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島感到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這一刻,他骨子裡屬於大阪師團甲種精銳的兇悍,被徹底點燃了。
去他媽的生意!
去他媽的謹慎!
這才是帝國軍人該幹的事!
「哈依!」
他猛地立正,聲音洪亮,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屬下立刻去辦!」
劉長順卻依然滿臉恐懼,雙腿發軟,幾乎要站不住。
「可是閣下……萬一真的打起來……」
「那可是法蘭西的巡捕和英吉利的駐軍啊!」
林楓自然知道劉長順在擔心什麼。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著手上的白手套,語氣平靜。
「打起來?」
他抬起眼,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那就打。我倒要看看,是租界的規矩硬,還是我的裝甲車硬。」
他轉頭,目光落在劉長順慘白的臉上。
「你去辦另一件事。查清楚蘇婉被關在巡捕房的具體位置,哪個牢房,有幾個看守。」
「還有,今天巡捕房誰當值,那個法國佬的背景如何,和小日向白朗是什麼關係,收了他多少好處。」
「一個小時內,我要知道所有細節。」
劉長順知道已經沒有退路,看著林楓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只能咬著牙,重重地點頭。
「是……是!」
他沒有辦法,蘇婉他是一定要保的。
那不光是生意上的夥伴。
更是他的領導,是上海紅黨交通站的主要負責人。
兩人匆匆離開房間,一個帶著嗜血的興奮,一個懷揣著莫名的恐懼。
林楓獨自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天色。
晨霧正在散去,上海灘即將迎來新的一天。
而這一天,註定不會平靜。
他不打沒有準備的仗。
拿起電話,林楓直接撥通了大阪師團經理部,井上部長的辦公室。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井上略帶不耐煩的商人腔調。
「莫西莫西,哪位?」
「井上君,是我,小林。」
井上的聲音立刻變得熱情起來。
「哦?小林大尉?」
「這麼早有什麼...」
林楓直接打斷他。
「我的人,也是你們大阪師團的人,在法租界被巡捕抓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林楓能想像到井上此刻皺起的眉頭。
「原因是在進行『商業活動』的時候,出了一點小小的摩擦。」
電話那頭的井上顯然有些錯愕。
「小林君,做生意要懂規矩!尤其是在洋人的地盤上!捅了簍子……」
林楓再次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
「現在,小日向白朗那個老傢伙,正拿著這件事,在全上海宣揚。」
「說我們大阪師團的人,連法租界的幾個巡捕都怕。」
「這是在打我的臉,更是把你們第四師團,所有大阪商人的臉,按在地上狠狠地踩!」
井上的呼吸明顯粗重起來。
他可以容忍手下做生意失敗,但絕不能容忍師團的榮譽受辱,這以後還怎麼做生意。
「納尼?」
林楓的聲音充滿了殺氣。
「我準備去巡捕房要人,你派一個中隊給我,出了事,我擔著。」
「但如果我贏了,全上海都會知道,敢動大阪師團的人,是什麼下場!」
電話那頭,井上腦中飛速盤算。
風險極大,收益也同樣驚人!
要是成功了,做生意這就是口碑。
井上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好!」
「一個中隊,全副武裝,半個小時後到你小林會館門口!」
「小林君,別給大阪商人丟臉!」
掛掉電話,林楓抬頭看了一下遠處。
小日向白朗想玩?
