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浦轉身對著自己那八名還處於茫然中的憲兵,厲聲喝道。
「從現在起,小林中尉的安全,就是你們的最高任務!」
「誰敢有半分懈怠,我三浦右衛,決不饒恕!」
八名憲兵齊聲應道,齊刷刷低頭。
「嗨!」
三浦這才算鬆了口氣,最後一次向林楓深深鞠躬,而後轉身上了自己的汽車。
看著三浦的背影,林楓嘴角微微上揚。
江湖,從來不只是打打殺殺。
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換,更是滴水不漏的人情世故。
八名憲兵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林楓身上,愈發覺得他深不可測。
這位小林中尉,從頭到尾,甚至沒有提高過一次聲調。
他只是站在那裡,用最平靜的語氣,說著最令人心驚膽戰的話。
便讓不可一世的三浦中佐低頭,讓李世群掏錢賠罪。
這是何等手腕?
林楓回過頭,視線在八名憲兵臉上一一掃過。
「宮本!」
宮本屁顛顛的跑上前來,彎著腰。
「在!」
林楓隨意地揮了揮手。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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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把城裡最好的館子『菊下樓』,最肥美的神戶和牛,最新鮮的藍鰭金槍魚,都給我送過來。」
宮本愣了一下,一時沒能領會。
林楓繼續說道。
「再備幾壇上好的『十四代』清酒。」
「今晚,就在這會館,我為大家慶功。」
慶功?
八名憲兵面面相覷,有些不知所措。
他們只是奉命行事,還差點跟76號的人擦槍走火,這功從何來?
林楓似乎看穿了他們的心思。
「堅守崗位,臨危不亂,就是功。」
「另外,每人,發二十塊大洋。」
二十塊大洋!
一名憲兵下意識地吞了口唾沫。
這筆錢,是他們不吃不喝兩個月的薪水!
賣命的錢,他們拿過。
可賞錢,何曾有過如此驚人的豐厚?
就連跟著三浦中佐撈外快,也不過是些不值錢的零碎,或是從中國人那裡敲詐來的幾包香菸、幾瓶劣酒。
「嗨!」
八名憲兵再次低頭鞠躬。
「謝小林先生賞賜!」
「我等……誓死效忠!」
「誓死效忠!」
憲兵們反應過來,齊刷刷地吼道,聲音里充滿了難以抑制的興奮。
林楓滿意地點了點頭,揮了揮手。
宮本帶著兩名手下,幾乎是小跑著沖向大門。
這時,影佐蘭子不知從哪冒了出來,笑盈盈地看著他。
「小林中尉真是好大的手筆,這麼熱鬧的慶功宴,是不是也該算我一份?」
林楓拍了一下腦袋,得了,又是一個財迷。
他領著影佐蘭子走進小林會館。
影佐蘭子好奇地打量著四周,最後把視線落在林楓身上,帶著一絲狡黠。
「我叔叔讓我來投奔你,說你會給我安排好住處。」
林楓感覺一個頭兩個大。
他只能叫來下人,在三樓收拾出一間視野最好的向陽客房,將這位大小姐安頓了進去。
林楓回到辦公室,剛坐下,電話就響了。
是美國海軍少校詹姆斯。
他的聲音有些焦急。
「林!我的朋友!我需要你的幫助!」
「說。」
「我有個法國朋友,做點小生意,因為走私被你們的憲兵隊扣了。」
「你知道,以前這種事,交點錢就能保釋出來。」
「但是今天不知道怎麼了,憲兵隊那邊咬死了不肯放人。」
林楓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當然不會放人。
特高科的吉本昨天剛被法國巡捕打死,屍骨未寒。
憲兵隊今天要是痛快放了法國佬,那才是活見鬼。
不過,送上門的肥肉,沒有不吃的道理。
「詹姆斯,你也知道,吉本的事讓司令部上下都很憤怒。」
「這件事……不好辦。」
「開個價!林,你開個價!」
「五根大黃魚。」
林楓已經做好了對方討價還價,自己降到三根的準備。
沒想到,詹姆斯沒有任何遲疑,一口應下。
「沒問題!五根就五根!錢馬上給你送過去,人必須儘快出來!」
這麼爽快?
