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梅機關出來,林楓坐上自己的專車。
心情卻不像表面上那麼平靜。
扳倒米內內閣,扶持近衛文上台,推動三國同盟。
將島國這架瘋狂的戰車,徹底推向深淵。
這個計劃,每一步都充滿了變數和風險。
但也是他作為一個潛伏者,能對這個國家造成的最大破壞。
他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穴,將這些紛繁的思緒暫時壓下。
再宏偉的藍圖,也需要堅實的根基。
在攪動帝國風雲之前,必須確保後院不起火。
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對手下的司機命令道。
「去新市區巡捕房。」
汽車平穩地行駛在曾經的法租界霞飛路上。
如今,這條路已經被改名為「興亞路」。
道路兩旁的法國梧桐依舊繁茂,但街上的氣氛卻截然不同了。
隨處可見巡邏的日軍士兵,重要的路口都設立了崗哨。
曾經悠閒的法國巡捕們,現在都換上了新市區的制服。
跟在日軍屁股後面,點頭哈腰,一臉諂媚。
新市區巡捕房這一攤,林楓交給了大島負責。
這傢伙腦子活絡,手腕圓滑,執行力強,最關鍵的是對自己足夠忠心。
然而,當林楓走進巡捕房時,卻沒有看到大島的身影。
負責接待他的,是巡捕房,第一中隊,中隊長龜田。
林楓眉頭一皺。
「大島人呢?」
龜田臉上掠過一絲尷尬,湊近些,壓低聲音。
「報告閣下,大島君……他喝多了。」
林楓的臉色沉了下去。
「喝多了?現在是執勤時間,他跟誰喝的?把他給我叫來!」
不一會兒,大島和幾個被林楓一手提拔起來的少尉,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們滿身酒氣,滿臉通紅,顯然是剛從酒桌上下來。
林楓驚奇地發現,跟在他們身後的,竟然還有趙鐵柱。
這小子,可以啊。
林楓心裡暗贊了一句。
這才幾天功夫,竟然都混到大島的核心圈子裡去了。
看來自己沒看錯人。
看到林楓那張不帶任何表情的臉,大島等人的酒意,瞬間醒了一半。
「立正!」
「敬禮!」
幾個人手忙腳亂地站好,動作都有些變形。
林楓的聲音很冷,
「說說吧。」
「都幹了什麼好事,為什麼執勤時間喝酒?」
大島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
原來,趙鐵柱自從進了巡捕房,那叫一個機靈。
他本就是老江湖,懂得人情世故,再加上林楓暗中給他的金錢支持。
他幾乎是見人就塞好處。
每天請客吃飯,把巡捕房上上下下都打點得服服帖帖。
誰不喜歡一個每天請自己吃飯,還時不時孝敬自己的下屬呢?
很快,這個「出手大方」、「會來事」的華夏人,就進入了大島的視野。
今天中午,趙鐵柱又不知從哪弄來了一堆山珍海味。
什麼魚翅鮑魚,擺了滿滿一桌,請大島和幾個關係好的少尉吃飯。
幾個人推杯換盞,不知不覺就喝多了。
林楓聽完,點了點頭。
他看了一眼旁邊欲言又止的龜田,覺得事情恐怕沒有這麼簡單。
「龜田,你說。」
龜田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閣下,他們幾個喝多了,坐著巡邏的汽車回來。」
「路上,大島君吹牛,說他拉黃包車,都比汽車跑得快……」
林楓的眼角抽動了一下。
龜田硬著頭皮繼續說。
臉上帶著一種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然後……然後他們就把路邊幾個黃包車夫攔了下來,讓車夫坐在黃包車上。」
「他們幾個人……嘿咻嘿咻地喊著號子,一溜煙地把車夫給拉回來了……」
「據說,那幾個車夫下車的時候,兩條腿都軟了。」
「其中一個年紀大的,差點當場給他們跪下。」
「說這輩子沒坐過這麼快的車,以後再也不敢了……」
林楓直接無語了。
他甚至能想像出那個畫面。
幾個五大三粗的島國軍官,滿臉通紅,渾身酒氣。
跟瘋牛一樣拉著黃包車在興亞路上狂奔,車上的車夫嚇得面無人色,魂飛魄散。
他看著眼前這幾個低著頭,哆哆嗦嗦的傢伙,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他媽都是一群什麼玩意兒!
