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納里斯端茶的手,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滾燙的紅茶飛濺而出,砸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迅速暈開幾團暗色水漬。
這位常年喜怒不形於色的帝國「諜王」,此刻連呼吸都亂了拍子。
林楓這句話,精準地切中了他的死穴。
但這位東方少將要是出門左拐,去找黨衛軍頭子希姆萊喝杯咖啡呢?
卡納里斯敢拿項上人頭打賭。
半小時內,蓋世太保就能把阿勃維爾總部圍得水泄不通。
他捏造的那份「遠東情報人員」過境名單,根本經不起內務部任何形式的嚴查。
一旦穿幫,到時候被掛上絞刑架的,絕不止那些想逃命的猶太人。
還有他這個情報局長!
卡納里斯把茶杯重重擱回茶几上。
瓷器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在諜海里泡了幾十年的老狐狸,強行穩住了心神。
既然底牌被看穿,裝傻已經沒用了,只能刺刀見紅地談價碼。
卡納里斯嗓音沙啞。
「將軍想要什麼?大家都是聰明人,開個價吧。」
林楓舒服地向後靠進真皮沙發里。
「兩件東西。」
林楓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我要蘇聯T-34中型坦克的全套技術參數、裝甲弱點圖。」
「以及蘇軍裝甲兵最新的野戰操典。」
卡納里斯直起身,眼底爆出極度震驚的光芒。
T-34坦克?
德國自己的裝甲武器局都在為這款新型坦克頭疼。
一個剛剛從北非沙堆里鑽出來的島國軍官,要蘇聯裝甲部隊的核心機密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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諜王的大腦開啟超頻運轉。
島國陸軍前年在諾門坎被朱可夫的坦克集群按在地上摩擦,打出了「裝甲恐懼症」。
現在這位代表東京意志的顧問,突然跨界要坦克的致命弱點……
島國陸軍在諾門坎被朱可夫的坦克集群打出了嚴重的裝甲恐懼症,這是各國內部公開的秘密。
唯一的解釋是,島國準備在西伯利亞平原上,對蘇聯發起報復性突襲!
他心中暗喜,沒有想到這個小林楓一郎,無意中暴露一個天大的情報。
卡納里斯半秒鐘都沒猶豫。
「沒問題。邊境偵察兵收集了大量情報。」
林楓微笑著,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需要一部大功率電台。頻道不需要加密。」
「直接連線倫敦。」
會客廳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卡納里斯不可思議地盯著眼前的東方人。
卡納里斯整張臉都僵住了,這要求比「島國要打蘇聯」還要驚悚十倍!
聯繫倫敦?
幾天前大英帝國幾萬人剛被趕下尼羅河,邱吉爾那個暴躁胖老頭現在肯定在地下室里瘋狂砸家具。
你在這個節骨眼上發個明碼電報過去?
這是嫌英國人的怒火燒得不夠旺,要在火藥桶上劃火柴嗎?
林楓從桌上抽出一根香菸,在指尖靈活翻轉。
「別緊張,局長閣下。」
「我的手裡,還攥著尼姆和奧康納。」
「兩位大英帝國的中將,天天在我的戰俘營里喝著頂級紅茶、吃著專供罐頭。」
「地主家也沒餘糧啊。」
林楓身子前傾,眼神里透出純粹的惡趣味。
「我總得找唐寧街那位高貴的首相,把這筆伙食費和住宿費結了吧?」
卡納里斯胸口一陣發悶,差點背過氣去。
這算哪門子軍事交流?
這分明是跨越大洋的公開敲詐!
把人抓了還要公然開帳單要飯錢,這是要把日不落帝國最後的遮羞布扯下來。
當著全世界的面踩進爛泥里!
純純的殺人誅心!
這就是個不折不扣的魔鬼!
卡納里斯有些僵硬地站起身,裹緊了風衣領口。
他一秒鐘都不想再面對這個毫無底線、把大國首相當猴耍的瘋子了。
林楓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茶。
「合作愉快,局長閣下。」
......
