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不吝賜教！將那『降溫之法』與『龍涎草炮製之秘』，傳授於我等！」
其餘太醫，紛紛圍上來，
「先生之才，神鬼莫測！」
寢殿之內，扶蘇喜極而泣，蒙恬也終於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而中車府令趙高，依舊癱跪在地上，眼角餘光在偷偷打量文魁。
「自己輸掉了那場關乎生死的賭約，他會如何……兌現之前的那場賭約？」
翌日，咸陽，麒麟殿。
殿門緊閉，隔絕了天光。
數十支巨燭靜靜燃燒，燭淚堆積如山，空氣中瀰漫著瑞腦香燃盡後，混雜著藥草味的沉悶氣息。
百官垂首，一片死寂。
唯有御座之上，那道身影翻動竹簡的「沙沙」聲，像一把鈍刀，在每個人心頭緩慢刮過。
終於，聲音停了。
一道銳利的目光，從御階之上投下，緩緩掃過百官的頭頂。
它沒有在丞相李斯處停留，越過了上將軍蒙恬，甚至掠過了長公子扶蘇。
最終，落在了文官隊列的末尾，那個神色平靜的年輕人身上。
「文僕射。」
文魁出列，緩步上前，在御階之下三步處停住，沒有絲毫慌亂。
他跪下，叩首。
「臣在。」
御座之上，始皇帝久久不語。
就連老謀深算的丞相李斯，額角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所有人都明白，這是天子在掂量。
掂量這份救駕的功勞，到底有多重。
掂量這個年輕人，到底有多大的野心。
癱跪在殿中央的趙高，冷汗浸透了內袍，在地磚上洇開一灘水漬。
對文魁的賞賜越高，自己的下場，便會越悽慘。
許久，始皇帝終於再次開口：
「朕，病重之時，曾聽聞你與趙府令有一賭。」
他頓了頓，目光終於落在了那灘爛泥似的趙高身上。
「賭注，是他的命？」
「是。」文魁平靜應答，沒有半分猶豫。
「很好，你贏了。」
始皇帝身體微微前傾，那股君臨天下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大殿。
「現在，他的命，朕交給你了。」
「說吧，你想讓他怎麼死？」
此言一出，滿朝皆寂！
將一個權傾朝野的中車府令的生殺大權，交給另一個臣子？
這不是恩寵，這是捧殺！是一把遞過來的，最鋒利的刀！
接，是「黨同伐異，心胸狹隘」，自絕於朝堂。
不接，是「虛偽軟弱，不敢任事」，盡失帝王青睞。
這是一個死局！
扶蘇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地看向文魁。
就連老謀深算的李斯，那雙半眯的眼睛也驟然睜開，精光一閃而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文魁的背影上。
文魁卻依舊平靜，他再次叩首，聲音朗朗：
「啟稟陛下。臣，不敢。」
「沙丘一賭，臣賭的，是陛下龍體康復。趙府令之命，不過是為此添上的一個彩頭，無足輕重。」
他稍稍停頓，抬起頭，目光灼灼，直視天顏。
「趙府令之罪，在於欺君罔上，構陷忠良，亂我大秦法度！其生死，當由陛下與大秦國法斷之！」
「臣何德何能，敢代天子行刑，敢代國法斷罪？」
這番話，既把皮球踢了回去，又彰顯了自己本分，更提醒始皇——
「我只是個技術官，對權力鬥爭沒興趣。」
御座之上，始皇帝先是一怔，隨即爆發出暢快的大笑，笑聲震得殿梁嗡嗡作響。
「好一個『代天子行刑，代國法斷罪』！」
「傳朕旨意！博士僕射文魁，救駕回天，功在社稷！擢——太醫丞！」
太醫丞！
位同九卿，掌天下醫事！
百官譁然，一步登天，莫過於此！
始皇帝看著下方眾生百態，嘴角微動，慢悠悠地，吐出了後半句話。
「兼領……少府監丞！」
少府！掌皇家府庫，天下工坊！乃帝國錢袋與命脈！
「賞，黃金百鎰，良田千頃，於咸陽城內，另賜府邸一座，卿可自擇！」
始皇帝揮了揮手，仿佛這些黃白之物，不過是些不值一提的塵土。
他要給的，從來不是錢。
是權！是勢！是把這個年輕人，高高地架在火上！
緊接著，始皇的目光掃向扶蘇與蒙恬。
「長公子扶蘇，臨危決斷，賜金印，參議朝政！」
「上將軍蒙恬，忠勇護駕，加封上柱國，暫領中尉，掌京畿衛戍！」
一連三道旨意，如三柄重錘，徹底敲定了咸陽未來數年的權力格局。
扶蘇一黨，大獲全勝！
至此，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殿中央那個唯一的失敗者身上。
趙高。
他已經不再發抖，而是如一灘爛泥般癱在那裡，眼中只剩下死寂。
「趙高。」
「……奴才……在。」
「蠱惑君上，構陷忠良，顛倒黑白，險誤國事。你，可知罪？」
「奴才知罪！奴才萬死！」趙高涕淚橫流，痛哭流涕。
「奴才一時糊塗！求陛下看在奴才侍奉您多年的份上，饒奴才一條命！奴才願為陛下做牛做馬……」
始皇帝冷漠地看著他，一條養了多年的狗，即便咬錯了人，也還有別的用處。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褫奪中車府令之職，罰俸三年。回你的府邸，給朕……好好看著自己的門。」
「無朕旨意，不得踏出府門半步。」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這意味著，他被徹底踢出了權力的核心，再也無法伴駕君側，揣摩聖意！
「謝……謝陛下不殺之恩……」
趙高癱在地上，連謝恩的力氣都沒有了，最後被兩名衛士架著，拖出了麒麟殿。
回到趙府，趙高，驅散了所有下人。
他獨自一人，走進陰暗的書房裡，點燃了一盞孤燈。
沒有暴怒，只是冷靜地，從牆壁暗格中，取出一個繪著猙獰黑色蜘蛛的木盒。
輕輕打開盒蓋，裡面躺著一枚漆黑的木牌。
「文魁……嬴政……」
他用刻刀，在那塊木牌上，緩緩刻下兩個名字，
「你們……都該死。」
與此同時，咸陽城，朱雀大街，一座嶄新的府邸前。
「文大人，這便是陛下賞賜您的府邸了！」
一名小黃門諂媚地笑著，親自幫他推開府門。
文魁望著眼前這座氣派非凡的府邸，門前兩座威武的石獅，朱漆大門上「文府」二字熠熠生輝。
他深吸一口氣，此刻，咸陽的空氣似乎都帶著一絲甘甜。
就在他準備踏上府門台階的那一刻——
【叮！】一道僅有他能看見的湛藍色光幕，在視網膜前展開！
【每日情報刷新】
【緊急情報：蜀郡密報，卓氏大鐵商豪族，與地方郡守勾結，謊報鐵礦產量，私吞兵甲鐵料，暗中囤兵，已有……謀反之兆！】
【關聯情報：都江堰李冰之子李二郎，無意探得鐵證，正遭卓氏家族追殺，危在旦夕！】
文魁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
蜀郡，天下糧倉，更是帝國兵甲的來源地之一！
謀反？
李冰之子，「技術型人才」？
自己遠在咸陽，該處理這遠在天邊，又迫在眉睫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