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嘯林提及汪衛身邊的要員,林楓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近衛文與小日向白朗在汪衛身邊安插了釘子?
他的腦中,瞬間閃過一段塵封的歷史。
《日支新關係調整要綱》。
那份將汪衛徹底釘在賣國賊恥辱柱上的協議,在他的記憶中,汪衛確實是簽了。
但這份協議的原件,最終卻被汪衛的兩個心腹高宗武和陶希聖,偷走後帶到了香港,公之於眾。
正是這兩人,用這種玉石俱焚的方式,徹底揭穿了所謂「和平救國」的虛偽面紗,讓汪偽政府淪為天大的笑柄。
近衛文篤定汪衛不會簽,可汪衛偏偏簽了。
高陶二人又為何會選擇背叛?
現在看來,近衛文的這顆釘子,恐怕在其中扮演了至關重要的角色。
有意思。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是錢。
擴充衛隊,購買軍火,收買人心,哪一樣都離不開黃澄澄的金條。
張嘯林這個老小子,盤踞上海多年,配合島國人侵吞了無數資產,富得流油。
不讓他大出血一次,怎麼對得起他剛剛納的這份投名狀。
林楓的視線重新落回張嘯林身上,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
「張先生,你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就該做聰明事。」
他慢條斯理地站起身,踱步到客廳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院子裡自己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兵。
「小日向白朗不會放過你,你現在只有我這一條路可以走。」
「而我這個人,從不養廢物。」
「你的價值,除了那張名單,還有什麼?」
張嘯林渾身一顫,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他當然聽得懂這弦外之音。
這是要他交出家底,買自己的命!
他心中滴血,那些可都是他半生搜刮來的財富!
可轉念一想,命都沒了,要錢還有什麼用?
更何況,自己現在已經把小日向白朗得罪死了,上海灘雖大,卻沒有他的容身之處。
抱緊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大腿,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閣下,我明白!」
張嘯林一咬牙,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這些年,確實積攢了一些錢財。」
「我願意全部獻給閣下,就當是……就當是為我過去的罪孽,贖罪了!」
他快步走到客廳一幅山水畫前,雙手在畫框上一陣摸索。
只聽「咔噠」一聲,牆壁上竟然露出一個暗格,裡面是一個巨大的旋轉式保險柜。
張嘯林顫抖著手,轉動密碼。
厚重的櫃門緩緩打開。
金光四射!
裡面碼放著一排排的金條,各色珍稀的珠寶古玩,還有一沓沓厚厚的房契和各國銀行的存單。
發財了!
饒是林楓兩世為人,心臟也不由得猛地一跳!
有了這筆錢,他的「小林組」就能立刻鳥槍換炮,成為一支真正令人膽寒的武裝力量!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狂喜,臉上卻依舊是那副風輕雲淡的模樣。
「很好。」
林楓滿意地點了點頭。
「張先生的這份覺悟,帝國會記住的。」
他們走出張公館,對後面的劉長順招招手。
「小日向白朗是條瘋狗,被逼急了什麼都幹得出來。」
「要想讓他徹底變成一條斷了脊樑的喪家之犬,就必須把他最看重的東西,踩在腳下,碾得粉碎。」
劉長順一愣,不解地看著林楓。
林楓的笑容愈發玩味。
「長順,明天你去趟『春風得意樓』,給上海灘的百姓們,免費講一段新評書。」
劉長順一臉諂媚地湊上來。
「閣下,講什麼?」
「就講一段『白先生與張夫人的褲襠保衛戰』。」
林楓一字一句地說道。
「記住,要講得活色生香,要讓全上海灘都知道,這位德高望重的白朗先生,是如何在兄弟的床上『為兄弟兩肋插刀』的。」
「我要讓『戴綠帽』這三個字,成為他小日向白朗這輩子都撕不掉的標籤!」
殺人誅心!
這手段,太毒了!
