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時突厥雄踞漠北,北方群雄多引為外援。李淵於起兵後不久,亦遣劉文靜出使突厥,向始畢可汗稱臣,以結盟好。】
【突厥本欲冊立李淵為帝,李淵堅辭不受。】
【後突厥大臣康鞘利奉始畢可汗之命抵太原,送來李淵所借的一千匹戰馬。】
【公元617年七月初四,李淵高舉「志在尊隋」之旗,宣布擁立隋煬帝之孫代王楊侑為帝。】
【命四子李元吉留守晉陽,自與長子李建成、次子李世民率甲士三萬西進。】
……
大漢,高祖時期。
劉邦端詳著天幕上的疆域圖。
的確,對據晉陽起兵的李淵而言,北方的突厥實為背後大患。
除暫時低頭示好,幾無他策可選——除非他甘願退出天下之爭。
且能不圖虛名、唯務實利……
劉邦不禁將他與楊廣相較。
能屈能伸,方是真豪傑。
「娥姁,你覺得天上那小子是否頗有謀略?」
「他明知胡騎入中原必成禍患,故只借戰馬而不借兵卒。」
「其意不在兵——」
劉邦眼中精光一閃。
「而在震懾馬邑劉武周,防其犯邊。」
「此人一不稱臣,二不稱帝,三不索兵。」
「分明是借突厥之名虛張聲勢!」
「至於許諾突厥的財寶……不過是慷他人之慨,日後絕不會兌現。」
劉邦從李淵的手段中,嗅到了同類的氣息。
呂雉冷冷斜睨他一眼:
「你又『心有戚戚』了?」
劉邦表情頓時一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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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漢,武帝時期。
劉徹敏銳地察覺到了其中精妙的政治算計。
他望向天幕中那名英氣勃發的少年。
此子……似乎非池中之物?
馬邑、朔方、蒲城三地皆已附突厥。
若太原再失,北疆防線便將門戶洞開。
屆時突厥鐵騎南下,直如入無人之境。
如此良機,突厥絕不會放過,故必迫李淵稱臣。
然一旦對突厥稱臣,便坐實「反賊」之名,盡失大義。
而「尊隋」則大不相同——
既可順應天命人心,又能挾持大義,挾天子以令諸侯。
為反隋之舉披上合法外衣。
其次,藉此大義名分,便可傳檄四方,廣結同盟。
構建最廣泛的陣線,以求不戰而屈人之兵,以最小代價換取最大成果。
至於「改旗幟以示突厥」,則是以表面姿態示好,爭取突厥軍事支持。
卻未真正向突厥俯首稱臣。
劉徹細細品味其中機巧。
雖是一步險棋,卻可進可退。
此子眼界……著實不凡。
是個好苗子。
他輕撫下頜,若有所思。
「卻不知他用兵如何。」
「有這般格局,若不能為帥,倒是可惜了。」
……
天幕上。
西河城前。
一身甲冑的李淵坐於城門口,案前紙筆齊備。
他抬眼看向面前神情激動的青年,提筆問道:
「姓名?」
「王二郎!」
「有何所長?」
「會做木工!」
李淵在紙上揮毫數筆,取印一蓋,隨即將文書遞出:
「自今日起,你便是工部員外郎。下一個!」
王二郎捧著那頁輕飄飄的文書,腳步虛浮,如夢遊般喃喃:
「這就……當官了?」
「我當官了!哈哈哈哈——我當官了!」
……
【七月初八,李淵兵抵西河郡。】
【入城首務,便是收拾人心。】
【他一面安撫百姓,一面大舉封官授職。】
【史載,僅此一日,他便封授官職逾千。】
【先為城中所有年逾七十的老者加封散官——此為有銜無權的榮職。】
【繼而更不厭其煩,親自為涌至城前的青年才俊一一授官。】
【他就坐於城門處親自主考,問明對方所長,便揮筆於紙上寫下對應職銜,此人即算入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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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之間,小小西河城內竟驟增大小官員千餘人。】
【因李淵此時仍奉隋室為正統,故其所封,皆為隋朝官職。】
……
大唐,高祖時期。
李淵嗤笑一聲。
拐彎抹角罵朕狡黠?
「那些官位既非朕私產,亦非百姓之物。」
「朕為何不能做個慷慨的施予者?」
他舉杯啜飲。
為人稱道慷慨……從來有利無害。
慷他人之慨,只會增益聲名,何損之有?
豈不聞項羽之吝,終失天下?
朕行走世間,憑的便是二字——
大方!
隋廷正是過於吝惜官爵。
況且,以官位收攏人心,豈不比刀劍更善?
……
大唐,太宗時期。
「哈哈哈哈!祖父真是……狡猾!」
小李治拍案笑倒。
李世民懷抱著小兕子,面上亦浮起笑意。
以千張紙片收服一城民心……當真高明。
說穿了,不過是借花獻佛。那一千張任官文書,難聽些無非千張白紙。
「悉數分賞子弟功臣,舉國歡騰,無人不服。」
「以得天下之財賞有功之人,萬民擁戴。」
「歸根結底,無非善用『非己之物』罷了。」
小李治望望天幕,又望望父親:
「這是祖父教給阿耶的道理麼?」
李世民微怔,隨即溫然一笑:
「不……這是阿耶從你祖父身上,自己悟出的道理。」
……
【七月十四日,李淵率部進駐賈胡堡。】
【適逢大雨連綿,行軍受阻,糧秣亦漸匱乏。】
【李淵命人返太原押運一月糧草。然待雨期間,他並未閒坐。】
【當時天下割據勢力中,以瓦崗李密聲勢最盛。李淵欲取關中,必先穩住正與洛陽鏖戰的李密。】
【於是,不愧廟號帶「高」字的李淵,再度施展其縱橫捭闔之能。】
……
天幕輿圖清晰標出關中各方勢力。
賈胡堡南五十餘里,即隋軍重兵駐守的霍邑。
霍邑之後,黃河東岸的河東郡與之互為犄角。
視角拉遠——
關中之地,唯見北來的李軍與據守的隋軍對峙;
而關東黃河以南,正是氣勢如虹的李密部眾。
身處賈胡堡的『李淵』望向可橫插一腳的『李密』,
隨即一封書信送往李密軍中。
不久,李密回信亦至。
賈胡堡內,
李淵展閱回信,嘴角浮起笑意,將信傳示左右。
「'執子嬰於咸陽,殺商辛於牧野'——」
「李密這是自比周武王啊。」
他斂容環視眾人,肅然道:
「我等正須全力西圖關中,若此時與之決裂,徒增勁敵。」
「不如言辭謙抑,助長其驕矜之氣。」
「使其為我扼守虎牢險隘、牽制東都兵馬,我等方可專心西進。」
「待平定關中,據險養銳,坐觀鷸蚌相爭,再收漁人之利。」
「屆時一決勝負,諸位以為如何?」
帳下眾人相視而笑:
「謹遵大將軍之意。」
李淵頷首,目光轉向一旁:
「彥弘。」
正伏案記錄的溫大雅聞聲抬頭。
「此處唯你備有紙筆——便代老夫修書一封罷。」
李淵略作沉吟,緩緩口述:
「天生烝民,必有司牧。」
「當今為牧,非子而誰?」
「老夫年逾知命,志不及此。」
「惟欣戴大弟,攀鱗附翼。」
「但望君早承天命,以安兆民!」
「君既為宗盟之主,功成之日,若念同宗之誼,仍封老夫於唐——」
「於願足矣。」
言罷,
帳中眾人望著一臉坦然的李淵,
皆暗生嘆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