讓天帝以為是紫微宮在表達不滿。
畢竟,右相星乃是紫微大帝轉世身,在人間的左膀右臂。
天命所定,右相星就是紫微大帝的『宰相』,要為紫微大帝轉世身,懾服文武百官的人。
但現在,右相星徐茂公,卻因為荊州這一戰,直接就隕落了。
這顯然是極大的變數。
「陛下,或許事實並非如此!」
太白金星搖了搖頭,苦笑一聲,輕聲道:「老臣得到紫微宮的匯報後,曾經觀測過諸天星斗,結果發現……」
「右相星的命星黯淡,確已隕落,應無虛假!」
話音落下!
天帝當即怔住了,面無表情的說道:「你是說徐茂公隕落後……右相星也跟著隕落了?」
通明殿中一陣沉默,太白金星低頭不語,但心中確實是這麼想的。
畢竟,荊州一戰之中,徐茂公被楊廣鎮殺,那是有目共睹。
除了這樣的變故,沒有任何猜測,再能解釋為何右相星沒有歸位,反而隕落了。
「這怎麼可能……不對,是大隋國運!」
天帝眯起眼睛,在心中暗暗思量。
他是三界之中的至高存在,是天庭的統治者,瞬間便能猜出一些因果變化。
一般來說,仙神轉世身的隕落,不可能波及本尊。
畢竟,這其中的門道太複雜了。
但若是國運這種玄乎其玄的東西……那就不一定了。
因為,這種事情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紫微宮可有要討什麼說法?」天帝問道。
「沒有,紫微宮只是向天庭匯報了此事。」太白金星搖頭。
「哦?」
天帝眸光閃爍,心中有一絲冷意。
他很清楚,紫微宮這不是無動於衷。
只是紫微大帝如今下凡轉世,正在人間,紫微宮群龍無首,無論做什麼都是無濟於事。
「北極四聖……嗯,也都不在紫微宮!」天帝心念一動。
如今的紫微宮,可謂是一個空殼子。
隨著紫微大帝下凡轉世,紫微宮中那些大神通、大能者,也全都不在了。
所以,即便右相星出了變故,隕落在九州,紫微宮也沒有發出異議。
但天庭卻不能無動於衷。
畢竟,紫微大帝下凡轉世,與天庭也是息息相關。
旁的不說,紫微大帝乃是天庭所屬,這一點就讓天帝不能坐視不理了。
「正好此次荊州之戰,那隋二世也暴露出了不少東西!」
「變數……也該看看這變數究竟是怎樣的了!」
天帝眯起眼睛,忽然開口道:「去回復紫微宮,此事天庭會有主張的!」
話音落下!
太白金星立刻會意,請示道:「陛下,要不讓老臣走一趟人間……」
他的話還沒說完,天帝隨即就打斷了,搖了搖頭:「只是死了一個右相星罷了,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還不需要你太白金星親自去一趟。」
天庭之中,仙家神祇,宛若過江之鯽,區區一個右相星,還排不上號。
若非右相星命定為紫微大帝轉世的左膀右臂,紫微宮都不會特意將此事告知天庭。
不過,這也引起了天帝的警惕。
一個右相星不足為道,但右相星是怎麼隕落的……卻要好好調查清楚!
「冥冥之中,隋二世的這個變數,似乎已經影響了整個大局。」
「但紫微大帝也因此顯現,為李世民重塑了一具肉身,更加強大,也使得天命與其產生了聯繫!」
「這反倒像是推動了這場天命之爭的進程!」
天帝深吸口氣,眸光縈繞著淡淡的玄光,轉身望去,凝視著人間。
嗡!
一剎那,他身後似有五道身影浮現,相交重疊,變幻不定!
雲海翻湧,那五道身影也漸漸模糊了!
但冥冥之間的一絲天機,卻是牽動了時間長河,讓那五道身影亘古長存,永恆不滅。
「國運、帝運……還有氣運!」
天帝緩緩閉上了眸子,喃喃自語,似是在回憶什麼久遠的事情。
在其身後的太白金星下意識投去目光,順著天帝閉上眼睛之前凝視的方向望去,心中微微一頓。
因為,那是九州之中,山東府的方向。
在那山東府之中,有著一座名揚三界的泰山!
