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口金鐘震動八方,彷佛裹挾著上古時代的鐘鳴餘韻,震得天地法則都為之紊亂。
一剎那,鍾波所及之處,空間如薄冰般寸寸皸裂。
在那裂痕深處,隱隱有陰陽氣流倒灌而出,一扇巨大的青銅門緩緩開啟,門後並非虛空,而是浩蕩無垠的黃泉幽冥!
轟隆!
黃泉之中,浪濤翻湧!
在那黃泉河上,浮沉著無數幽魂厲鬼,一縷縷恐怖的陰陽之氣如游龍穿梭。
下一刻,無數道身影自青銅門內踏出,身披玄甲、手持冥兵,為首的冥將頭戴九幽冠,手持一柄吞魂幡!
呼!呼!呼!
那幡面獵獵作響,幡尖所指,陰風驟起,百萬幽魂齊聲哀嚎,化作一道撕裂天穹的慘白劍氣,直斬嬴政眉心!
「哼,酆都,千年不見,你倒是膽子越來越小了!」
嬴政看著這一幕,臉色沒有任何變化,只是緩緩抬手,掌心浮現出一枚赤色帝璽!
哧!
那赤色帝璽一出,赤芒如血浸染長空,黃泉劍氣尚未近身,便被帝威碾碎成漫天星屑!
「酆都陰司……哼,還不現身嗎?」
嬴政負手而立赤璽懸於掌心,帝威如獄,碾碎劍氣餘波的剎那,整片黃泉幽冥都為之震顫,赤芒所過之處,陰雲潰散,幽冥河面驟然沸騰,千萬冤魂尖嘯著沉入血浪。
青銅門內,一道漆黑如墨的龍影自門內緩緩升騰,龍首微抬,兩道幽綠鬼火在眼窩中驟然亮起,低沉龍吟震得九幽顫抖,那鬼火瞳孔中倒映出嬴政孤傲身影。
下一刻,從那龍影之後,無數陰兵如潮水般湧出,旌旗遮天蔽日,黑甲森然,鐵蹄踏碎虛空。
陰兵陣列如墨浪翻湧,為首的陰帥手提九幽鉤鐮,鉤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凝固的冥河寒霜,霜氣所至,連虛空都發出刺耳的凍結聲!
隨即,一座龐大無邊的幽冥戰車自青銅門內緩緩駛出,車輪碾過虛空,留下道道漆黑裂痕。
戰車之上,酆都大帝端坐如山,玄袍獵獵,面容隱在幽冥霧靄之中,雙眸開闔間,九幽寒光迸射如電,袖袍輕拂,整條黃泉河驟然逆流而上。
浪濤倒懸,寒霜凝空。
億萬幽魂齊跪,發出震徹三界的臣服之音!
與此同時,一位又一位酆都大帝麾下九幽判官、陰律司主、孽鏡台尊者……接連踏出青銅門。
他們各自持掌生死簿、孽鏡、勾魂索,幽光映照下,判官硃砂筆鋒一划,生死簿上墨跡未乾,便已浮現嬴政名諱。
孽鏡高懸,鏡面幽光流轉,竟映不出嬴政半分形影,惟有一片赤色帝氣翻湧如海!
勾魂索驟然繃直,卻在觸及帝氣剎那寸寸崩斷!
「別白費力氣了,嬴政若是這麼好拘,當年我和阿彌陀佛、天帝便不會險些與他斗的兩敗俱傷了!」
酆都大帝端坐在幽冥戰車上,玄袍微漾,他抬眸凝視嬴政,眸光驟然一沉,幽冥霧靄如沸水翻騰。
「嬴政,已有的事,後必再有,已行的事,後必再行!」
「昔年你我未完成的勝負……今日就做個了斷吧!」
話音落,幽冥戰車轟然前沖,車輪碾過處,空間崩塌成漆黑深淵。
酆都大帝抬手一揚,整條倒懸的黃泉河驟然化作滔天洪流,裹挾著億萬陰魂的怨毒寒氣,朝著玄黑龍首之上的嬴政狂涌而去!
