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水輪帶動飛輪高速旋轉,通過複雜的傳動結構,匯聚到一個刻有錢模的衝壓頭上!
「咚!咚!咚!」
衝壓頭以一種穩定的節奏,一次次砸下。
每一次砸下,便有一枚完美的錢胚,從黃銅棒上裁切下來,叮叮噹噹落入下方的收集箱中。
不過短短一刻鐘,箱子裡便已鋪了薄薄一層!
李由顫抖著手伸進去,拿起一枚。
入手微沉,帶著剛剛冷卻的餘溫。
錢幣表面光潔如鏡,大小、厚薄、乃至內方孔的尺寸,找不出二樣。
正面「華夏通寶」四字,筆力遒勁,背面的微雕龍紋,在光線下細看,竟能看到根根分明的龍鬚!
這哪裡是鑄錢?
這分明是在創造藝術品!
而在隔壁的印刷工坊,則是另一番景象。
這裡沒有烈火,卻充滿了棉麻紙張的清香和油墨的氣味。
李由看到,一張張泛黃、質地堅韌的「棉麻紙」,被送入一台結構複雜的機器里。
墨家鉅子,親自調試那台「多色套印工具機」。
他看到,三個獨立的墨槽里,分別裝著紅、藍、褐三色染料。
隨著機器運轉,三塊不同、刻著複雜花紋的印版,
依次、快速地疊印在同一張紙上。
當一張紙走完整個流程,從機器末端吐出時,已經從一張白紙,變成了一幅色彩分明的山水樓閣圖。
「這……這如何仿得來?」李由喃喃道。
「別說沒有這機器,就算有,這三種顏色、三塊印版的對位,差上一絲一毫,圖就花了!」
一名墨家弟子,用一個小巧的機械印章,在每一張寶鈔上,印下一串數字。
另一名弟子,則用一支特製的毛筆,蘸著一種看似清水的「藥水」,在編碼下方,迅速畫下一個小小的符文。
符文遇紙即干,消失得無影無蹤。
李二郎拿起一張成品,放在一盞特製的、罩著紫色琉璃的燈罩下。
「神跡,神跡啊!」
原本空無一物的編碼下方,一個散發著幽幽螢光的符文,清晰地顯現出來!
李由徹底明白了。
這些,不是貨幣。
這是新王朝向天下昭示其力量的……權杖!
此政一出,天下世家百年之積,皆成畫餅!
文魁拿起那枚華夏通寶,目光卻穿透了它,望向了更遙遠的地方。
金融的統一,只是第一步。
一個真正偉大的帝國,還需要更重要的東西。
思想與文化的……大一統。
大宗正扶蘇,正在主持編纂一部浩瀚的史書。或許是時候,去見見他了。
洛陽,新都,皇家總編纂館。
此刻,這座聖殿卻淪為了最喧囂的菜市場。
「荒謬!簡直荒謬!」
一位白須垂胸的儒家老者氣得渾身發抖,手中一卷《禮記》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萬般皆下品,惟有德行高!爾等法家酷吏,只知嚴刑峻法,以術馭人,與暴秦何異?妄圖將刻薄之學列於總集首位,痴心妄想!」
他對面,一名頭戴高冠的法家代表,嘴角掛著一絲譏諷。
「迂腐!孔丘之言,早已不合時宜!國家大政,豈能空談仁義道德?」
「無規矩不成方圓,無法度,國將不國!爾等儒生,除了誇誇其談,於國何益?」
「你!」
「哼!」
殿內,諸子百家的代表們壁壘分明,或引經據典,或冷笑連連。
墨家代表聚在一角,默默擦著手中的工具模型,對周圍的爭吵不屑一顧。
道家的老者閉目養神,仿佛一切與他無關。
竹簡、墨碟、筆硯散落一地。
本該是「兼容並包,傳諸後世」的千古盛事,卻演變成了一場水火不容的道統之爭。
大宗正扶蘇站在殿中,滿臉苦澀。
他已經調停了數日,這些人,每一個都是當今天下響噹噹的泰山北斗,誰也不服誰。
眼看局勢要失控,扶蘇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了殿門。
那裡,一道身影不知何時已經靜立於廊柱,沉默地注視著殿內的一切,仿佛已經看了很久。
是老師……
首席執政官,文魁。
他快步上前,在文魁身前深深一揖,聲音壓抑而艱澀:
「老師,學生……無能。」
文魁目光平靜,掃視著殿內混亂的景象,緩步走了進去。
爭吵的學者們停了下來,目光匯聚在他身上。
文魁沒有理會任何人,只是彎下腰,撿起那捲被儒家老者失手掉落在地的《禮記》,輕輕拂去上面的灰塵,
然後走到了大殿中央,將《禮記》穩穩地放在了案幾之上。
「諸位。」
「我來時,聽見諸位在爭論,哪一家學說,才是治國安天下的唯一正道?」
文魁的目光,落在那位法家代表身上。
「先生以為,是法?」
那法家代表神色一凜,正欲開口。
文魁卻已將目光轉向那位儒家老者。
「還是先生以為,是儒?」
老者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說不出話來。
文魁笑了笑,
「若是單一而論,在座諸位的學說……都對,也都錯。」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我新華夏,體量之大,疆域之廣,民情之複雜,前所未有!妄圖以一家之言,治天下萬世,非但傲慢,更是……無知!」
「今日編纂《諸子總集》,不是讓百家爭鳴攻伐,而是要熔百家於一爐,取其精華,去其糟粕,為我華夏,鑄就一套足以傳承千年的——」
「核心道統!」
核心道統?
這四個字,讓所有大儒頓時一愣!
「我以為,新華夏之道統,當以法家為骨!」
那位面容冷峻的法家大儒,一直緊繃的嘴角,微微鬆動。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無論貴賤,皆在法下!此為國之基石,不容動搖!」
「當以儒家為肉!」
鬚髮皆張的儒家老者,緊鎖的眉頭微微舒展,陷入了沉思。
「行仁義教化,定倫理綱常,使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以『仁義禮智信』凝聚人心,使法度不至於冰冷無情!」
「當以道家為神!」
那閉目養神的老者,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雙眼。
「道法自然,天人合一。當追逐名利而內心疲憊時,道家思想,便是我華夏子民靈魂的歸處,追求人與自然的終極和諧!」
「以墨家為器!尚賢尚同,發展格物之學,興辦工業,此為強國利器!」
「以農家為本!重農務本,固天下之糧倉,此為民生根本!」
「以兵家為盾!知己知彼,衛我邊疆,開我疆土,此為立國保障!」
法為骨、儒為肉、道為神、墨為器、農為本、兵為盾!
文魁的聲音響徹大殿,
「六位一體,相輔相成,方是我華夏風骨!你們的學說,都在這裡,都在這副頂天立地的『華夏風骨』之中!缺一不可!」
「諸位,你們還要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