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人高高在上，超脫三界一切。
一念斷因果，一息改天命。
噠！噠！
嬴政指尖輕叩赤璽，殿外雲海驟然翻湧如沸。
此時，九霄之上，平靜無波。
但誰也不知道，聖人會不會突然降臨。
「你在擔心聖人會出手，干預天庭的事情？」
在旁的燧人氏敏銳覺察到玄穹語氣中的異樣，目光一凜：「聖人若真出手，那三界便再無喘息之機。」
「只是，按照我所知道的情況，聖人從未有過直接插手天庭更迭的例子。」
「即便是當年封神之戰的天庭如此衰落，天庭也沒有任何動作。」
說到這裡，燧人氏便是搖了搖頭，顯然並不認為聖人會打破這一慣例，主動插手天庭的事情。
但玄穹卻是笑而不語，作為最古老的天帝，他是在上古天庭覆滅後，在聖人們的見證下，建立起了天庭。
也正如此，他是見過聖人博弈的寥寥數人之一，深知那所謂的「慣例」不過是聖人棋局中暫時落定的閒子。
「別把聖人想的那麼美好，也別把他們想的那麼超然物外。」
玄穹搖了搖頭，淡淡道：「若是聖人真不會出手，你們覺得昊天那老小子跑哪去了？」
話音落下，眾人都是一怔，隨即才反應過來，玄穹所說的昊天……指的是那位真正穩坐通明殿的天帝，而不是那三十三重天的傀儡。
「昊天去找聖人了？」嬴政緩緩道。
玄穹點了點頭，輕聲道：「這老小子曾經在道祖跟前待過很久，幾乎是可以視為道祖弟子，與聖人們同出一門。」
「你的勢頭太強，更兼之身上有著一股難以想像的國運力量……我猜應該跟下界九州有關，你獲得了當代的九州之主的相助吧？」
聞言，燧人氏和菩提祖師都是怔了下。
尤其是燧人氏一臉不可思議的看向嬴政，全然不知道嬴政身上竟然有九州的國運力量。
玄穹目光如炬，穿透雲海深處，繼續說道：「要不然的話，很難解釋你如何能接連歷經大戰……嘖嘖，這一代的九州之主也是魄力非凡，竟然敢如此肆無忌憚的將國運力量借給你。」
國運乃是一方皇朝的根基，即便是再怎麼蠢笨的皇帝，也不可能將自身的國運借給另一位帝王。
這豈非是將自身性命交到了別人手上？
「……」
嬴政不置可否，看著玄穹說道：「你剛才說昊天那老小子可能去找了聖人，是不是也知道聖人的居所在哪？」
聞言，玄穹沒有絲毫隱瞞，指了指上面，說道：「就在這三十三重天之上……準確的說，天界原本有著三十六重天！」
「三十三重天之上，就是聖人們所在的地方。」
三十六重天！
嬴政挑了下眉，沒想到這天界還有如此秘辛，當即就有些好奇了，問道：「所謂三十六重天是……？」
玄穹笑著解釋道：「當年巫妖大戰打穿了天界，原本的三十六重天崩碎了三重，剩下三十三座便成了如今的三十三重天，那沒崩碎的最頂上三重天，就成了聖人們清修閉關的道場，若非得了聖人准許，就算是天帝也踏不上去。」
「你掀了這三十三重天的棋盤，聖人不可能坐視不理，昊天親自上去請聖人下凡，用不了多久，聖人們就會下來問罪了。」
菩提祖師聞言捻須輕嘆：「躲也躲不過，打便打了，既然掀了棋盤，難不成還怕他們問責？」
「當年老子西出函谷，便說過大道五十，天衍四九，留一線生機給眾生，今日我們為人族爭這一線生機，合該是天道應允的。」
燧人氏將古火重新祭出，枯瘦的手掌托著跳動的火源，目光堅定：「我這條命早就是人族的了，能陪著新天帝再跟聖人戰一場，賺了。」
嬴政站在帝座之上，赤璽在掌心緩緩轉動，赤金色的帝氣順著他的指尖漫開，瞬間籠罩了整座三十三重天，連通往三重天的通道口都被帝氣層層堵上。
他目光穿透層層雲海，望向三十三重天之上的虛空，朗聲道：「聖人要下來，那我們便接著。」
「今日我既然坐了這個天帝位置，就不會再讓聖人牽著三界的鼻子走。」
「他們要戰，那便戰，大不了把這剩下的三重天也打穿，重新給三界定一個真正的規矩！」
嗡！
話音剛落，三十三重天頂端的虛空便猛地震顫起來。
淡淡的馨香順著裂縫飄下來，無數道玄妙天音響起，整個三界的法則都開始瘋狂扭動。
「來了。」
玄穹握緊玉尺，目光望向震顫的虛空，沉聲開口。