在青幫內部大佬睡了自家兄弟的女人,這是江湖大忌。
從此他在幫內的威信蕩然無存,那些原本依附他的青幫頭目會離心離德,覺得跟著這樣的「老大」丟人。
雖然島國人不在乎男女之事,但「被一個年輕大尉設計當眾出醜」,這會被視為無能。
三浦少將、影佐禎昭等實權派,對他的評價會直線下降。
名望一旦崩塌,勢力就會鬆動。
小日向再想調動資源、籠絡人心,難度會增加十倍。
這是從根基上削弱他。
……
第二天,上海灘最火的「春風得意樓」茶館裡,人聲鼎沸。
說書先生正講到興頭上,卻被一個穿著體面,點頭哈腰的年輕人客氣地請了下來。
劉長順,如今的「中西長順」,清了清嗓子,站上了台。
他沒有講什麼三國水滸,而是繪聲繪色地講起了一段發生在法租界的「風流韻事」。
故事的主角,是一位「德高望重」的「白先生」,和一位「富甲一方」的「張老闆」家那位「貌美如花」的小夫人。
故事講得是活色生香,各種葷段子信手拈來,引得滿堂茶客哄堂大笑。
「要說這張老闆也是倒霉,人在牢里蹲,家被別人抄,老婆還被好兄弟給睡了!」
「這叫什麼?賠了夫人又折兵啊!」
劉長順故意拔高了嗓門,說得唾沫橫飛。
不出半天,這段「白先生與張夫人的褲襠保衛戰」,就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上海灘的大街小巷。
影佐機關。
影佐禎昭聽著手下的匯報,無奈地搖了搖頭。
又是這個小林楓一郎。
這種下三濫卻又無比有效的手段,除了他,不做第二人想。
這小子,真是一把雙刃劍。
用好了能殺人,用不好隨時能把自己割得鮮血淋漓。
而那些平日裡與小日向白朗稱兄道弟的漢奸頭目們,此刻聚在一起,臉上滿是幸災樂禍的笑容。
「聽說了嗎?小日向那老小子,被人堵在床上了!」
「哈哈,真是丟人丟到家了!以後看他還怎麼在上海灘混!」
青幫內部,更是炸開了鍋。
小日向白朗還有一個身份,青幫的「通」字輩大佬。
張嘯林也是青幫的。
自家的龍頭大佬,被人戴了這麼大一頂綠帽子,還是被幫里的另一個人戴的。
這簡直是把整個青幫的臉,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一時間,整個上海灘的黑白兩道,都把小日向白朗當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
小日向白朗的住所,一片狼藉。
名貴的瓷器被摔得粉碎。
小日向白朗衝著那幾個跟著他去張公館的保鏢,大發雷霆。
「八嘎!飯桶!一群飯桶!」
他一腳踹翻一個跪在地上的浪人,胸膛劇烈起伏。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會被一個小林楓一郎,用這種方式算計,讓他顏面掃地。
當外面的風言風語傳到他耳朵里時,他心中的怒火,徹底轉化為了冰冷的殺意。
小林楓一郎,這是你逼我的。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杜先生嗎?來我這裡一趟,有筆大生意,要和你談。」
很快,一個穿著考究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文儒雅的中國人,走進了他的書房。
杜升,一家貿易公司的老闆,在上海灘能量不小。
暗地裡,卻是小日向白朗培養多年的一條線,專門負責和各方勢力打交道。
杜升微微躬身,姿態謙卑。
「白朗先生。」
小日向白朗開門見山。
「我要兩個人死。」
「張嘯林,還有小林楓一郎。」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偽造的情報,遞給杜升。
「你用你的渠道,聯繫上軍統上海站的情報員。」
「就說張嘯林有心投靠一個叫小林楓一郎的特務,作為投名狀。」
「他願意配合小林楓一郎,清剿軍統上海站。」
杜升看著那份情報,鏡片後的雙眼閃過一絲精光。
一箭雙鵰,借刀殺人。
好毒的計策。
「事成之後,張嘯林在蘇北的那條走私線,歸你。」
小日向白朗拋出了無法拒絕的誘餌。
杜升的呼吸急促了幾分。
「先生放心,保證辦得妥妥噹噹。」
他要先讓軍統的人幹掉張嘯林,這個知道自己太多秘密的廢物,絕不能留。
然後再利用張嘯林的死,嫁禍給小林楓一郎,鼓動青幫那群亡命徒,去跟小林楓一郎拼命。
到時候,他坐山觀虎鬥,無論誰死誰傷,他都是最後的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