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虛空驟然崩碎,一隻遮天蔽日的九尾狐虛影自蕭美娘身後緩緩浮現而出,九條蓬鬆的狐尾如垂天之雲,輕輕搖曳,便是彷佛要將天地都砸落下去。
那虛影還未完全凝實,已經散發出令三界都戰慄的古老氣息,彷佛自渾沌初開便已存在的洪荒巨獸,緩緩睜開了一雙粉紅妖艷的豎瞳。
那雙妖瞳之中沒有悲喜,只有俯瞰萬物生靈如草芥的漠然。
在那目光的注視下,殷郊周身沸騰的戰意宛若寒風襲身,瞬間凝滯了幾分,但旋即立刻被更狂暴的怒火點燃!
因為他認出了那道九尾狐虛影的主人!
「狐狸精……又是你們這些狐狸精!」
殷郊低吼一聲,強行衝破那股源自更高層次的威壓,手中方天畫戟裹挾著滔天怒火,化作一道撕裂蒼穹的雷霆,悍然劈向了那道九尾狐虛影!
咔嚓!
一瞬間,周遭的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無邊恐怖的戟鋒宛若天穹之上的驚雷,頃刻便是撕裂了滔天妖氣,宛若神將天罰,誓要鎮殺世間一切妖邪!
然而,那足以將擎天巨岳都輕鬆劈開的一戟,卻是在距離那道九尾狐影不遠處生生停住,再也無法寸進半分。
「……」
那道九尾狐虛影微微垂眸,淡漠的目光便如實質般壓下,瞬間將殷郊那足以撼動山嶽的威勢輕描淡寫地碾碎於無形。
噗!
一剎那,無邊恐怖的雷霆寸寸崩裂,化為漫天光雨。
隨即,其便是抬眸凝視了一眼殷郊的面容,在那雙滿是怒火與恨意的眼眸處停留了片刻,似是在這具軀殼深處窺見了一抹熟悉的光澤。
下一刻,那九尾狐虛影便是開口,淡淡道:「啊,原來是那個人王的血脈……吾似乎對你有些印象!」
「昔年妲己那個蠢貨曾殺了你的人身,導致你上了封神榜?」
「應該就是你吧……帝辛的嫡長子!」
其語氣慵懶而漫不經心,彷佛是在談論一件早已塵封的舊事,帶著幾分歷經歲月的滄桑與戲謔。
很顯然,蕭美娘請來的這位九尾狐老祖宗,昔年在封神之戰中,曾經見過當時為大商太子的殷郊。
「你倒是比當年多了幾分能耐,成了太乙之境……真是了不起,看來當年讓你上了封神榜,反倒是因禍得福了!」
那道九尾狐虛影眯起眼睛,饒有興致的打量著殷郊,彷佛眸光穿透了層層虛無,窺見了那三花聚頂、五氣朝元凝聚而出的氣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話音落下,殷郊面色鐵青,但情緒卻是異常冷靜,死死盯著那道九尾狐虛影,一字一頓地擠出聲音道:「你以為躲在青丘之中,便是能高枕無憂,不遭報復嗎?!」
「不要忘了……」
「青丘的確是世外之地,但仍然還是在三界之中!」
「若是我願意付出一些代價的話,南天門未必不能鎖定青丘之地!」
所謂世外之地,乃是有別於四大部洲、九州、四海、幽冥世界等等的秘境,不受天庭律法與人間王權的影響。
如那十萬里荒原、火雲洞、海外仙山等等,都是屬於世外之地。
而在三界之中有著赫赫名聲的四大狐族在上古之後,逐漸銷聲匿跡,並非是沒落或是衰亡,而是因為昔年曾經被捲入了一樁天大的因果之中,當時的青丘之主以莫大氣魄和神通,帶領四大狐族,舉族遷徙,遁入了一方不受三界拘束的秘境之中。
那便是傳聞中的『青丘之地』,一方絲毫不遜色方寸山、海外仙山的世外之地。
「南天門……的確是很棘手的存在,但現在的你們,還能夠藉助南天門的力量嗎?」
那道九尾狐的虛影微微眯起眼睛,似是戲謔,又彷佛試探的說道:「如今坐在天帝位置上的,可不是昔日那位道祖童子……而是當年仙秦的那位始皇帝陛下!」
南天門,也即是天庭的門戶,不僅是鎮守天地之間的天塹,更是有著莫測的威能,可巡視三界五行,洞察世間一切因果與命運軌跡流轉,威能之盛,足以令諸天神佛為之側目。
換句話說,只要願意,南天門可以將任何生靈的蹤跡與因果,盡數鎖定,無所遁形。
所謂的世外之地……在南天門面前,也不過是一層薄紗。
然而,南天門本質上是一件天庭至寶,作為天庭的主宰,如果那位取代了昊天坐上天帝之位的始皇帝陛下,不想讓任何人動用這件至寶,那麼它便只是一座沉默的門戶。
「無用的試探。」
殷郊神色恢復了平靜,抬手握住了方天畫戟,輕輕敲擊頭頂懸著的落魂鍾!