嬴政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冷笑,赤璽脫手飛出,赤芒破開黃泉洪流,徑直撞向幽冥戰車!
赤璽落下,戰車轟然震顫,車身上的幽冥紋路寸寸崩裂。
酆都大帝身軀一震,抬手拍出掌印,帶著九幽寒氣的掌風與赤芒撞在一起,爆發出刺眼的黑紅光芒,整座靈山都被兩股力量轟得移位百丈!
「嘖嘖,酆都都出世了,看來今天這場局,是真的要把三界老骨頭都湊齊了。」
菩提祖師擋開大日菩薩的偷襲,捻著鬍鬚輕笑。
話音剛落,靈山北側忽然傳來道樂聲聲,祥雲朵朵堆疊,無數仙官玉女持著仙幡玉如意開路。
正中一輛九龍玉輦緩緩行來,玉輦簾幕拉開,一道冕旒帝影顯露身形,浩蕩仙光鋪滿天際,正是昊天上帝!
「昊天,你也來了。」菩提祖師抬了抬眉,語氣平淡,彷佛早就料到對方會來。
昊天上帝手扶玉輦欄柱,目光掃過場中,最終落在嬴政身上,緩緩開口,聲音傳徹三界:「始皇帝,你破封出世,欲要重劃三界秩序,朕身為天帝,自當前來問一句,你當真要掀翻這萬古格局?」
嬴政低頭瞥了眼下方被赤璽壓得節節敗退的酆都大帝,抬頭望向昊天,聲音冷如冰鐵:「格局從來都是打出來的,不是天上神仙封出來的,你要攔,朕便連你一起打!」
昊天上帝聞言,沉默片刻,忽然搖頭一嘆:「你還是和當年一樣,半點不肯轉圜。」
話音未落,九龍玉輦之上,萬道仙光沖天而起。
昊天抬手按在腰間天帝劍上,劍鳴震徹九霄:「既如此,朕便來接你一劍,看看你這千古一帝,是不是還如當年一般鋒芒不減!」
劍光初現時不過一線,眨眼便已橫貫天際,帶著天帝威壓,直斬玄黑龍首!
嬴政不閃不避,抬手按在黑龍龍角,玄黑龍軀猛地昂首,龍口噴射出萬道帝氣,硬生生撞在天帝劍光之上!
金紅劍氣與玄黑帝氣對沖,天穹崩開萬里缺口,日光順著缺口傾瀉而下,卻被餘波瞬間絞成碎光!
轟!
大日菩薩趁著菩提祖師分神,掌中琉璃燈驟然爆起百丈燈焰,直撲菩提祖師後心,想要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誰料菩提祖師早有防備,羽扇反手一揮,道氣裹著燈焰原路打回,反倒逼得大日菩薩連連後退,險些撞到藥師琉璃佛祖身上。
藥師琉璃佛祖剛穩住被帝印震翻的氣血,見狀只得咬著牙再次接過帝印,一邊朝著昊天高聲喊道:「天帝速擒此獠,我等拖住其餘人!」
燧人氏見狀,掌中薪火騰起千丈火光,就要上前阻攔昊天,卻被菩提祖師抬手攔住:「讓他去,始皇帝的對手,本就該是昊天。咱們先把這些佛門的爛骨頭收拾乾淨再說。」
說罷羽扇一掃,漫天道氣化作道道風刃,直取還在喘息的大日菩薩。
大日菩薩不敢硬接,只得提著琉璃燈遊走躲閃,燈焰漫天卻碰不到菩提祖師衣角半分。
哧!
另一側,昊天劍勢越來越盛,天帝劍斬出的劍光一道接一道劈在帝氣之上,玄黑龍口噴吐的帝氣已然漸漸稀薄。
黑龍怒吼一聲,龍身橫擺,避開劍光卷向九龍玉輦,卻被昊天抬手召來萬道星力凝成鎖鏈,纏住龍爪,硬生生拽得黑龍動作一滯。
嬴政見狀,右手一翻,收回壓著酆都的赤璽,隨手一拋,赤璽帶著赤色帝氣撞向星力鎖鏈,鎖鏈瞬間崩斷。
他抬步踏空,從龍首飛身而起,迎著昊天而去:「既然你迫不及待要輸,朕便遂了你的願!」
話音未落,赤璽迴轉,落在嬴政掌心。
轟隆!
