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要如何?」
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讓那位侍郎後面的話,硬生生噎了回去。
張良一襲青衫,背對眾人,站在那副華夏全輿圖前。
他沒有去看滿地狼藉的文書,手指在輿圖上緩緩划過,從壽春,到彭城,再到臨淄。
一條橫貫舊齊、舊楚之地的弧線。
劃好線,轉過身,從桌上拿起兩份報告,輕輕揚了揚。
「壽春擠兌發生的前一天,當地糧價,從三百錢一石,漲到了八百錢。」
「臨淄的地下書坊,出現了一批追憶田氏榮光的小冊子,措辭精妙,非泥腿子可為。」
他將報告丟在桌上,「啪」的一聲,讓眾人心頭齊齊一震。
「同一天,在千里之外的不同大城。」
「同時爆發擠兌,精準推高糧價,製造饑荒恐慌。」
「同時,散播謠言,動搖民心。」
說著,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官員,
「諸位,這不是一群烏合之眾的效仿。這是一場,針對我大華夏的……戰爭。」
張良的話音落下,內閣值房內,一片寂靜。
戰爭?
他們不怕真刀真槍的戰爭,華夏的軍隊足以踏平任何敵人。
但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戰爭,卻讓他們心慌無主。
「那……那該如何是好?」
戶部侍郎聲音發顫,「封鎖錢莊?暫停兌付?先穩住局面再說?」
「不可!」
張良厲聲喝斷,「暫停兌付,等於告訴天下人,我們沒錢了!那不是穩住局面,那是自掘墳墓!」
「可不暫停,國庫……國庫也撐不住啊!」
「諸位稍安勿躁!」
就在眾人爭執不下之際,一個沉穩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眾人回頭,只見首席執政官扶蘇,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門口。
他依舊穿著那身玄色常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剛剛聽到的,只是一件尋常的鄰里糾紛。
扶蘇邁步走入殿內,看也未看地上散落的告急文書。
「張良,隨我來御書房。其餘人,各司其職,等候政令。」
「諾!」。
來到御書房,扶蘇親自為張良斟上一杯熱茶。
他聽完了張良更詳細的分析,從頭到尾,沒有插一句話。
直到張良話音落下,他才用指節,輕輕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張良的心上。
即便是他,也無法看透扶蘇此刻在想什麼。這盤棋,涉及帝國經濟的根基,一步走錯,滿盤皆輸。
「他們以為,文君不在,我就鎮不住這片天了?」
「一群只懂得把金子埋在地窖里的腐朽骨頭,也想打經濟戰?」
敲擊聲,戛然而止。
扶蘇抬起眼,看向門外候命的內閣重臣,下達了執政以來,最石破天驚的一系列政令。
「傳我政令!」
戶部尚書一個踉蹌,差點跌倒,失聲叫道:「殿下!不可啊,這是要把國庫搬空啊!」
扶蘇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搬空?那就對了!」
他加重了語氣,一字一頓:
「立刻打開中央國庫!把金錠、銀磚,一箱一箱運到所有擠兌的錢莊門口!當街壘起來!」
「要讓天下百姓都親眼看看,他們的國家,到底有多富!要讓他們知道,想把國庫的錢兌完?他們沒那個本事!」
全場死寂,所有官員都被這霸道命令,震住了!
這已經不是在解決問題了,而是在用金山打所有敵人的臉!
扶蘇根本不給他們反應時間,第二道命令接踵而至。
「糧食!壽春黑市糧價多少?」
戶部尚書還在震撼中,結結巴巴地回道:「回……回殿下,已……已至八百錢一石!」
「好得很。」
扶蘇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即刻啟動國家戰略儲備糧,在所有糧價異動的郡縣,開設官營糧鋪!」
「他們的黑市賣八百?我們的平價糧,就賣三百!敞開供應!不僅要穩住糧價,還要讓每一個參與囤積居奇的糧商,血本無歸,傾家蕩產!」
如果說第一道命令是霸道,那這第二道,就是公開的誅心!
「至於那些上躥下跳的老鼠……」
扶蘇的目光轉向侍立一旁的都察院左都御史,語氣變得冰冷起來。
「天網,可以收了。」
「三日之內,我要所有幕後主使的名單,以及他們全部的罪證。」
「另外,通告文教部和《華夏邸報》,立刻發動輿論反擊。主題……」
扶蘇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洛陽城內繁華的街道,車水馬龍,百姓安樂。
他緩緩說道:
「就叫——誰,在砸我們的飯碗。」
當扶蘇的「三板斧」以雷霆之勢劈下時,整個天下都感受到了這位新君的恐怖。
首當其衝,就是壽春。
當第一箱沉重的金錠被衛兵打開,露出那刺目耀眼的金光時,整個喧鬧的街道瞬間失聲。
緊接著,第二箱,第三箱,第十箱……
金錠、銀磚被直接從馬車上搬下,像砌牆一樣,在錢莊門口堆起了一座閃閃發光、足以亮瞎人眼的「金銀矮牆」。
剛才還在嘶吼著「還我血汗錢」的百姓們,此刻全都呆立當場。
這是沒錢的樣子嗎?不是!
一個沖在最前面的漢子,顫抖著伸出手,似乎想摸一下那片金光,又猶豫著縮了回來。
「天哪……這……這得多少錢……」
「朝廷……真把金庫搬來了?」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擠兌的人潮,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多聞訊趕來,想親眼看看「金山銀山」的百姓。
幾個錢莊夥計,腰杆挺得筆直,高聲喊著:
「奉首席執政官令!無限兌付!隨存隨取,絕不拖延!」
可沒人上前。
誰都不傻。看到這金山銀山,誰還信錢莊會倒?
現在衝上去兌錢,不是傻,是蠢,是明著跟朝廷作對。
就在這時,街角傳來一陣騷動。
一隊身著黑衣的精幹吏員,撲入人群,將幾個面色慌張的漢子死死按在地上。
「奉都察院令!查獲舊楚餘孽,僱傭地痞,散播謠言,意圖動亂國本!驗明正身,立刻收押!」
有人看到,被按在地上的,正是前幾日帶頭喊得最凶的幾個人。
人群立馬散開,看向那幾個人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憤怒。
而在臨淄。
最大的黑市糧商王員外,正得意地看著自己糧鋪前排起的長龍,每一粒米都賣出了三倍的價錢。
就在這時,對面街角鑼鼓喧天,
一隊長長的官府糧車駛來,直接在他對面停下,掛出了一塊巨大的木牌,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一行大字:
「官府平價糧,每石三百錢,敞開供應,童叟無欺!」
王員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下一刻,他糧鋪前的長龍「轟」的一聲散了,所有人瘋了一樣沖向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