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還要參加?」
伊堂聽到這三個字,驚得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太大,扯痛了左臂的槍傷。
但他根本顧不上嘶牙咧嘴。
「可是閣下!您昨晚才剛剛遇到那種級別的刺殺!」
「那幫英國特工連反坦克武器都用上了,可以說是九死一生!現在又……」
林楓坐在高級病房的真皮沙發上,隨手端起一杯溫水。
「又什麼?」
他的眼神里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畏懼。
「伊堂,你記住,就是因為剛遇到刺殺,我才更不能走。」
林楓輕輕轉動著手裡的玻璃杯。
「我現在要是拍拍屁股坐飛機回遠東,等於明明白白地告訴所有人。」
「我小林楓一郎,被幾個英國特工嚇破了膽,我怕了。」
「而且……」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極低。
「我要做的那件大事,想吃下的那塊驚天大肥肉,只有在東線戰場才能拿到手。」
伊堂徹底沉默了。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要年輕幾歲的長官,忽然感覺一陣莫名的敬畏。
明明已經身處歐洲權力旋渦的最中心,憑一己之力攪動了整個世界的風雲。
甚至連英、德、蘇、美幾大巨頭都被他當做棋盤上的棋子玩弄於股掌之間。
可這位長官,似乎對眼前的這些成就根本不滿足。
他的目光,永遠死死盯著更遠的地方。
……
上午九點整。
柏林的天空依然陰沉。
一輛掛著最高級別通行證的黑色奔馳轎車,在一隊全副武裝的黨衛軍摩托車護衛下,急剎在陸軍總醫院的大門口。
車門推開,西特的首席軍事副官、統帥部核心人物施蒙特將軍。
踩著軍靴匆匆走進大樓,親自登門探望。
他剛一推開VIP病房厚重的橡木門,就看到林楓正「虛弱」地躺在病床上。
此時的林楓,身上穿著寬大的條紋病號服,額頭上纏著一圈的紗布。
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時不時還發出一兩聲痛苦的悶咳。
施蒙特的臉色鐵青,大步走到病床前,眼神里充滿了掩飾不住的憤怒。
「小林少將,源首對昨晚發生在您公寓的事情,感到無比的震怒!」
施蒙特微微彎下腰,語氣異常沉重且誠懇。
「源首親自命我來轉告您,這件事,大德意志帝國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無論牽扯到誰,絕不姑息,必須給您一個完美的交代!」
林楓無力地靠在軟枕上,眼皮微微耷拉著,聲音虛弱。
「咳咳……多謝……多謝閣下的掛念。只是……我這身體……」
施蒙特見狀,連忙急切地接話,生怕這位一口氣沒上來交代在這裡。
「小林將軍,您千萬別這麼說!」
「源首已經親自下令,抽調了帝國最頂尖的腦科和外科專家,組成特別醫療組,五分鐘後就到!」
「您放心,在這座柏林城裡,以後絕對沒人再敢動您一根汗毛!」
林楓苦澀地扯了扯嘴角,微微搖了搖頭。
「施蒙特將軍,不是我不相信源首閣下的保證。」
「只是……昨晚那陣仗您也看到了。」
「如果不是我運氣好……我現在,恐怕已經是一具躺在太平間裡的碎屍了。」
他故意沒有把話說透,但話里話外那股子「我對柏林的安保很失望」、「有人想弄死我」的幽怨,已經表達得淋漓盡致。
施蒙特沉默了,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當然聽懂了林楓的敲打。
一個代表著軸心國核心盟友的帝國特別顧問,在柏林安保級別最高的富人區。
被英國特工用著德國一線部隊的制式武器刺殺,差點連人帶樓被炸上天。
這事要是傳回遠東,傳到國際上,帝國的臉還往哪兒擱?
這不是明擺著告訴全世界,德國連自己的貴客都護不住嗎?
更關鍵的是,施蒙特心裡跟明鏡似的。
源首今天之所以天一亮就急吼吼地派他來安撫。
甚至態度發生了180度的大轉彎,變得如此緊張林楓,還有一個更深層、更致命的原因。
就在5月27日,也就是林楓遇刺的同一天。
一個足以讓整個德國海軍痛哭流涕的驚天噩耗傳回了柏林。
德國海軍的絕對驕傲,號稱人類工業奇蹟、永不沉沒的海上堡壘「俾斯麥」號戰列艦。
在法國布雷斯特以西約400海里的海域,遭到了英國皇家海軍傾巢而出的瘋狂圍剿。
最終,這艘巨艦帶著兩千多名最優秀的德國海軍官兵。
伴隨著震天的爆炸,永遠地沉入了冰冷黑暗的大西洋海底。
「俾斯麥」號的沉沒,對西特的戰略打擊是毀滅性的。
這意味著,德國海軍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已經徹底失去了與英國皇家海軍在大洋上正面抗衡的資本。
海路被死死封鎖,英國本土久攻不下。
德國的戰爭機器想要繼續運轉,想要獲取石油和糧食,就只能把全部的賭注壓在陸地上的擴張。
而即將啟動的、針對蘇聯的「巴巴羅薩」計劃,就成了帝國唯一的出路,也是一場不能輸的國運之戰!
在這種極度微妙且緊繃的時刻,林楓這位能精準預判歐洲戰的「東方戰略妖孽」。
其存在價值已經飆升到了一個無法估量的恐怖地步。
源首現在簡直把他當成了帝國的戰略大熊貓。
施蒙特咽了口唾沫,看著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林楓,試探性地將話題引向了正軌。
「小林將軍,其實……關於即將啟動的東線計劃,源首非常渴望能聽聽您那充滿智慧的獨到見解。」
「不知道您……」
林楓心裡暗笑,魚兒咬鉤了。
但他表面上卻痛苦地皺起了眉頭,伸手捂住纏著紗布的腦袋,倒吸了一口涼氣。
「嘶……將軍,實在抱歉。」
「我現在只要一動腦子,整個頭就像要裂開一樣。」
「腦子裡全是昨晚爆炸的嗡嗡聲,恐怕根本無法進行任何複雜的戰略推演了。」
「醫生剛才還嚴厲警告我……」
施蒙特嚇了一跳,生怕這位戰略寶貝的大腦留下什麼後遺症。
「懂了!您先好好養傷!千萬別費神!」
他立刻站起身,立正敬禮。
「其他的事情,我們以後再說!」
「源首的死命令是,您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無條件地休息!」
「我這就去催促專家組!」
看著施蒙特如同火燒屁股般匆匆離開的背影,一直憋著笑的伊堂終於忍不住了。
他湊到病床前,滿臉敬佩地豎起大拇指。
「閣下,您這演技……簡直絕了。」
「不去烏法電影製片廠拿個最佳男主角,真是屈才了。」
「您看把施蒙特將軍給嚇得。」
林楓一把扯下額頭上礙事又發癢的紗布,隨手揉成一團,精準地扔進兩米外的垃圾桶里。
他翻了個白眼,從床上坐起來,哪還有半點虛弱的樣子。
「少拍馬屁。」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剛才一直歪著脖子裝虛弱,脖子確實有點僵了。
「去,把今天早上柏林的各大報紙,黨報、先鋒報、還有那個話多的《柏林日報》,只要能搞到的,都給我拿來。」
他的眼神平靜,望著窗外那輛正緩緩駛離醫院大門的黑色奔馳。
「好戲,才剛剛開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