一剎那,帝威暴漲,整座靈山的山石都染上了一層赤色帝芒!
昊天眯眼望著踏空而來的嬴政,指尖在天帝劍劍柄上輕輕一彈,劍鳴聲驟然拔高,萬道星力順著劍刃流淌,整柄劍都亮起了璀璨的金芒。
「朕倒要看看,是誰輸!」
話音落下,昊天抽劍出鞘,金虹貫日,整座九霄都在劍鳴中震顫。
一劍既出,群星失色,直取嬴政心口!
嬴政不閃不避,左手將赤璽高高舉起,赤色帝氣翻湧成盾,硬生生接住這天帝一劍!
鐺!
金鐵交鳴的脆響炸碎雲霄,劍氣與帝氣向四周狂涌而出,下方靈山山脊直接被餘波削平,整座山峰都矮了數丈!
赤璽帝盾上崩開道道裂紋,昊天的天帝劍也被震得嗡嗡直顫,虎口發麻,竟被這一撞逼得退了半步。
「千年不見,你的劍,還是這麼慢。」
嬴政嘴角冷笑,踏步再進,赤璽帶著千鈞帝威,照著昊天頭頂砸下。
昊天連忙橫劍格擋,劍刃被砸得彎成一張滿月。
整個人被壓得再次後退,足尖在虛空踏出深深凹陷,每退一步,腳下便崩開一片空間。
「好個霸道的帝威!」
昊天低喝一聲,左手捏動印訣。
剎那間,諸天星辰同時亮起,萬道星光垂落,順著天帝劍灌入劍身。
劍身上浮現出道道天帝符文,符文亮起,一劍挑開赤璽,反手削向嬴政肩頭。
嬴政側身避開,右手握拳,拳頭上帝氣凝聚成實質,硬打實了砸在昊天肋下!
昊天悶哼一聲,側身閃開大半力道,衣衫崩裂,肩頭也染上了血色。
二人從雲端打到虛空,又從虛空打到靈山之巔,打得日月失色,天地倒懸。
整座西牛賀洲都能聽到連綿不絕的爆鳴,億萬生靈都匍匐在地,顫慄不敢抬頭。
下方戰場之上,燧人氏薪火燎原,燒得佛門眾僧連連後退。
菩提祖師道風輕搖,片刻功夫便拿下了三位佛陀,只剩彌勒還在東躲西藏,苦苦支撐。
酆都大帝得了空隙,重整陰兵佇列,在旁虎視眈眈,一時竟沒人敢上前招惹。
就在此時,靈山腳下忽然傳來一聲清潤佛號。
「阿彌陀佛,諸位同道,何必動這麼大的火氣。」
話音輕柔,卻壓過了全場所有爆鳴。
所有人動作一頓,齊齊轉頭望去,只見一尊古佛一襲袈裟,緩步登山,身後跟著無數苦行僧,手裡捧著琉璃燈,面上依舊掛著那抹慈悲淡笑,彷佛方才的一切,都盡在他的掌握之中。
「阿彌陀佛?!」
嬴政死死盯著那尊古佛,一臉不可思議,冷聲道:「就知道你沒這麼容易死!」
阿彌陀佛抬眸望向嬴政,慈悲的眼神里看不出半分情緒,只輕輕捻動手中佛珠,淡淡開口:「始皇帝,貧僧不死,又有什麼好奇怪的?」
話音落下,他身後的苦行僧齊齊頓住腳步,齊齊宣了一聲佛號,浩浩蕩蕩的佛音鋪天蓋地壓來,竟硬生生壓過了全場所有氣機。
菩提祖師停下手,羽扇斜搭在臂彎,忍不住嗤笑一聲:「好你個阿彌陀佛,躲了這麼多年,總算捨得出來收拾爛攤子了?」
阿彌陀佛目光掃過場中破碎的靈山,又掃過戰得狼狽的諸佛與陰兵,最終落回嬴政身上,輕聲道:「因果迴圈,該了結的,總要了結。」
「當年你焚天下書,毀我西方的佛種,貧僧欠你的,今天一併還你便是。」
「少在這裡假惺惺說因果。」
嬴政赤璽橫在身前,帝氣沖天而起,「當年你設局害朕,朕今天就拆了你的靈山,掀了你的西天,拿你佛頭祭我大秦億萬亡魂!」
說罷,嬴政不待阿彌陀佛開口,赤璽率先騰空而起,赤色帝芒染透半邊天穹,帶著千鈞萬墜之勢,朝著阿彌陀佛頭頂砸落!
