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到底並沒給李善長等人兩日的時間。
翌日,直接命李善長,帶著楊元杲與呂翰文兩人,前去張家莊進行分田。
同時,下令徐達、湯和、繆大亨這些千戶,各帶一隊兵馬,下鄉巡視。
另,徐達和湯和、繆大亨、馮國用千戶,也帶有清剿滁州各地的土匪、山寨的任務。
經過幾次天災,各地義軍四起,整個滁州的土匪山寨也是多如牛毛!
只有將這些土匪山寨都給徹底清剿乾淨,那些地主大戶才能積極配合分田。
各村百姓,也才能安心分田,耕種。
在張家莊,用了兩日時間,分完田後,楊元杲與呂翰文兩人,便開始乖乖進行勞改!
與他們一起的,還有一些勞奴!
由郭英帶人親自看守!
這下,李夢庚與阮弘道這些書吏,也都終於相信,朱元璋居然不給滁州各地主大戶徇任何私情!
於是,一群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慌亂。
在元廷時,他們若是遵紀守法,不去收一些錢財,多交幾個朋友,那便是異類。
那樣,他們想要做一些上官交代下來的事情,將會阻力重重!
而現在,他們新投效的這位朱大人,居然對地主大戶,都不能有任何的優待?
若敢貪錢,直接杖罰?甚至是殺頭?
如此,他們還如何做事?
一群人都忍不住找到李善長,滿臉凝重的商議。
甚至,有人居然還想逃走。
分他們的田,還不讓他們走私情?收一些錢財?
若是這般下去,他們這些官吏的日子越來越難!
如此,還不如投奔個對他們優待一點的紅巾軍大帥!
不過,沒等他們下定決心。
朱元璋便召見劉英和李善長、阮弘道、毛騏等人。
商議大事!
在正堂內,聽完朱元璋的建議,李善長眼中不由閃過一絲難色。
「上位,廣招生員,開辦學堂,是天大好事!
宋朝的科舉主要考帖經、墨義和詩賦。
諸科為九經、五經、三禮、三傳、開元禮、學究和明法!
此種考試,可讓生員熟知國家財政、馬政、專權優劣等政務之事!
挑選優異者,當為國家棟樑!」
「若只是教帖經、墨義和詩賦,還有九經、五經等諸科,下官等人皆可去當夫子!
明法、明算下官等人,也可教導一二。」
「但,若是要增加農學、工學此學科,下官等人並不會教導此些學科。
自古至今,也從未有學堂教導此學科,如此實在是有些不妥。
不被讀書人所接受,更不論,只要學此學科,出來便可為農官與工官!」
「上位,非是下官不贊成,恐天下所有文人,都會牴觸此事!」
「另,整個滁州城,恐也難以尋到可教此二學科的夫子!」
阮弘道、毛騏兩人,也都微微點頭。
李善長說的很對。
朱元璋提出的這種,在他們眼中,完全就是胡鬧,是離經叛道!
讓讀書人去學種田之學?去學工匠之學,出來還能像儒學一般,出來直接做官?
此事,必被天下讀書人所不容!
「哼,天下讀書人都還願給元廷做官呢!」
朱元璋臉色頓時一黑,劉英給他講的那些話,讓朱元璋對讀書人的印象,再次下降了很多。
李善長與阮弘道等人的臉色頓時一僵。
見狀,劉英出聲道:「農,天下之本,務莫大焉!」
李善長與阮弘道兩人眼孔一縮。
「李先生,阮先生,術業有專攻!現今天下有這般多的田地,為何還總有百姓餓死?是天災?是大旱?還是朝廷的腐敗?」
「全部是!」
劉英滿臉譏諷,「是一群只知,從百姓身上盤剝錢糧,霸占百姓田地的官吏,在治理天下,在管理百姓,教百姓種田!
諸位,一群不懂農桑的官吏,居然在教百姓種田?此事可笑否?」
「軍師此言差矣!」
對於劉英這個軍師,李善長和阮弘道等人,便不那麼懼怕。
「諸多大儒,也皆喜耕種!另外,司農司諸多官員,掌農桑、水利、學校,饑荒之政,他們自是懂耕種!」
「呵!」
劉英忍不住嗤笑一聲,問道:「李先生,這些大儒能耕種多少田地?一畝,兩畝,或者三畝?不知他們能否耕種十畝?
他們耕種的這些田地裡面,有多少是小麥?大豆?或者稻穀?」
「另,你言司農司諸多官員,掌農桑、水利、學校,饑荒之政,懂農耕?
他們懂歸懂,但他們來過滁州幾次?來過定遠、濠州幾次?」
「他們高居大都,知道定遠、滁州氣候如何?下雨幾何?百姓有多少田畝?田地中土壤肥沃否?」
「另,這些司農司諸多官員,到底有幾個是真的懂農桑、水利?又有多少是腹中毫無學識,在其中混日子?」
李善長眼皮微微抽搐,他只是說了一句,居然被懟了這麼多。
剛想要反駁,劉英又看著他問道:「李先生,漢有大司農、唐、宋有司農寺,元有司農司,此些皆為農官!
既如此,為何不可在學堂,增上農學與工學二學科?」
李善長道,「軍師,自古,學堂便從未有過農學與工學的學科啊!」
「是故,天下農田一直在增加,百姓卻總是無糧可食!」
劉英冷笑道:「漢有《泛勝之十八篇》,詳細記載黃河兩岸的農業生產技術,有冬麥、春麥、大豆、桑等十三種農作物的栽培技術,還有區田法、嫁接法、輪作、間作、混種……」
「到現在,可有多少管理百姓的官吏知曉這些?」
「北魏賈太守所著《齊民要術》,全書十卷九十二篇,有大量耕作、育苗、育種、嫁接、飼養、加工製作等方面的方法、技術、經驗和規律,又有多少基層官吏知曉這些?」
「宋時,西山隱居全真子陳旉,研究樊遲之學,釋老氏黃帝神農氏之學,著《農書》三卷,此農,可教各州各縣書吏盡學?」
說著,劉英靜靜的看著李善長,李老登,是你們逼我放大招的!
元廷一有發現新的耕種技術,便通過村社去推廣!」
「元仁宗時,王禎還修《農書》,有《農桑通訣》《百穀譜》《農器圖譜》有三卷。
元廷以此來辦農桑學校,教導諸多學生!
為何現在,社長不復存在?
而新的耕種技術,也不再有推廣?
爾等為何現在,卻又這般反對?」
「……」
李善長與阮弘道兩人,頓時傻眼了,汗流浹背!
劉英如此年輕,怎麼能知道這麼多?還如此全面?
一旁的朱元璋,便緊緊盯著李善長,兩眼森然。
「居然還有此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