下一刻,鐘身震顫,發出一聲清越而肅殺的鳴響!
當!
落魂鐘的鐘聲迴蕩在天地間,宛若利刃出鞘,瞬間撕裂了周遭凝滯的空間。
一道漆黑的鐘紋順著方天畫戟,帶著鎮壓神魂的恐怖氣息,直朝著九尾狐虛影席捲而去。
「落魂鍾……廣成子給你的那點小玩意兒,也敢在老祖我面前賣弄?」那道九尾狐虛影嗤笑一聲,似是不屑,但眸子深處里卻是有一抹異色閃過,九條狐尾之中最靠後的那條輕輕一擺。
呼!
滔天的妖風卷過,那道蘊含著落魂神威的鐘紋瞬間就被吹得煙消雲散,連半點波紋都沒有留下。
殷郊只覺心神一震,虎口再次開裂,不由得暗暗心驚:這蕭美娘召喚出來的九尾狐,實力竟然強橫到了這種地步?
「也是太乙之境嗎?」
殷郊微微眯起眼睛,暗自提起了神,心中道:「或許……還不只是太乙之境那麼簡單!」
「難道會是這一代的青丘之主?」
與此同時,蕭美娘站在那道九尾狐影身前,抬手擦去了嘴角殘留的血漬,紫金眼眸冷冷盯著殷郊,一字一頓道:「殷郊,今日因果清算,做個徹底的了斷吧!」
「跟我清算因果?你算什麼東西……也配!」
殷郊怒極反笑,雷光再次在方天畫戟刃口翻湧,幽幽道:「大隋逆天而行,勾結妖邪,今日就算你請出整個青丘,我也要斬了你這妖女和這老狐妖,以正天道!」
話音未落,殷郊足下層層生蓮,整個人化作一道雷光沖天而起!
下一刻,雌雄雙劍在空中一合,化作一道橫跨整個天穹的青白劍虹!
嗡!
那恐怖的劍虹似是要撕裂天地,配合著方天畫戟的雷芒,猛然斬落。
「還真是……拼命了啊!」
九尾狐虛影的瞳孔驟然收縮,九條狐尾齊齊炸開,化作漫天妖雲,硬生生托住了那道青白劍虹。
當!當!當!
落魂鍾懸在殷郊頭頂,鐘聲接連不斷,一道道漆黑鍾紋層層疊疊,鋪天蓋地壓了下來。
「嘖嘖,闡教出來的弟子,倒是學了一身不要命的本事。」那道九尾狐虛影淡淡開口,九條狐尾同時舒展開,遮天蔽日的妖氣瞬間便將整片天穹染成了淡粉色。
下一刻,狐尾一掃,漫天妖霧翻湧,直接就將青白劍虹和雷芒吞入其中,只聽得接連不斷的炸響,劍光雷芒盡數消散在妖霧之中,連半點影子都沒能留下。
隨即,那道九尾狐虛影抬爪一抓,一隻巨大的狐爪穿透妖霧,帶著碾壓一切的威勢,直接朝著殷郊拍了下去!
「鎮壓!」
殷郊臉色劇變,催動三花五氣,頭頂三朵大道之花同時綻放,璀璨仙光凝聚而成,硬生生擋住了這一拍。
轟!
無邊仙光開始寸寸碎裂,殷郊整個人如遭雷擊,身形如同流星一般朝著下方墜去,硬生生砸進了一片連綿山脈之中!
隨即,煙塵沖天,整座山脈都在這一刻劇烈震顫。
「就這樣的本事也敢說替天行道?」
那道九尾狐虛影微微垂眸,語氣中滿是不屑,淡淡道:「當年帝辛輸給闡教看來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虎父犬子,真是枉費了你這一身名頭!」
話音落下,那隻巨大的狐爪再次抬起,就要朝著下方墜去。
轟隆隆!
滔天威勢震動八方,彷佛要將大地都徹底碾碎。
但在這時,一道璀璨的金光自下方山脈之中沖天而起!
嗡!
隨即,一朵慶雲托著殷郊的身形緩緩升了上來,胸前多了一塊暗金色的令牌!