第二天,上午十點,柏林總理府私人書房。
這裡沒有刺眼的萬字旗,也沒有壓迫感十足的帝國雄鹰鵰塑。
厚重的胡桃木書架上,塞滿了克勞塞維茨的兵法和華格納的歌劇總譜。
能在這個時間點坐在這裡喝茶的人,全德國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希特今天沒穿標誌性的軍服,只套了件寬鬆的亞麻襯衫。
隨意地陷在壁爐旁的沙發里。
手邊放著一杯熱牛奶。
「坐吧,我的朋友。」
他沒有提昨晚的破格授勳,也沒過問北非戰局,而是翻開了一本燙金封面的硬殼書。
「華格納的《尼伯龍根的指環》,一首關於毀滅與新生的史詩。」
他的手指在紙頁上摩擦。
「當眾神走向黃昏,舊的秩序在烈火中坍塌,純粹的力量和意志才能接管這個世界。」
「小林將軍,你們東方的文化里,有這種破舊立新的美學嗎?」
這是一場極高規格的智力試探。
一個只會衝鋒的武夫,根本進不了這座權力金字塔的塔尖。
林楓靠在椅背上,從容不迫。
作為穿越者,他太懂這位獨裁者的偏執審美了。
「毀滅本身,就是最極致的重塑。」
林楓的聲音平穩。
「正所謂,平生不修善果,只愛殺人放火。」
「把舊版圖徹底砸碎,扔進熔爐重新鑄造!」
「強者統治弱者,就是最公平的法則。」
啪!
希特合上手中的書本。
他眼底爆出一團狂熱的火光,挺直身子,死死抓住沙發扶手。
「精闢!」
「太精闢了!」
希特像找到了失散多年的靈魂知己。
「統帥部那些頂著『馮』字頭銜的普魯士老朽,滿腦子都是刻板教條!」
「他們把戰爭當成打卡上班,天天在紙上算耗油量!」「
他在壁爐前激動地走動,雙手揮舞。
「他們根本不懂,戰爭,是這個世界上最純粹的藝術!」
「小林將軍,你不僅是戰術家,你還是個懂我的藝術家!」
叩、叩、叩。
沉悶規律的敲門聲打斷了這狂熱的交談。
陸軍裝甲兵將軍、總參謀部第一軍需長保盧斯,邁步走進房間。
他懷裡死死抱著一份標著「絕密」的紅色文件夾。
剛一抬頭,他的視線就撞上了大喇喇坐在沙發里、端著咖啡杯的林楓。
保盧斯的步伐出現了一個詭異的停頓。
怎麼可能?
這裡是元首的私人書房!!
今天他要匯報的,是決定數百萬大軍生死的「巴巴羅薩」最終兵棋推演!
一個連正式國籍都沒有的島國軍官,憑什麼大剌剌地坐在這裡旁聽?
保盧斯轉頭看向希特。
嘴唇微微開啟,欲言又止。
情報安全條例明確規定,絕密推演結果只限統帥部核心五人知曉。
希特停下腳步,重新坐回沙發,無所謂地揮了揮手。
「沒關係,保盧斯。」
「直接匯報。小林將軍不是外人。」
「他是帝國宏偉計劃中最重要的一環。」
轟!
這句話把保盧斯的腦仁都震麻了,世界觀碎了一地。
不但讓旁聽,還成了最重要的一環?
元首對這東方人的信任,簡直離譜!
但普魯士軍人的服從天性,讓他不敢再遲疑。
保盧斯雙腳一碰,翻開文件。
「遵照指示,總參謀部完成了『巴巴羅薩』的終局實盤推演。」
「我們模擬了泥濘季節、鐵路軌距轉換障礙,以及蘇聯的預備隊動員。」
保盧斯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以目前國防軍的坦克數量、燃油儲備和後勤運載極限推算……」
「結論是,我們無法在入冬之前,徹底擊潰蘇聯。」
死寂。
書房裡只剩座鐘的滴答聲。
無法在入冬前解決戰鬥,意味著強大的德意志戰爭機器,將被徹底拖入俄羅斯的冰雪泥潭。
無法在入冬前解決戰鬥,意味著那台龐大的戰爭機器將被拖入漫長而殘酷的泥潭。
零下四十度,履帶斷裂,槍栓報廢,百萬大軍將被活活凍成冰雕!
對於閃電戰起家的德國來說,這就是催命符。
保盧斯低著頭,已經做好了元首掀桌子砸墨水瓶的準備。
然而,什麼都沒發生。
希特安靜地靠在沙發里,甚至端起熱牛奶喝了一口。
這種絕對的平靜,比咆哮更讓人頭皮發麻。
仿佛幾百萬人的生死,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他放下杯子,隨手揮了揮。
「我知道了。文件留下,你可以出去了。」
保盧斯滿臉錯愕。
總參謀部幾十號精英算了好幾個月的生死定論,就換來一句「我知道了」?
他機械地放下文件,敬禮退了出去。
沉重的橡木門關死。
希特雙手交叉托著下巴,身體前傾,目光直勾勾地鎖定林楓。
元首的聲音低沉而蠱惑。
「小林將軍。」
「對這份『入冬必敗』的推演,你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