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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驪山地動,天子之問

2025-12-04 14:34:05 作者: 木蛇年

  咸陽宮朱漆重門,「咯吱」一聲合攏,將麒麟殿內的天子威儀,死死鎖在身後。

  直到此刻,長公子扶蘇那張略顯蒼白的臉上,才敢露出一絲後怕。

  上將軍蒙恬重重吐出一口濁氣,只是他緊鎖的眉頭,依舊沒有半分舒展。

  文魁仰頭看了看刺目的日光,神色平靜如水。

  仿佛剛在朝堂上,與趙高針鋒相對,甚至立下那「三日地動」賭約的人,根本不是他。

  三人無言,乘車返回蒙府。

  府內,氣氛比咸陽的冬日還要肅殺。

  下人們走路都踮著腳尖,生怕驚擾了那根,已經緊繃到極致的心弦。

  「文先生……」

  扶蘇終是忍不住,他來回踱步,袖中的手早已攥得發白,

  「你……究竟有幾分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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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成。」

  文魁坐在院中石凳上,神態自若,正用一塊絲綢,一遍又一遍,擦拭著那支冰冷的鋼筆。

  蒙恬一直擦拭佩劍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又恢復了原本沉穩的節奏。

  他信了!

  扶蘇卻愈發不安了。

  「十成?這世間,除了天命,何來十成之事?」

  他看著文魁那張過分年輕而平靜的臉,心中那塊巨石,反而壓得更沉了。

  咸陽城西,驪山北麓。

  中車府令趙高,正坐在一架華麗馬車的軟墊上,嘴角噙著一絲快意的冷笑。

  他身後,站著一隊精銳的郎中衛,面無表情地看著山腳下那個平靜的村落。

  陛下命他來驗證。

  「哈哈,何其可笑?驗證一個瘋子的胡言亂語?」

  也好,就讓他親手將這份「查無此事」的鐵證帶回去,

  將蒙氏一黨,連同那個不知死活的小子,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

  第一天,風平浪靜。

  第二天,依舊是風平浪靜。

  文魁能感覺到,府中的僕役看他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敬畏,變成了混著同情與恐懼的躲閃。

  第三日,趙高有些不耐煩了,直接撤回府中,留下幾名郎中衛盯梢。

  「哈哈哈哈!地動?那豎子莫不是以為自己是仙人降世?」

  「我看三日期到,蒙恬和扶蘇那張老臉,往哪兒擱?」

  「一個邊疆來的黃口小兒,也敢在陛下面前妄言天機,簡直是自尋死路!」

  這些極盡刻薄的嘲諷,化作刀子,一刀刀扎在蒙府每一個人的心上。

  「先生……」

  扶蘇急得嘴上起了燎泡,終於忍不住,聲音乾澀,

  「若有萬一,扶蘇,定與先生共存亡!」

  文魁只是從一卷竹簡中抬起頭,淡淡一笑。

  「公子,風起於青萍之末。」

  「我等,靜候便是!」

  他越是這般雲淡風輕,扶蘇的心,就越是往下沉。

  第三日。

  午時三刻,最後的期限。

  咸陽城,萬里無雲,日頭毒辣。

  蒙府之內,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趙高的府邸,酒宴早已擺開,只待時辰一過,便要開懷暢飲,提前慶功!

  所有人都認為,這場驚天豪賭,終將以一場滑稽的鬧劇收場。

  時間,一息一息地流逝。

  午時三刻,已至。卻什麼也沒有發生!

  扶蘇的身體晃了晃,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完了!」

  蒙恬擦拭佩劍的手,也終於停下來,他緩緩閉上雙眼,仿佛已經準備迎接始皇帝的雷霆之怒。

  趙府之中,趙高緩緩舉杯,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來,共飲此杯,慶賀那妖言惑……」


  話音未落!

  「報!」一聲悽厲的嘶吼,從府外連滾帶爬地衝進來一名小吏!

  「地……地牛翻身了!」

  小吏面無人色,聲音都在發顫!

  「就在方才!午時三刻!城西驪山腳下,地動了!」

  轟!整個咸陽,像被一道驚雷劈中!

  那小吏喘著粗氣,語無倫次:

  「動靜不大!就像……就像一隊奔馬跑過!房子都沒塌一片!」

  「但里正和村民都說,真真切切是地動!時間、地點……和文先生說的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這他麼哪裡是預言?

  這分明是神諭!

  「那個叫文魁的年輕人,難道真的,能通天意?」

  趙高舉在半空的酒杯,「哐當」一聲砸在地上,酒水濺濕了他的官袍,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剛剛還在狂笑的黨羽,此刻像被集體掐住了脖子,一個個面如土色,噤若寒蟬!

  而在蒙府。

  死寂之後,是火山噴發般的狂喜!

  蒙恬這位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將軍,此刻竟忍不住仰天長嘯,笑聲中帶著一絲顫抖!

  扶蘇看著文魁,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眼中已是淚光閃爍!

  咸陽宮,內書房。

  始皇帝嬴政,靜靜聽著內侍的稟報。

  他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揮了揮手,屏退左右。

  空曠的內殿,只剩下他一人粗重的呼吸聲。

  許久。

  「宣。」

  始皇帝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宣文魁,入內殿覲見。」

  這一次,沒有滿朝文武,沒有威嚴朝堂。

  只有天子,和一個臣子。

  以及,如鬼魅般侍立在陰影中的趙高。

  始皇帝沒有提地動一事,反而像是閒話家常,問起了北疆,問起了匈奴,問起了治國。

  文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他藏了九分的鋒芒,只露一分的見解。

  「匈奴如狼,逐水草而生,不可力敵,當以利誘之,分其部落,使其內鬥,此為上策。」

  「律法為骨,教化為肉。骨肉相連,國方可安。」

  他始終將自己擺在一個「可用」,而非「可畏」的位置上。

  藏拙,是帝王面前最高的智慧。

  始皇帝一直靜靜地聽著,那雙深邃的眼裡,讓人看不透分毫。

  許久,他緩緩點頭。

  「很好。」

  第二日,聖旨下。

  上將軍蒙恬,功過相抵,賞金千兩,官復原職,暫留咸陽,以備諮詢。

  長公子扶蘇,賞賜珍玩,令其閉門讀書,少議朝政。

  記室文魁,擢升為「太史令屬官,兼博士僕射」,賞金百兩,良田五十。即刻上任!

  利用,提防,猜忌,制衡。

  文魁接過那枚嶄新的官印,冰冷的觸感讓他瞬間清醒。

  這就是帝王心術!

  他成了皇帝身邊,一個能隨時「請教」天意的顧問,一個被圈養起來的……先知。

  一根用黃金打造的韁繩,已經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正當文魁心中百感交集之時,那沉寂的系統,突然在腦海中刷新。

  【今日情報:三日後,中車府令趙高,將以『私藏禁書,非議朝政』為名,羅織罪狀,突襲抓捕咸陽城中數位儒生博士!】

  文魁的瞳孔,驟然收縮。

  趙高要動手了!

  而他下手的目標,正是自己即將上任的……博士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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