阿彌陀佛不閃不避,周身佛光大盛,千朵金蓮自腳下升起,層層疊疊凝成蓮台護盾,硬生生接住赤璽一擊。
只聽轟隆一聲巨響,千朵金蓮寸寸碎裂,蓮台護盾當場崩開,阿彌陀佛袈裟翻飛,身軀一晃,後退三步才穩住身形,掌心也滲出了淡淡的金色佛血。
「千年過去,你的帝威,果然更勝當年。」
阿彌陀佛抬手擦去掌心血跡,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慈悲笑意,「只可惜,今天你闖到貧僧的靈山,依舊討不到好去。」
話音落下,阿彌陀佛抬手輕揮,漫天佛音驟然轉厲,無數金剛法相自雲霧中現身,每尊法相都手持降魔杵,齊聲斷喝著朝著嬴政衝來。
嬴政仰頭大笑,赤璽迴轉掌心,帝氣炸開,沖在最前的幾尊金剛法相瞬間被帝威碾成飛灰:「阿彌陀佛,既然你捨不得你這西天基業,朕今天就幫你徹底毀了!」
轟!
赤璽再震,一道橫貫天穹的赤色帝紋撕裂雲層,直劈靈山主峰!
帝紋劈落,靈山主峰應聲崩開半截,巨石混著佛殿碎瓦滾滾而下,砸得下方佛門弟子慘叫連連。
阿彌陀佛眉尖微挑,掌中佛珠脫手飛出,佛珠在空中炸開,化作萬道金色佛紋,硬生生纏住劈來的帝紋,二者在半空拉扯僵持,金色與赤色光芒交替吞噬,整片天穹都被染得明暗不定。
「始皇帝,你才從泰山走出來不久,帝基未穩,真以為還能像千年之前那般橫壓三界嗎?」
阿彌陀佛聲落,抬手結印,西天極樂世界的佛門氣運順著虛空源源不斷湧來,佛紋驟然暴漲,硬生生將赤色帝紋崩得四分五裂。
嬴政絲毫不慌,足下玄黑龍氣翻湧而上,接住四散的帝紋餘威,重新凝在赤璽之上。
「朕能不能橫壓,你試了便知。」
話音未落,昊天上帝從後方悄然而至,天帝劍橫劈而來,劍風劈向嬴政後頸,想要夾攻拿下先機。
嬴政早有防備,頭也不回,反手甩出一道帝氣,硬生生盪開天帝劍,帝氣餘波掃在昊天胸口,逼得昊天再次後退。
酆都大帝見狀,駕馭幽冥戰車沖了上來,吞魂幡一揮,漫天陰魂纏向嬴政四肢,幽冥寒氣順著帝氣縫隙往裡鑽,想要凍住嬴政的帝力流轉。
嬴政冷哼一聲,赤璽向下一壓,赤色帝氣炸開,陰魂瞬間被蒸得煙消雲散,寒氣碰到帝氣便消融無蹤。
「酆都,你當初敗在朕手裡,今天還想來重溫舊夢?」
阿彌陀佛趁著嬴政被三人纏住,掌中凝聚出佛門最大願力,化作一盞巨大的功德金輪,緩緩朝著嬴政頭頂壓落。
金輪過處,虛空都被染上一層澄澈金光,連帝氣都被金輪淨化得漸漸稀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