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林楓的軍靴踏入司令部大門,一眾高官才從那股鋼鐵煞氣中回過神來。
「總司令官閣下,岡村司令官閣下,卑職小林楓一郎,前來報到!」
林楓一身筆挺的少佐軍裝,走進辦公室,立正敬禮。
煙俊六顯得格外高興,竟親自起身,拉著他坐到沙發上。
「哈哈哈,小林君,快坐!你這次搞的動靜,可不小啊!」
岡村寧次也微笑著點頭,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這個在華北逼得多田駿切腹,又提出「三管齊下」毒計的「天才」。
現在看來,帶兵也是一把好手,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林楓謙虛地說道。
「卑職只是想讓部隊保持戰鬥力,不敢懈怠。」
目光卻不經意地掃過一旁手足無措的古賀,嘴角帶著嘲諷。
一番寒暄過後,岡村率先切入了正題。
「小林君,我在華北,已經按照你提出的『治安強化運動』方案,開始著手部署。
「但在一些細節上,仍有困惑,今日正好當面向你請教。」
林楓知道,正戲開場了。
但他不急,他要做的,是先給這兩位大佬「洗腦」。
「岡村將軍,戰術問題,我們可以稍後探討。」
林楓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在討論如何『剿匪』之前,我認為,我們首先需要明白,我們真正的敵人,到底是誰?
我們帝國的困局,根源又在何處?」
煙俊六和岡村寧次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訝。
這個問題,太大了,已經超出了一個少佐該考慮的範疇。
煙俊六饒有興致地身體前傾。
「小林君,你的意思是?」
林楓站起身,走到了牆邊的東亞地圖前。
「兩位將軍,請看。」
他的手指,點在了島國本土的位置。
「我們帝國,就像一個怪胎。」
這個開場白,讓煙俊六端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它既不像德國,有一個如元首般絕對的權威,可以凝聚整個國家的力量。
也不像義大利,有一個統一的政黨,來推行領袖的意志。」
「我們的權力,是分裂的。」
「天皇陛下地位至高無上,但實際上,卻因種種原因無法真正親政,這就導致了一個巨大的權力真空。」
「於是,軍部、政府、財閥、貴族……所有人都想去填補這個真空,都想代表天皇,都想解釋天皇的意志。
其中,又以我們軍部的權力最大。」
林楓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迴響。
這些話,太大逆不道。
但又他媽句句是事實。
從『九一八』開始,關東軍的獨走,就開創了一個惡劣的先例。
下層軍官,可以打著『為國為民』的旗號,綁架整個國家,發動戰爭。
而高層,非但不敢懲處,反而只能事後追認。
「這種『下克上』的風氣,愈演愈烈,最終導致了『五一五』和『二二六』。
政黨內閣被徹底推翻,我們軍人,在事實上掌握了國家的最高權力。」
林楓轉過身,看著面色凝重的煙俊六和岡村寧次。
「兩位將軍,我們都以為,這是好事。以為由我們軍人主導,帝國就能走向輝煌。」
「但結果呢?」
「結果就是,我們被拖入了華夏這個巨大的泥潭,無法自拔!
從『國策基準』到『國家總動員法』,我們一步步,將整個帝國,都綁上了戰車,沖向深淵!」
古賀聽罷,眼睛瞪得渾圓,直接炸毛吼道。
「小林楓一郎!你這是失敗主義的毒草!他們已經快崩潰了!」
「我們的『遮斷政策』和『三光』作戰正在華北見效,只要再推一把,『新秩序』就能建立!」
林楓逼近一步,
「去年底那場『百團大戰』還沒把你打醒嗎?
你以為燒光了村莊就能消滅抵抗?
事實是,你每燒掉一間草屋,就在給對面送去十個復仇的士兵!
你看看最新的戰報,華北的鐵路網現在像漁網一樣支離破碎,你所謂的『遮斷』,遮斷的是帝國皇軍的命脈!」
林楓轉頭,從懷裡甩出一份蓋著紅色「極密」印章的文件。
「這是大本營上周的資源測算報告。由於美利堅的廢鋼鐵和石油禁運,帝國的戰略儲備已經掉到了紅線以下!
古賀臉色一變,急忙翻開文件,手開始微微顫抖。
煙俊六手中的茶杯,重重地頓在桌上,茶水四濺。
他的額角,已滿是冷汗。
岡村摘下了眼鏡,用手帕反覆擦拭著。
林楓的這番話,簡直是在剖析他們靈魂深處的隱憂。
他們何嘗不知道,帝國已經失控了。
但,身在局中,誰又敢說,誰又能說?
煙俊六的聲音,有些乾澀,
「小林君……你……你想說什麼?」
林楓頓了一下。
「我想說的是。」
「我們,真正忠於天皇陛下,忠於帝國未來的軍人,不能再被牽著鼻子走了!」
「我們必須學會,去駕馭它!去引導它!讓它按照我們的意志,去為帝國,開闢一條真正正確的道路!」
煙俊六和岡村,徹底被干沉默了。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侃侃而談的年輕人,感覺自己像是在聽一位元老重臣,在闡述國策。
這哪裡是一個少佐?
這分明是一個有著頂級戰略眼光和政治手腕的妖孽!
煙俊六長嘆一聲,看著林楓,眼神複雜。
他知道,自己當初,真是撿到寶了。
這個年輕人,他的未來,絕不僅僅是一個師團長,甚至一個方面軍司令官。
他的舞台,在東京,在整個帝國權力的最頂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