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重八神情茫然地望著眼前的離別場景。
跟著師兄們落淚道別。
手持木魚與瓦缽。
踏出皇覺寺破舊的山門。
開啟了名為化緣、實為乞討的漂泊之路。
穿行過鄉間村落。途經大小城池。
從最初羞於開口。到後來習以為常。
在廬州。吃過善心大戶贈予的白面饃饃。
在固始。為城外逝者誦經。撿得祭品充飢。
在信陽。在荒郊古寺里挖野菜煮湯。熬過饑寒的冬夜。
在汝寧。躲在富貴人家的僕役房裡安穩歇息。
在陳州。幫人打零工。換來幾枚銅錢餬口。
在鹿邑。蹲在街頭。和乞丐們爭搶吃食。
在亳州。偷取廚間食物。險些被惡犬咬傷。
在潁州。奪過劫匪的刀。截下他們的糧食。
在鳳陽。他對著荒草覆蓋的墳塋重重叩首。
把幾顆經霜的柿子放在墳前。
「爹。娘。孩兒回來了。」
……
【可天下已然大亂。世間哪有真正的安寧之地。】
【朱重八在皇覺寺出家。僅待了五十餘日。】
【因災荒連年。寺中無力供養僧眾。只得停了飯食。】
【他只能外出雲遊。沿街化緣求生。】
【先南下至廬州。再西往河南固始、信陽。】
【從信陽北上汝寧、陳州。】
【向東途經鹿邑、亳州。最終抵達潁州。】
【僧人化緣雲遊。本質就是沿街乞討。生活極盡艱難。】
【這般風餐露宿、四處漂泊的日子。足足過了三年多。】
【直到公元1348年。他才重新回到濠州皇覺寺。】
……
大漢,高祖時期。
劉邦揉了揉被打疼的眼眶。
吸了一口涼氣說道。
「他早已從逆來順受的凡人。蛻變成了果敢機敏的強者。」
「數年的漂泊生涯。徹底重塑了他的性子。」
「歷經世間苦難。見慣了人間的善惡美醜。」
「便會生出一股無所畏懼的狠厲。」
「嫉惡如仇。心思縝密。」
「若是他日登臨帝位……」
劉邦忽然生出幾分猶豫。
他深知這般經歷。自己也曾有過幾分體會。
正因如此。才更清楚他與自己的不同。
自己登基時。已是年過半百。
雖嫉惡卻不過激。雖多疑卻不偏執。
半生的閱歷是自己的庇護。
不會傷及自身。也不輕易殃及他人。
可這位……
劉邦望著天幕中朱重八周身的冷冽氣息。
不知這對天下。是福是禍。
……
大漢,文帝時期。
劉恆能真切想像到。
一個淳樸的農家少年。
在乞討路上要承受多少常人難以想像的飢餓、孤寂與磨難。
頂風冒雪。席地而眠。
從後續的行事能看出。他心底的純粹早已消散。
本就是如此。終日掙扎求生。活著便是唯一的追求。
能吃飽飯。就是最大的念想。
「歷經千錘百鍊。只待風雲際會了。」
……
北齊,文宣時期。
高洋咂了咂嘴。
「這出身……」
他本覺得自己父親出身已是極低。
不過是落魄軍戶。食不果腹。
沒想到還有比這更底層的。
「沿街乞討。這已是出身的最底端了。」
「無人能與之相比。」
李祖娥望著天幕里的朱重八。滿心感慨地說。
從破舊草屋到登臨帝位。其間差距如同天壤之別。
最終能成就帝業。其中的艱辛絕非三言兩語能說盡。
高洋點了點頭。
「也得是有驚天之才的人。」
「天下漂泊之人何止百萬。」
「能成就這般大業。骨子裡定有堅韌不拔的意志。」
「不然。早被磨難擊垮。死在無人知曉的角落了。」
……
大明,永樂時期。
朱棣靠在躺椅上。許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一旁的朱高熾喃喃自語。
「如今才明白。祖父常說的閱人無數、歷經世事。書友熱議:到底發生了什麼?來可樂小說參與討論。看透人間善惡真偽。是從何而來。」