……
與此同時。
不久前，嬴政等人還在與三十三重天所化天帝廝殺之際，三十三重天之上的聖人道場，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昊天。
這是真正的昊天本尊，而非是那些傀儡。
他身著玄色帝袍，冠冕垂珠，一步步走進道場深處的雲帳。
帳內分坐數道朦朧人影，無量靈光自雲帳中漫出，連周遭的虛空都被浸成了琉璃般的色澤。
昊天走到雲帳中央，對著數道人影躬身下拜，聲音沉鬱道：「昊天，見過諸位聖人。」
「下界曾有凡人開創仙秦，後因逆天改命，入泰山多年，而今重新歸來，為始皇帝嬴政，意圖顛覆三十三重天，廢了舊規矩，還請諸位聖人出手，重整天庭，穩住三界格局。」
雲帳內寂靜了片刻，一道溫和的聲音緩緩響起。
「玄穹已經把位置交出去了？看來他早就不滿這現狀了。」
另一位帶著菩提清香的聲音接話道：「玄穹當年便不喜我們牽線掣肘，如今送出去順水人情，也符合他的性子。」
「只是人族勢大，若是真讓他們掌控了天庭，往後我們的道統香火，怕是要斷了大半。」
昊天深吸口氣，沉聲道：「嬴政說要神佛歸位，萬族自治，廢了聖人欽點天帝的舊例，說白了就是要奪了諸位聖人對三界的掌控。」
「若是今日讓他成了，往後三界再無聖人立足之地。」
「慌什麼。」
忽然，一道清越的聲音自雲帳左側傳來，帶著幾分冷意，「不過是一介凡人攢了些人族氣運，真當自己能翻了天？」
「當年妖族入主天庭，不還是被我們翻了盤，今天換了個人族，難不成我們還擺不平？」
「話不是這麼說。」之前那溫和的聲音開口道。
「人族得了這數千年的積累，氣運早已今非昔比，若是我們強行出手，怕是會引動三界共怒，反倒落了下乘。」
「那依你之見，難不成就放任他占了天庭？」那個清冷聲音反問。
雲帳最上方，一直未曾開口的道祖緩緩出聲，聲音滄桑，傳遍整個天地。
「爭了這麼多年，也該讓他們走走自己的路了。」
「既然這位承了祖龍之名的人祖敢掀棋盤，那我們便下去看看，他到底有沒有坐這個位置的本事。」
「若是真能撐住三界，這天帝之位給他坐又何妨？」
聞言，昊天的臉色頓時變了，忍不住說道：「道祖，這怎麼行？」
然而，道祖卻是沒有理會。
其話音落下後，雲帳頓時陷入寂靜，先前爭執的幾位聖人都沉默下來，無人再開口反駁。
昊天見狀不妙了，當即出聲急道：「道祖，嬴政破了聖人定下的規矩，若是就這麼放任他，往後三界眾生都會覺得聖人不足為懼，我們對三界的掌控會徹底崩塌啊！」
「掌控？」道祖淡淡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開天闢地以來，哪有永恆不變的掌控？」
「巫妖時代，巫妖二族掌三界，我們未曾說什麼，玄穹掌天庭數百萬年也是如此。」
「如今人族要掌權，不過是順了氣運流轉罷了。」
「你當初坐這個位置，也是順天應人，如今人族要坐，難道就不是順天應人了？」
另一道菩提香氣的聲音輕輕開口道：「道祖說的是，我們本就超脫三界，不過是守著天道平衡罷了，只要嬴政真能穩住三界，讓萬族安生，我們出手反倒違了天和。」
那清冷聲音哼了一聲，卻也沒再反對，說道：「既然道祖已經有了決斷，那便下去看看便是，我倒要看看，那個人族共主，有沒有那個斤兩接住天帝之位。」
下一刻，諸位聖人齊齊起身，周身靈光漫開。
轟隆！
雲海翻湧，九重天門轟然洞開，金光如瀑傾瀉而下。
一道道身影踏光而下，衣袂翻飛間星河流轉，足下雲氣凝成階梯，直貫凌霄宮闕。
此刻，嬴政微微眯起眼睛，投去了目光。
漫天金光幾乎要晃瞎諸天仙神的眼，帝氣與聖人靈光在雲層間碰撞，滋滋的雷鳴炸得三十三重天不停震顫。
赤璽在嬴政掌心驟然亮起，赤金色的帝氣迎著金光頂了上去，硬生生在漫天佛光道韻中撕開一道口子。
玄穹縱身躍到階前，玉尺橫在胸前，冷聲道：「既然來了，就下來說話，鬼鬼祟祟的鋪什麼雲階。」
話音落下，其掌中的玉尺脫手而出，迎著金光往上一砸，鋪了數千丈的雲階瞬間崩碎。
雲氣四散飛濺，那幾道踏雲而下的身影都頓了一頓。
