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
從前在鳴人心裡,他一直都做著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切實際的夢。
那就是在某個尋常的黃昏後,在踏出校門時,會忽然出現一個陌生的身影將他攔下來。
那人會俯下身,用某種他從未聽過的,或者帶著些許溫度的聲音對他說:「鳴人,我是你的......」
......後面綴著什麼稱謂都無所謂,父母這種級別實在太過奢侈,他不敢想,其實就算不是親戚也沒問題。
他也不求那個人需要對他多好,能偶爾一起去吃一樂拉麵就很好了...不能的話也沒關係。
只要能讓自己知道,這個世上還有人和自己有聯繫就好,只要能讓自己相信,他漩渦鳴人並非一無所有就夠了。
這就是鳴人最大的幻想。
其實他自己比誰都清楚這只是幻想,用彈幕的話來說,就只是在自我yy而已,是用想像來對那些不可能實現但又渴望的事情進行自我麻醉,最低限度滿足自己的欲望......但這卑微的想像,就已經是他貧瘠童年裡唯一能攥緊的慰藉了。
然而。
當電影院的冰冷熒幕將真相投擲在他眼前,當鳴人得知原來這樣的存在他並非沒有,甚至比自己想像的還要與自己聯繫緊密,而且與自己近在咫尺、同處一村的時候。
他卻不由自主地......不忿了起來。
是的,身為徒弟,確實沒有義務照顧師傅的遺孤。
沒錯,那個人叫卡卡西的人也有很多難處,他也經歷了許多不好的事情,鳴人也沒有權力要求誰一定要對自己好。
但是......
你為什麼不來看看我呢?
我應該也有資格,感到委屈的吧?
未來的故事對這個鳴人來說終究是故事,唯有那過去的十二年,是他真真切切經歷過的,每一個被冷眼刺痛的日夜、每一口參著咸澀的泡麵、每一次遠遠望著同學被父母接走,然後假裝滿不在乎的走遠......他真的無法當這些從未發生過。
為什麼我的父母是為村子死去的,村子卻用疏離與憎惡來對待我。
村子那些不明真相的村民也就算了,可為什麼你卡卡西......也一直對這一切冷眼旁觀?
這些感受無關理智,在回歸的這些日子裡鳴人也從未釋然,所以他才偷偷隱瞞起看了飛雷神的事實,以及對那原本想成為火影的夢想不再感興趣。
剎那間,一個名字牽起的千頭萬緒如閃電般掠過了鳴人的心湖,但他面上卻未展露分毫,依舊平靜地和井野有說有笑。
說到底,往日那個渴望被人認同才能活下去的鳴人,早已死去了。
還是那句話。
一時的悲傷不可避免,但只會讓現在的他更堅定想做的事情。
所以,這平靜也並非偽裝。
幾乎是立刻,某種更深沉、更堅硬的東西,便取代了那短暫的灼痛,沉甸甸地落回了心底,讓他真正平靜了下來。
「蛤?單純不喜歡名字是什麼意思啊?」
井野雖說聽出了鳴人有幾分別樣情感,可不是當事人的她並未想太多,只當是鳴人的不著調人格又冒出來了,叮囑道:
「你可不要小瞧指導上忍啊,嚴格來講他們不只是我們的老師,還是我們的上司,這可和伊魯卡老師有很大不同的,所以你對你的上忍一定要態度好點啊,他可以教你很多東西的,日後一起出任務的時候也是你的依靠。」
「知道啦。」
對於井野的嘮叨,鳴人心情頗好,笑眯眯道:「我會對他態度很好的,其實我也很期待見到這個卡卡西的。」
「要叫卡卡西老師啦!」
井野順手戳了一下鳴人額頭,然後看著鳴人一頭亂糟糟的劉海嫌棄道:「鳴人你就不能去剪個頭髮嗎,後天要拍忍者照了欸,還要和指導上忍見面,要注意形象了,這段時間你一直都亂糟糟的。」
「窮啊——」
鳴人長嘆一口氣,指了指自己衣服上的補丁。
「......唉——」
井野一時語塞,見狀也只能跟著長嘆一口氣。
身為山中家大小姐的她,從未因錢而苦惱過,事實上,在和鳴人相熟之前,井野生活的世界裡根本沒有窮這個概念。
鹿丸丁次自不必多說,都是大家族的族長之子,從小說是錦衣玉食也不為過。就算是小櫻那個寬額頭,住的地方也是小洋房......所以如果不是這段時間對鳴人的生活親眼所見,井野根本難以相信,自己身邊居然會有人活的這麼窘迫,還是和自己一樣的同齡人......
『理髮能要幾個錢,我借給你啊。』
井野有心對鳴人這麼說,但還是抿了抿嘴,壓回了心思。
因為她想起來,前天晚餐時,母親問自己這段時間老是跑出去幹嘛,自己說了關於鳴人的事情後,父親忽然放下筷子的舉動。
那時父親沉默了許久,往常母親這種時候都會嘮叨父親幾句,但那時母親也像知道什麼似的,跟著一起安靜了下來,只是過了一會問父親要不要幫一下鳴人。
自己雖然有些奇怪,但還是樂於見到鳴人能活的輕鬆點的,可父親卻回絕了。
他說:「當一個男人做出覺悟的時候,任何的同情和悲傷都是對他最大的侮辱......有些人總是要獨自走過一段路的,身為......他有天分和能力走完這段路,我們就不要畫蛇添足了,這段路本身就是他最大的收穫。」
井野:「?」
這老頭在說什麼啊?
井野也沒想到平時溫文爾雅、理智冷靜的父親居然會說出這麼一番不符合他人設的話,什麼男人、覺悟、骨氣......這種類型的話一般不是那種熱血笨蛋人士才會說的麼?
但父母都沒有進一步解釋的意思,所以井野直到現在也沒完全理解自己父親這番舉動的含義。
但不理解不意味她不會按著父親說的那樣去做。
所以她沒有對鳴人說出好似同情的話,只是忍不住道:
「鳴人,很辛苦吧?」
「是啊。」依舊躺屍的鳴人抱怨道。「修行真的是太辛苦啊啊啊啊,淦!」
『我問的不是這個啦笨蛋...』
井野無奈地在鳴人身邊坐下。
兩個人就這樣在樹蔭下,一躺一坐,在這難得的休憩時間裡,一同發起了呆。
作為中心的鳴人當然也並不知道,自己這段時間的行動,已然牽動了許多人的目光,不少人都在思考著關於他的事情。
此時大腦放空的他,只是放鬆地躺在地上,待在井野身邊,望著清澈的天空中星星若隱若現,嘴巴無意識嘟囔著,隨口哼起了歌。
「總認為這個世界...沒有我無所謂...」
「這樣的感覺或許從以前就在......」
「就別抱緊我...別安慰我...」
細碎的歌聲飄散在晚風裡,井野悄悄地用餘光觀察著鳴人,看著這個少年在小聲哼著她以前從未聽過的歌。
這首歌她這段時間聽鳴人哼過很多次了,鳴人說他也忘記是在哪聽到的,而自己回家也找過,並沒有找到這首歌的原作者是誰,也不知完整版是怎樣的。
但都聽了這麼多次了,不妨礙她已經學會了鳴人哼的這一段。
不知不覺,她也小聲地跟著哼了起來,只是歌詞有些不同:
「就抱緊我...就安慰我......」
「別放棄我...別讓我去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