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陸軍省。
幾封通過不同渠道、卻指向同一個名字的絕密電報,像雪片一樣飛進了陸軍大臣東條的辦公室。
一封來自東北皇帝普益,字字泣血.
控訴小林楓一郎如何窮凶極惡,當眾鞭撻他的使臣,形同謀逆。
這簡直是對帝國的挑釁,對皇室威嚴的褻瀆!
一封來自金陵,是古賀的「私人報告」.
詳述了小林楓一郎如何在國府門前持槍威嚇汪主席,行徑乖張,目無軍紀。
將帝國在支那的臉面丟盡。
「啪!」
東條英機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濺了出來。
「八嘎!」
他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電報上「小林楓一郎」這個名字。
辦公室里靜得嚇人,連呼吸聲都放得極輕。
旁邊侍立的秘書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大氣都不敢喘。
古賀君,真是個大孝子。
這是生怕岳父大人的血壓降下來,變著法兒地給老丈人上強度啊。
東條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步履急促。
這個小林楓一郎,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一個連陸軍大臣女婿都敢當槍使的混蛋!
他竟敢把帝國的臉面,把陸軍的威嚴,踩在腳下肆意踐踏!
他停下腳步,抓起桌上的電話。
「給我解除小林楓一郎,在華派遣軍後勤部部附、華北方面軍督戰官,以及第四聯隊聯隊長的一切職務!」
「立刻!馬上執行!」
掛斷電話,東條的怒火卻沒有絲毫平息。
他很清楚,小林楓一郎背後有煙俊六和影佐撐腰.
光憑陸軍省的一紙命令,根本動不了他的根基。
甚至可能被煙俊六他們直接壓下。
必須,找個更有分量的盟友,一擊致命!
他再次拿起電話。
「給我接海軍軍令部,永野修身大將。」
第二天,東京一家不起眼的料亭。
東條英機與海軍軍令部部長永野修身,相對而坐。
對於陸軍主動示好,永野修身有些意外,他呷了口清酒,不咸不淡地開口。
「東條閣下今日邀我,恐怕不只是為了這杯『月桂冠』吧?」
「陸軍與海軍之間,何時變得如此『親密無間』了?」
東條放下酒杯,心中冷哼一聲,知道此刻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他放下酒杯,開門見山。
「永野君,我需要海軍的幫助,彈劾一個人。」
永野修身一愣,隨即笑了。
「陸軍的刀,鈍了,需要我們海軍來磨?」
「陸軍內部的那些雞毛蒜皮,我可懶得摻和。」
東條盯著永野的眼睛,開口報出一個名字。
「他叫小林楓一郎。」
永野的動作頓住了。
這個名字,他當然知道。
藤原家那個小丫頭,最近為了這個男人,可沒少往海軍省跑。
東條將永野的反應盡收眼底,拋出了自己的殺手鐧。
「永野君,你可知,這個小林楓一郎,與皇道派的那些餘孽,走得很近。」
「據我所知,藤原家那個丫頭,就在背後支持他。」
「皇道派」三個字,讓料亭里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永野修身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殺氣。
作為「艦隊派」的領袖,他與「皇道派」那幫陸軍瘋子,是不死不休的政敵。
東條繼續加碼,聲音壓得更低。
「南進大業,是帝國百年國運所系,不容有失。」
「我不希望在關鍵時刻,背後突然冒出一把不聽話的刀。」
永野修身沉默了。
他明白了。
東條這是在借刀殺人,清除異己。
但這把刀,借得他無法拒絕。
「好。」
永野修身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我明天,會和及川君(海軍大臣及川古志郎)一起,在御前會議上,提出彈劾。」
....
