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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名帖還沒遞,皇帝連鍋端了

2026-05-25 14:52:41 作者: 雲淡風輕的豬

  顧府沉甸甸的朱漆大門「吱呀」一聲合攏,把滿院子的謝恩聲和紅綢都關在了裡頭。

  小凳子前腳剛邁出大門,後腳就有三輛馬車停在了顧府街口。

  車簾掀開,下來的是幾家勛貴府上的管事。

  昨夜他們熬紅了眼,從族裡挑庶女、挑旁支、挑能忍粗人的姑娘,連名帖上的字都重新描了一遍,就等著天亮往顧府遞。

  結果門還沒靠近,就被禮部儀制司的主事擋在了台階下。

  那位主事抱著一本紅皮冊子,臉上笑得客客氣氣,嘴裡的話卻硬得像宮門上的銅釘。

  「顧帥及顧帥麾下諸將婚配、宅地、子弟入學名冊,皆已奉旨登記。諸位府上的帖子,暫且不必遞了。」

  幾個管事當場傻在原地。

  有人不死心,賠著笑往前湊了半步。

  「大人,我們府上昨夜已經備好了帖子。那位游擊將軍總還沒定下吧?我家老爺說了,姑娘雖是旁支,卻識字懂規矩……」

  主事翻了兩頁冊子,抬頭問:「你說的是雁門關外單挑三個馬賊那個?」

  管事眼睛一亮。

  「正是,正是!」

  主事低頭看了一眼。

  「定了。太常寺少卿家的小女兒。宅子也定了,內城兩進。其子侄若有讀書根骨,明年可入義學預備名冊。」

  那管事嘴巴張了張,半晌沒擠出一個字。

  