「玄穹，你好大的膽子。」那清冷的聲音自金光中傳出。
一道素衣人影緩步走出，道韻瀰漫開來，壓得整座凌霄寶殿都微微下沉。
「當年讓你坐天帝之位，你便是這麼給我們辦事的？」
玄穹嗤笑一聲，不屑道：「坐了幾百萬年的位子，早就已經坐膩了，如今交給更有本事的人坐，有什麼不對？」
道韻滾滾壓來，燧人氏跨步上前，托在掌心的古火驟然騰起數丈高的火苗，橘紅色的火焰順著台階往下漫，硬生生抵擋住了聖人道韻。
「聖人高高在上，也該歇歇了，三界的事，該讓三界眾生自己說了算了。」
菩提祖師站在嬴政身側，拂塵輕輕一擺，漫天道韻頓時散了大半，開口道：「諸位既來了，何不進殿一敘，是戰是和，說開了便是。」
最前方，道祖緩步踏出金光，一身灰袍，無悲無喜，只是目光掃過殿上立著的嬴政，淡淡開口：「你就是嬴政？要當三界的主？」
嬴政握著赤璽，一步步走下帝座，走到階前，迎著道祖的目光不閃不避，朗聲道：「不是我要當，是三界該換一個不需要聖人指手劃腳的天帝了。」
「今日我嬴政站在這裡，就是要告訴諸位聖人，往後三界禍福，三界眾生自己擔，就不勞聖人費心了。」
道祖看著嬴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道：「好一個不需要聖人費心，好氣魄。」
「那你告訴貧道……你要定三界新規矩，怎麼定？」
嬴政抬手，赤璽飛至半空。
赤金色帝氣鋪展開來，頃刻將整座凌霄寶殿籠罩在內。
隨即，嬴政一字一句，清晰傳遍了三十三重天。
「神依道而行，不擾凡俗；人憑力而活，不受天壓；萬族各有疆域，互不征伐；聖人隔於三十六重天，不得插手三界俗事。」
「若是聖人不聽呢？」
那清冷聲音的聖人踏出一步，靈光暴漲，就要出手。
「他不聽，那就打，打到他聽為止。」
嬴政抬眼，目光如刀，直直看向那聖人，赤璽嗡鳴，帝氣直衝雲霄。
道祖緩緩抬手，止住了那位聖人，看向嬴政，緩緩點頭道：「規矩倒是像模像樣，那你有沒有這個本事，守住這個規矩？」
「有沒有本事，試過便知。」
話音落下，嬴政直接抬手，那方赤璽驟然沖向雲霄，帝氣炸開，直撲三十六重天的聖人道場。
「今日若是諸位應下新規矩，那大家相安無事，若是不應，今日便拼個你死我活，打穿了三十六重天，我再給三界重開一片天！」
轟隆！
赤金色帝氣撞在三十六重天的結界上，震得整個天界都輕輕晃了晃。
其上靈光翻湧，卻沒能擋下這一擊，硬生生被帝氣崩開了一道缺口。
那清冷聲音的聖人大怒，袖袍一甩，萬千靈光化作天羅地網，朝著嬴政兜頭罩下。
「黃口小兒，也敢在聖人面前放肆！」
燧人氏早有準備，掌心古火騰空而起，火焰迎風漲大，瞬間燒穿了天羅地網，火舌翻卷著朝著那聖人撲去。
「說得好好的，別動怒！」
菩提祖師拂塵一揚，數百菩提子飛射而出，攔住了另外兩位要出手的聖人。
嗡！
梵音低誦，清香漫開，直接將聖人的靈光擋在外圍。
「既然要講規矩，何必動刀動槍，不如手底下見真章，看看到底是誰對誰錯。」
其中一位聖人眯起眼睛，凝視著菩提祖師，緩緩道：「菩提，你可還記得自己的身份？竟敢對吾等動手？」
聞言，菩提祖師神色不變，淡淡道：「聖人超脫一切，與凡俗還有關係嗎？」
話音落下，那位聖人的臉色頓時冷了下去。
此時，道祖立在金光之中，沒有立刻出手，只是看著半空懸著的赤璽，又看向直面聖人絲毫不退的嬴政。
良久後，道祖才緩緩開口道：「你可知，破了舊規矩，若是守不住新規矩，整個三界都會跟著你灰飛煙滅。」
「到時候，億萬眾生都會因你而死，你擔得起這個罪責嗎？」
嬴政跨出一步，周身帝氣沖天而起，接過撞回掌心的赤璽，朗聲道：「當初聖人定下舊規矩，三界眾生活得抬不起頭，巫妖之後，人族苟活了數百萬年，今天我既然站出來了，就沒想過後退。」
「大不了一死，我一人擔著，總好過讓三界眾生永遠活在聖人的影子裡！」
聞言，道祖忽然撫掌笑了，緩緩道：「說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