就在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大島等人都感覺自己快要被小林閣下那殺人的目光給凌遲了的時候。
趙鐵柱突然向前一步,猛地挺起胸膛。
「小林閣下!這件事,全是我的過錯!」
「是我請大島少尉他們喝酒,是我沒有勸住他們!」
「您要罰,就罰我一個人吧!」
趙鐵柱把所有的過錯,都攬在了自己身上。
大島和那幾個少尉,頓時感動得不行。
看看!
看看人家這個華夏人!
多講義氣!
關鍵時刻能挺身背鍋,這朋友能處!
林楓看著趙鐵柱,心裡差點笑出聲。
演,接著演。
他臉上的表情卻愈發冰冷,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好,很好。既然你這麼有擔當,那就成全你。」
他指著趙鐵柱,對旁邊的衛兵命令道。
「給我拉出去,斃了!」
大島等人一聽,魂都嚇飛了。
「閣下!不可啊!」
大島第一個撲了上來,差點抱住林楓的大腿。
「小林閣下,饒命啊!這事兒不怪他,是我們的錯!是我們自己沒出息,貪杯誤事!」
「是啊閣下!」
另一個少尉也急得滿頭大汗,
「這個華夏人看事情通透,可不能讓您給斃了啊!他是個人才!」
幾個人亂糟糟地衝上來求情。
他們是真的怕了,小林閣下對「自己人」或許還留點情面。
但殺一個「礙事」的華夏人,在他眼裡恐怕跟碾死一隻螞蟻沒區別。
林楓心中自然明白,他就是要演這麼一齣戲。
一是為了敲打大島這幫無法無天的傢伙。
二是為了給趙鐵柱立威。
就在這時,被兩個衛兵架住的趙鐵柱,突然用盡全身力氣大喊道。
「小林閣下!等一下!屬下……屬下還有傳家寶,想要獻給小林太君!」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了。
大島等人終於鬆了一口氣。
對嘛!
這才對嘛!
誰不知道小林太君愛財如命,你這樣說,說不準小林閣下就能饒你一命。
他們看著趙鐵柱,心裡又多了一份認同。
同時,心裡也暗暗後怕,小林閣下對自己人還算客氣。
對這些華夏人,可真是狠啊,說殺就殺。
這麼一對比,自己這點錯誤,好像也不算什麼了。
林楓「猶豫」了片刻,才揮了揮手。
「把這幾個蠢貨,都給我關禁閉!」
然後,他指了指趙鐵柱。
「你,跟我進來。」
大島和幾個軍官被衛兵帶進了禁閉室,幾人面面相覷,心裡七上八下。
一個少尉小聲問道。
「大島君,你說……那個趙鐵柱,會送什麼寶貝?」
另一個少尉搓著手,一臉擔憂,
「能讓閣下改變主意,肯定不是凡品。」
「萬一……萬一那東西入不了閣下的眼,他豈不是死定了?」
大島低喝一聲,煩躁地在狹小的禁閉室里踱步。
「閉嘴!」
「趙君是個講義氣的人!他要是死了,我第一個去找閣下請罪!」
他頓了頓,又猜測道。
「我猜,八成是華夏的古董字畫之類的。聽說那些東西很值錢,閣下最喜歡這個。」
「可我聽說,閣下在金陵,連唐寅的真跡都收了。一般的畫,怕是看不上吧?」
「那……那就是金條?或者美金?」
「不可能,他一個華夏巡捕,哪來那麼多錢?」
「那可不一定,這傢伙路子野得很,花錢跟流水似的……」
幾個人議論紛紛,越說心裡越沒底。
在裡間的辦公室里,林楓聽完趙鐵柱關於巡捕房內部情況的匯報,滿意地點了點頭。
「幹得不錯。」
當趙鐵柱從辦公室出來時,一道新的命令也隨之公布。
「茲任命,趙鐵柱,為新市區巡捕房行動隊副隊長。」
所有人都驚呆了。
這個華夏人,不僅沒死,還升官了!
他到底送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