東京,御前會議廳。
天皇玉仁端坐於御簾之後,一言不發。
首相近衛文眼觀鼻,鼻觀心,態度曖昧。
一封來自「東北皇帝」普益的親筆信,正在大臣們手中傳閱。
信中,小林楓一郎被描繪成了一個足以動搖國本的惡魔。
他無法無天、欺君罔上。
「陛下!」
東條第一個站了出來,語氣強硬。
「小林楓一郎,鞭撻友邦使節,持槍威嚇國府主席,此乃國恥!」
海軍大臣及川古志郎緊隨其後,也跟著捅了一刀。
「陛下,海軍方面也認為,此人行事乖張,目無軍紀,若不嚴懲,恐寒了友邦之心!」
陸軍和海軍,這兩個平日裡水火不容的派系。
竟然破天荒地在彈劾一個人的問題上,達成了驚人的一致。
所有人都意識到,小林楓一郎這次,恐怕是真的在劫難逃了。
東條清了清嗓子,準備拋出最後的,也是最重磅的罪證。
「陛下,諸君!此人不僅囂張跋扈,更是指揮無能!」
「據前線最新戰報,因其貪功冒進,指揮失當,致使皇軍兩個聯隊,近五千名帝國勇士,在皖南山區——玉碎!」
「此等無能之輩,竊居高位,乃帝國之不幸!軍隊之不幸!」
他將一份早就準備好的,由古賀「潤色」過的傷亡報告,呈了上去。
鐵證如山!
「轟!」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安靜的會議廳內炸響。
「五千人?」
「天哪……」
「這簡直是屠殺……」
大廳里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緊接著是抑制不住的竊竊私語。
文官們面露驚恐,武官們則神色各異。
有的震驚,有的幸災樂禍,有的則看向角落。
角落裡,小林中將張了張嘴,想要反駁,想要為那個年輕人辯解幾句。
可是,看著東條那不可一世的背影,聽著周圍同僚們的指責聲。
小林中將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若此刻開口,不僅救不了人,連自己也會被這股政治洪流吞噬。
東條用餘光瞥了一眼角落裡那個身影,心中嗤笑一聲。
這就對了,老實待著,或許還能保住你的烏紗帽。
天蝗玉仁看著那份報告,眉頭緊鎖,暗自嘆氣。
這個小林楓一郎,閒著沒事,你去惹那幫人幹什麼?
現在被告到朕這裡,這可怎麼收場?
陸海軍聯手彈劾,這可是前所未有的局面。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小林楓一郎的政治生命已經走到盡頭時。
一名侍從官神色慌張地快步走進,將一封電報高高舉過頭頂。
「陛下!支那派遣軍總司令部,小林楓一郎少佐的加急電報!」
東條扯了扯嘴角,露出冷笑。
求饒嗎?
晚了!
侍從官展開電報,用顫抖的聲音,開始宣讀。
電報的前半段,是公式化的問候和對質詢的確認。
但從中間開始,畫風突變!
「……我部以三個聯隊之兵力,成功將國軍七個師、新四軍主力近九萬敵軍,死死牽制於茂林山區,為帝國創造了聚而殲之的千載良機!」
大廳內的私語聲戛然而止。
東條嘴角的譏諷僵住了。
九萬人?
他在做夢嗎?
侍從官沒有停,他的聲音越來越大。
「此役,海軍航空隊應我請求,不顧惡劣天氣,冒死出擊,對敵實施毀滅性打擊,居功至偉!」
「納尼?」
海軍大臣及川古志郎和軍令部長永野修身,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兩個老頭面面相覷,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海軍出擊了?
我們怎麼不知道?
這小子什麼時候繞過軍令部,直接調動了航空隊?
東條轉頭看向永野,眼裡滿是被背叛的憤怒。
你個老東西,不是說好一起彈劾嗎?
你背地裡派飛機去幫他?
永野修身也是一臉懵逼,張著嘴想解釋,卻發現百口莫辯。
但這還沒完。
侍從官沒有停,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念出了最後那句石破天驚的質問。
「然,陸軍航空隊,近在咫尺,卻按兵不動!」
「敢問陸軍省,當帝國勇士為天蝗陛下浴血奮戰之際,是誰,在貽誤戰機?」
「是誰,在通敵?」
「轟!」
東條英機的大腦,炸了。
他那張因為勝券在握而顯得紅光滿面的臉,一下沒了血色,變得慘白。
引以為傲的「五千玉碎」的罪證,在「九萬敵軍」的戰果面前,就像個笑話!
而他剛才的慷慨陳詞,現在全變成了抽在自己臉上的耳光!
他轉過頭,死死地看著那封電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