朱瞻基也恍然大悟。
為何太祖皇帝的心性那般冷硬果決。
並非因孝慈高皇后離世才改變。而是從漂泊流浪時就已如此。
那些苦難早已將太祖皇帝磨礪成一把冷冽的利刃。
而孝慈高皇后。正是護住這柄利刃鋒芒的刀鞘。
……
大清,康熙時期。
康熙眯起雙眼。望著天幕中的明太祖。
「你可知曉治理天下的核心嗎。」
胤礽心頭一緊。
「以仁政王道治理天下。」
「天下百姓自有各級官吏層層管控。」
「宗族禮法約束。鄉規民約教化。」
「除了耕種土地。他們沒有其他謀生的途徑。」
「讓他們紮根在土地上。」
「讓他們眼界狹隘。思想閉塞。墨守成規。」
「讓他們畏懼皇權。畏懼官吏。畏懼強權。畏懼鬼神。」
「讓他們對一切心生敬畏。」
「讓他們不思進取。只會被動接受命運。」
「這便是愚民之策。掌控天下的根基。」
胤礽臉色微白。這與他所學的聖賢之道截然不同。
「而明太祖……」
康熙整理了一下言辭。
「年少失怙。寄身佛門。歷盡世間艱險。」
「身上的所有束縛。都被一一斬斷。」
「什麼皇權禮法。綱常<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
「都無法將他束縛。」
「而所謂的仁政。不過是讓百姓飽腹。卻困於土地。」
胤礽認真聆聽。
眼中泛起光亮。
他知道。父皇在傳授真正的治國之道。
……
天幕上。
濠州城門下。
一個身著破舊僧衣的年輕僧人。走到城門跟前。
「咱要進城。投奔香軍。」
守門的兵士茫然地眨了眨眼。
這僧人身材魁梧。眼神清亮有神。
一看就和身旁怯懦的百姓截然不同。
「你要來投軍。」
守衛吐掉嘴裡的草莖。拔出明晃晃的長刀。眯著眼問道。
「你當真。」
僧人面對刀鋒毫無懼色。沉穩地點了點頭。
守衛隨意應了一聲。
抬手示意。身旁的兵士立刻一擁而上將他按住。
朱重八一時愣住。高聲喊道。
「咱是來投軍的!你們為何擒住咱!」
守衛啐了一口。掂了掂手中長刀說道。
「你休想哄騙旁人!」
「生得這般高大。見了兵刃也不慌亂。」
「你說你是尋常百姓來投軍。」
「分明是元軍派來的細作!」
「還想瞞過俺侯某。」
「押到河邊。就地斬首!」
朱重八徹底懵了。這是什麼荒唐的道理。
「喂!咱從沒說過是尋常百姓啊!」
「咱……咱是江湖中人。特意前來投奔!」
守衛倒握刀柄。摸了摸腦袋。
「江湖中人……」
「罷了。如今大夥都是刀口舔血。不能憑你一句話就輕信。」
「寧可錯殺。不可錯放!」
押著朱重八的幾名兵士。推著他朝不遠處的河邊走去。
就在這時。一位身披明甲、騎著高頭大馬的長須將領。從城側巡查而來。
朱重八立刻高聲呼喊。
「將軍難道不想成就大業嗎。」
「怎能任由手下士卒。無故拘押有志之士。」
將領聞聲看來。勒住馬韁走上前來。
幾名兵士連忙躬身行禮。口稱元帥。
將領並未下馬。只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朱重八。
「刀鋒架在脖頸。眼中卻沒有半分懼意。」
「生死關頭。還能出言不凡。」
「看你氣度。絕非尋常之輩。」
「是真心來投軍的嗎。」
朱重八連忙點頭。
將領將他上下打量一番。隨即調轉馬頭。
「好。」
「那你便留在我麾下。做一名普通步卒。」
「老夫。乃是郭子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