好。
那他就把這場遊戲,玩到全上海都能看見。
他要讓所有人知道,在這片混亂的土地上,有一種規則。
叫做誰的拳頭硬,誰說話算數。
院子裡,傳來了九四式裝甲車引擎啟動的轟鳴聲。
士兵們從營房魚貫而出,拉動槍栓的聲音清脆而密集。
一排排冰冷的重機槍被架上卡車。
而法租界那看似固若金湯的秩序,將在今天,迎來最直接、最粗暴的挑戰。
林楓整理好軍裝領口,戴上菊御紋軍刀,走出了房間。
走廊里,清晨的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在地上投下光影。
一場風暴,即將來臨。
他是掀起風暴的那一個。
……
與此同時,劉長順離開林楓的辦公室後,並沒有直接去打聽消息。
而是先拐進了蘇州河邊的一條小巷。
藥鋪剛開門,夥計正在卸門板。
「掌柜的在嗎?」
夥計抬頭看他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警惕。
「先生要看病還是抓藥?」
「我找蘇大夫,上次開的方子有些問題。」
暗號對上了。
夥計點點頭,側身讓他進去。
劉長順快步穿過前堂,徑直走進後院。
院裡晾曬著各種藥材,空氣中瀰漫著苦澀的草藥味。
一個中年掌柜從屋裡走出來,看到劉長順,眉頭微皺。
「劉先生?這麼早……」
「出事了。」
劉長順打斷他,聲音急促。
「蘇婉同志被捕了,在法租界巡捕房。馬上向家裡發報,請求緊急營救!」
掌柜臉色大變。
「什麼時候的事?」
「就今天早上!具體情況來不及細說。」
「被抓的還有大阪師團的人,現在小林楓一郎可能要帶兵去巡捕房搶人。」
「如果人被他要走,蘇婉同志的身份就完了,76號和梅機關一定會追查到底!」
掌柜深吸一口氣,強作鎮定。
「我明白了,馬上發報。你那邊……」
「我得回去,小林楓一郎讓我一個小時內查清巡捕房的細節。」
劉長順擦了把額頭的汗。
「記住,一定要快!蘇婉同志掌握的聯絡網太重要了,她的身份絕對不能暴露!」
說完,他轉身匆匆離開。
掌柜看著他消失在小巷盡頭,立刻轉身進屋,推開藥櫃後的暗門。
裡面是一間密室,桌上放著一台小型發報機。
他熟練地戴上耳機,手指開始在電鍵上敲擊。
滴答、滴答、滴答……
與此同時,法租界西區一棟歐式洋樓內。
二樓書房,窗簾緊閉。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坐在紅木書桌前,正在批閱文件。
他穿著考究的西裝,手指上戴著一枚翡翠戒指。
正是汪偽國民政府財政部長唐明。
他的真實身份,是中共上海地下情報網最高負責人,「深海」。
敲門聲響起。
「進來。」
門開了,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精幹男子快步走進來。
他是唐明的貼身警衛兼聯絡員,阿城。
「先生,緊急電報。」
阿城關好門,快步來到桌前,壓低聲音。
「蘇婉出事了。」
唐明手中那支派克金筆的筆尖,在文件上留下了一個濃重的墨點。
阿城快速匯報。
「今天清晨,蘇婉同志在法租界與大阪師團的人交易磺胺時,被巡捕房當場抓獲。」
「同時被捕的還有三個日本兵。」
「現在小林楓一郎正在集結部隊,可能要強行去巡捕房要人。」
房間裡一片寂靜。
唐明緩緩放下鋼筆,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詳細情況。」
「根據藥店發來的電報,在法租界邊緣的『老順記』茶館後巷交易的時候。」
「巡捕房似乎早有準備,一網打盡。」
「誰報的案?」
「應該是那個英國藥商,但巡捕房出動得這麼快,背後可能有人推動。」
阿城頓了頓。
「聽說是小日向白朗在背後指使,想給小林楓一郎一個難堪。」
唐明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掀開厚重窗簾的一角,看向窗外寂靜的街道。
突然開口,聲音低沉。
「不能讓他把人要走。」
阿城一愣。
「先生?」
「如果人被小林楓一郎要走,這批磺胺的交易就會完全暴露在島國間諜機關的視線下。」
唐明轉過身,眼神銳利。
「大阪師團內部倒賣軍需物資,這不算什麼大事。」
「但蘇婉同志為什麼會買這麼多磺胺?她是什麼身份?」
「賣給誰?這些問題,76號和梅機關一定會追查到底。」
他走回書桌前,手指輕叩桌面。
「蘇婉同志這一段時間工作非常出色,為根據地解決了大量物資難題。」
「她掌握著上海交通站一半以上的聯絡網,一旦暴露,整個地下組織都會受到重創。」
阿城臉色發白。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
房間裡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