這裡面的水,比想像的要深。
他掛斷電話,立刻撥通了憲兵隊松本的號碼。
「松本君,我是小林。聽說你們扣了個叫亨利的法國人?」
「哦,小林君啊,」
松本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沮喪。
「是有這麼個人。」
「不過這事有點複雜,他是法國情報部的人,同時在幫德國佬做事。」
「我們扣他,是應了德國大使館的請求,讓他用我們的保密線路通了個話。」
「本來通話結束就該找個藉口放了……」
林楓連忙阻止。
「松本君,先別放!」
他迅速將詹姆斯願意花大價錢撈人的事說了一遍。
「等我拿到錢,你們再放人。好處費,還是老規矩,你我五五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才傳來松本那提不起勁的聲音。
「……好吧,按你說的辦。」
這狀態不對。
松本這個人,對撈錢的熱情比對他老婆還高,現在居然是這副德行?
林楓立刻掛斷電話,又撥回給詹姆斯。
「詹姆斯,事情比我想像的要複雜。那個亨利牽扯到的事情很大,五根……恐怕不夠。」
「七根。」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三秒。
「七根!就七根!但今天之內,我必須見到人!」
放下電話,林楓抓起外套起身。
他得親自去憲兵隊一趟,不僅為了那七根金子,更為了松本那反常的狀態。
天色漸晚,司令部大院裡亮起了燈。
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停在不遠處,詹姆斯上校正焦躁地在車邊溜達。
看到林楓的車開過來,他立刻沖了上來。
「林!我的朋友!」
他二話不說,將一個木盒塞了過來,入手極沉。
林楓打開看了一眼,七根黃澄澄的大黃魚,閃著誘人的光。
他點點頭,他將車開進大院停好。
從木盒中抽出一根裝好,走進了司令部大樓。
憲兵隊司令部,松本的辦公室里煙霧瀰漫。
他癱坐在椅子上,領口鬆開,看見林楓進來,只是抬了抬眼皮,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欠奉。
「小林君……」
他有氣無力地打了個招呼。
林楓直接問。
「人還在?」
松本吐了個煙圈,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在,審訊室里蹲著呢。」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苦澀。
「新任的行動隊隊長,不是我。」
「人已經到任了,今晚憲兵司令納見將軍,要在櫻之膳房為他設宴接風。」
林楓眉頭一挑。
松本的叔父在陸軍省身居高位,這都能被截胡?
行動隊長位置丟了,等於斷了他最大的財路和權路,難怪連撈外快都提不起勁。
這潭水,果然深不見底。
林楓也有些可惜,要是松本當上了特高課行動隊隊長,他也更方便一些。
林楓走到他身邊,將一根沉甸甸的大黃魚輕輕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松本君。」
「辛苦了!」
金條與桌面碰撞出悶響。
松本渙散的目光聚焦在那根金條上,一把抓過金條,緊緊攥在手心,聲音也恢復了力氣。
「小林君!你這……太見外了!以後有事,直接吩咐!」
在放亨利之前,林楓去審訊室見了他一面。
這個法國人衣著考究,神色鎮定,絲毫沒有階下囚的狼狽。
在確認了林楓的身份後,他眼中閃過一絲精明,主動遞上一張名片。
亨利意味深長地說道。
「小林先生,期待與您的下次會面。」
處理完這一切,揣著剩餘的六根金條,林楓邀請松本中尉和崗村少尉一起去「放鬆」。
他定的地點,正是櫻之膳房。
就是要去給松本的新對頭添點堵,也為松本出這口惡氣。
老闆娘惠子見到林楓,熱情得幾乎要貼到他身上。
很快,三個藝伎被叫了進來,房間裡頓時充滿了鶯聲燕語。
酒過三巡,林楓起身去方便。
在走廊的拐角,他迎面撞上了一個不想見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