  旁邊另一人急了。

  「那孫千總呢?死了老婆那個,手上全是刀疤的!」

  主事又翻了一頁。

  「已賜婚光祿寺署正家庶女為繼室,賞宅地一處,安家銀三百兩,其六歲幼子入工學預備名冊。」

  這回,幾個管事連笑都笑不出來了。

  這幫管事直到此刻才醒過味來——皇帝不止搶了顧青,是把顧青身後那群西北粗漢,連鍋帶灶端進了京城。

  消息長了翅膀一樣飛出去。

  不到半個時辰,半個京城都知道了。

  昨日擠破頭塞名帖的勛貴,今日全傻了。

  一位老勛貴在書房裡拍著大腿,疼得像被人割了祖墳上的松柏。

  「陛下這是把咱們嘴邊的肥肉,連盤子一塊兒端了啊!」

  他孫子小聲問:「爺爺,那咱們備好的名帖……還往顧府遞嗎?」

  「遞個屁!」

  老勛貴抓起桌上的名帖,一把掃進廢紙簍里。

  「這時候去砸陛下保的媒,你嫌九族活得太長了?」

  勛貴圈子裡的哀嚎,順著初冬的冷風,一路刮進了紫禁城。

  外頭雞飛狗跳,內閣值房裡卻靜得詭異。

  王守仁坐在靠窗的交椅上,姿勢比上朝還端正。

  他眼觀鼻鼻觀心,手裡捧著一杯熱茶,吹了半天,愣是一口沒敢喝。

  李東壁推門進來,先沒看回執,倒先看了王守仁一眼。

  「王大尚書。」

  李東壁把幾份摺子往桌上一拍,語氣慢悠悠的,卻句句往人腰眼上捅。

  「您昨夜倒是急吼吼地趕回來抱媳婦,連銷假都顧不上。結果呢?陛下半夜被驚了駕,邪火全撒在顧青頭上了。」

  王守仁老臉一紅。

  李東壁還不放過他。

  「禮部現在為了顧帥的六禮忙得腳打後腦勺。顧府一院子西北老兵,被禮部主事訓得像剛進私塾的娃娃。說到底,這筆帳是不是該記在王大人頭上?」

  王守仁尷尬地咳嗽一聲。

  「老夫也沒想到,陛下這起床氣……咳,來得這麼大。」

  張正源這才抬頭。

  「你以為陛下只是撒起床氣?」

  他將那份回執推到兩人面前。

  「看看。」

  王守仁湊過去,只掃了兩眼,臉上的尷尬就收了個乾淨。

  他到底是兵部尚書,腦子裡那本西北軍籍鐵帳,比禮部主事手裡的紅冊子還清楚。


  哪一個副將能鎮住哪一營。

  哪一家老兵有幾個兒子,哪個適合進武學,哪個手巧可進工學。

  他一眼就看出來了。

  這不是亂點鴛鴦譜。

  這是按軍籍、功勞、家眷、前途,一刀一刀切下去,把顧青這把刀從西北雪地里,切回京城的磚縫裡。

  李東壁翻到第三頁,指尖停住。

  「這是卸兵權?」

  王守仁搖了搖頭。

  「若真要卸,直接奪印就行。」

  他伸手點了點冊子上那些宅地、婚配和子弟名冊。

  「陛下這是讓顧青的人在京城娶妻、生子、置宅、讀書。邊軍漢子最怕什麼?不是死,是死了以後家沒人管。」

  王守仁頓了頓,半天沒吭聲。

  「而且,這賞賜厚得沒法拒絕。這是陽謀——如今西北軍里,感念陛下的聲音,只怕比喊顧帥的還響。」




  「現在好了。他們哪怕回了西北,人在顧青麾下拼命,家和前程,也被陛下攥死了。」

  值房裡安靜下來。

  張正源望著那份回執,順著王守仁的話往下拆解。

  「這陽謀最毒的地方在於,收攏了軍心,也把京城勛貴架在了火上烤。顧青成了香餑餑,誰再敢拿『擁兵自重』參他一本,得先問他手底下那群安家落戶的老兵答不答應。」

  李東壁眼角狠狠跳了一下。

  王守仁昨夜急吼吼回家,惹了麻煩不假,可也確實把皇帝的這把火,燒成了誰都不敢拆的網。

  只是這老傢伙自己,眼下怕是不太好受。

  張正源話鋒一轉,話裡帶著敲打。

  「所以,王大人。」

  首輔神色平靜,把那份厚重的回執往前推了推。

  「顧府那邊,禮部若忙不過來,兵部也該出個人去幫幫。畢竟這事的源頭,在你。」

  李東壁在一旁涼涼地補了一刀。

  「張相說得是。王大人總不能光顧著自己抱媳婦,讓底下的弟兄連六禮都背不全吧?」

  他端起茶盞,撇了撇浮沫。

  「況且顧帥這邊只是個開頭。王大人從東瀛帶回來的遠征軍,論功行賞和家眷安置的摺子,內閣還等著呢。兵部連西北軍的紅線都牽不明白,回頭東海那幫水師的老婆本、安家銀,王大人難道拿柳夫人的私房錢來填?」

  「今兒個這差事,兵部要是干不漂亮,明日早朝,我不介意和陳御史聯手,先參你王大人一個『尸位素餐』。」

  王守仁手裡的茶盞一抖。

  幾滴茶水濺在袖口上。

  顧府偏廳里,同一道聖旨的餘波,已經砸到了邊軍漢子頭上。

  一個二十出頭的游擊將軍,剛在雁門關外砍過馬賊,眼下卻被禮部主事按在桌邊背六禮。

  「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

  念到第三遍,這位能單手拎羊的漢子終於憋不住了。

  「大人,這六禮能不能縮成一禮?」

  主事眼前一黑。

  「你想縮成哪一禮?」

  那游擊將軍想了想。

  「親迎。末將直接把人迎回來,不誤事。」

  屋裡幾個老兵當場笑得拍桌。

  主事氣得鬍子都快翹起來。

  「胡鬧!你迎的是京城姑娘,不是草原上的馬!」

  那游擊將軍又指了指院子裡撲騰的大雁。

  「那大雁能不能換鷹?鷹精神,飛得也高。」

  這回連顧青都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廊下,手裡摺扇輕輕敲了敲掌心。

  「學。」

  偏廳里的笑聲立刻一收。

  顧青看著那群刀口舔血的老弟兄,聲音不大,偏廳里卻沒人敢喘氣。

  「真當這是在背書呢?」

  顧青唰地合上摺扇,用扇骨點了點桌上的紅冊子。

  「陛下賞的飯,就得按陛下的規矩吃。」

  游擊將軍嘴唇動了動,沒敢再貧。

  主事趁機把紅冊子往他面前一推。

  「繼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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