……
與此同時。
南寧州,保山。
一方人煙瀰漫的村野之地,炊煙渺渺,飄出了令人饞蟲大動的香味。
而這一縷香味也是飄入了山中深處,引來了一道雄壯魁梧的不像人的身影,矗立在山巔之上,眺望著山村。
下一刻,那道身影似是有所感悟,抬頭望向了天穹之上。
「紫微宮……」
「天庭……」
天光日輝落下,那道身影迎著而去,露出了一絲真容!
赫然是一個黑臉短毛,長喙大耳的妖怪!
……
時間流逝。
轉眼間,一個月過去。
荊州之戰的影響,似乎已經漸漸被抹去,百姓在重建之中,逐漸開始恢復了生氣。
荊州府這邊也在忙著各種善後之事。
此前,劉仁恩帶著一眾官員,出城去追緝李建成,結果遭到了元龍現世的衝擊,直接重傷昏迷。
這一昏迷就是一個多月,時至今日,這才緩緩甦醒,並且恢復了一些神智。
「看你的樣子,恢復的還算是不錯,倒是朕多慮了。」
荊州府衙的後院,楊廣穿著一身錦衣,邁步走了進來,抬眼一看,就見中年男子手捧著書卷,正在津津有味的看著。
中年男子一看來人,連忙放下了書卷,起身作拜:「臣劉仁恩拜見陛下!」
沒錯,中年男子正是荊州刺史劉仁恩。
也是大隋從建國至今,唯六冊封的『上大將軍』之一。
「免禮,你傷勢剛剛痊癒,不要勉強自己。」
楊廣擺了擺手,指了指自身,道:「朕今日沒有穿帝袍,算是微服私訪,不必多禮了!」
他倒不是說笑,這一個多月時間裡,楊廣停留在荊州,確實是大半時間都在城中微服私訪。
而且,他掌握了龜息術,修為已至天仙境第二災,又有國運遮掩,只要不主動暴露身份,就算是袁天罡、李淳風當面,都無法覺察出他的存在。
所以,楊廣微服私訪,也是好好體會了一下民間熱鬧。
「臣遵旨。」
劉仁恩聞言,拱手拜禮,但還是有些拘謹的站在了旁邊。
雖說他與楊廣並非初次相見,但上一次見面的時候,楊廣還是個名聲在外的太子殿下。
而如今,已經是大隋皇朝的二世皇帝。
身份變了,相處起來,自然也就要有所變化。
「你的傷勢怎麼樣?」
楊廣看著神色有些僵硬的劉仁恩,也沒有特意強求,轉而問道:「朕聽醫官說,你這一次傷的可不輕啊!」
話音落下。
劉仁恩沉默了一下,嘆氣道:「有勞陛下記掛,臣不敢隱瞞,此次受傷確實不輕!」
「御醫說是讓臣靜養三個月!」
「這三個月時間裡,不能擅自妄動,否則隱患無窮!」
元龍現世之際,那鋪天蓋地的龍威,幾乎將整座山脈都移平了。
劉仁恩雖然有五色雲羅庇佑,但因為身邊還跟著其他官員,要連著他們一起保護……自然就分散了不少心神。
他雖然活了下來,但受傷極重。
即便是洛陽皇宮的御醫,也只能勉強救治他。
事實上,若非是楊廣此前出手以國運恩賜了劉仁恩等人,吊住他們生機,只怕都等不到御醫救治,他們就已經死了。
「如此,看來朕要選一個人,在這段時間接替你的位置了。」楊廣眯起眼睛。
劉仁恩剛剛嘆氣就是這個原因。
他傷勢未能痊癒,三個月不能擅動。
這就意味著荊州刺史的位置,他是肯定坐不住了。
否則,荊州府三個月群龍無首……那豈不是開玩笑。
總不可能讓整座荊州城等著劉仁恩三個月。
那得亂成什麼樣子?
就算現在,若非楊廣坐鎮荊州,在這場劫難之後,劉仁恩又沒法主持大局,荊州早就亂成一鍋粥了。
「全憑陛下決議!」劉仁恩沒有任何異議。
他也知道自己的狀況,所以心中並沒有怨言。
只是……難免還是有一絲不甘心。
不過,劉仁恩畢竟也是風風雨雨走過來的,在荊州這一地上,也經歷過許多,很快就接受了現實。
最重要是,他相信楊廣絕對不會,讓他平白將荊州刺史的位置讓出去。
一定會有所補償。
否則,楊廣也不會是現在就來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