那令牌之上雕刻著「太歲」二字,散發出浩瀚無邊的神威。
「天庭的太歲令……」
那道九尾狐虛影眯起了眼睛,語氣中多了幾分玩味,淡淡道:「你居然還請動了天庭的神力?」
殷郊擦去嘴角血跡,握住方天畫戟,聲音冰冷的說道:「我本就是天庭太歲星君,呼叫神力,理所當然。」
「今日就算你是青丘老祖宗,擅動干戈,逆天而行,我也要斬了你!」
話聲落下,太歲令牌上頓時爆發出萬丈金光,貫穿天地,朝著那道九尾狐虛影轟然斬去!
「呵呵呵,這句話換做斗姆元君那瘋婆子來說還算是差不多,你一個小小的太歲正神,還不夠看的!」
那道九尾狐虛影見狀不慌反笑,九條狐尾猛地一旋,周身淡粉色妖氣瞬間凝成天塹,橫亘在天地之間。
砰!
那道金芒直接撞在了無邊妖氣之上,發出一聲震天巨響。
隨即,金光四濺,那滔天的妖氣……卻是紋絲不動,只留下幾道淺淺的裂痕。
「不過如此。」
那道九尾狐虛影緩緩凝實,化作一位身著艷麗華服的絕美女子,眉眼間絕代風情,卻帶著一絲冰冷的殺意,赤足踏空而來。
其每一步落下,虛空便盪開一圈圈粉色的漣漪,彷佛連天地法則都在她腳下臣服。
轟隆!
一剎那,天地震顫,萬法扭曲!
「……上古狐族!」
殷郊看著那女子絕美的面容,心底猛地顫了下,緩緩吐出口氣,沉聲道:「你們竟然還真的敢再次現世,走出青丘之地,難道就不怕火雲洞的人族先賢扒了你們的皮嗎!?」
昔年,大商的滅亡便是由於上古狐族的介入,那魅惑君心、禍亂朝綱的罪名……可不全是編撰的。
要不然,以帝辛這位人王的強大修為和實力,也不可能輕易被區區三頭大妖給動搖了心境。
歸根結底,那場動搖了大商國運的災劫,背後不只是玄門三清教派的干預,還有這些上古遺族和古老勢力的影子!
「火雲洞的人族先賢,現在只怕是自顧不暇了,燧人氏那一把火燒了西方道統的根,又到了星空古路那邊做了挑釁……」
那身著華服的絕美女子,身後緩緩浮現出九條遮天蔽日的狐尾,笑意盈盈的說道:「現在,他們可沒有空暇插手九州的事情。」
「要不然的話,你真以為你們這些仙神能如此輕易降臨九州嗎?!」
話音落下,在旁的蕭美娘臉色微變,脫口而出道:「老祖宗,這是真的嗎?」
顯然,作為大隋皇后的蕭美娘,並不知道火雲洞那邊發生了這樣的變故。
那青丘狐族的老祖宗瞥了她一眼,語氣淡淡的說道:「你的年紀還尚輕,血脈雖純,卻還接觸不到最核心的秘辛,不知此事也並不算什麼奇怪的事情。」
說罷,她的目光轉回到殷郊身上,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越發濃郁,淡淡道:「其實不止是火雲洞,如今三界各處都亂得很。」
「星空古路那邊的古老存在蠢蠢欲動,西方又剛剛吃了大虧,道門內部各宗也各有盤算,天庭新主剛登大位,根基未穩……呵呵,偏偏這個時候,天命劫數流入了九州!」
「該說是不幸還是幸運呢?」
那華服女子搖了搖頭,輕聲道:「但不管如何,這都是最好的機會!」
「我狐族蟄伏了不知道多少歲月……等的就是這一刻。」
她的目光流轉而去,語氣中隱隱有一絲狂熱與決絕:「九州註定要成為我狐族重臨天下的第一塊基石!」
話音落下,殷郊的臉色頓時變了,猛地望向面無表情的蕭美娘,厲聲喝道:「此事你也知曉!?」
聞言,蕭美娘沒有絲毫回應,只是平靜的投去目光,美眸中既無愧疚也無動搖,彷佛早已做出了選擇。
「混帳!」
殷郊咬了咬牙,目光中怒火翻湧,卻終究沒有發作。
一念及此,他猛地深吸口氣,沉聲道:「你們狐族想藉此番九州被劫數所引起的動亂而起,可曾想過,這九州一旦徹底亂了,人族氣運崩毀,你們狐族又能從中得到什麼?」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那華服女子聞言輕輕一笑,眼中閃過一絲幽深的光芒,輕聲道:「你太小看我們狐族了。」
「我們不是要毀掉九州,而是要在這亂局之中,重新奪回本該屬於我們的『東西』。」
「那份真正讓無數大神通、大能者們狂熱和追尋的機緣!」
「九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