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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 釜底抽薪,最誅心的一招!

2026-03-28 23:06:07 作者: 京星辰

  詹姆斯的呼吸重了。

  一萬美金。

  1941年的一萬美金,夠在紐約曼哈頓買一棟帶花園的聯排別墅,夠他干十年都攢不下來。

  要知道,他阿美莉卡海軍少校的月薪,扣完苛刻的稅款,拿到手還不到九百。

  林楓看著他臉上變幻的神色,沒有停頓,扔出了第二枚重磅炸彈。

  「外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包間裡的空氣凝住了。

  走廊外一個侍者踩過木地板,腳步聲細碎,傳進來又消散。

  詹姆斯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指頭反覆搓著褲縫。

  搓了五六下,又停住。

  一萬美金。

  百分之三十股份。

  回到安全的本土。

  不用偷情報,不用出賣艦隊。

  這條件豐厚到不正常。

  豐厚到讓人後脖頸發涼。

  天下沒有白送的肥肉。

  詹姆斯在遠東這個大染缸里混了六年,跟三教九流各路人物打過交道。

  他比誰都清楚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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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國人請他喝茶是想套情報,法國人請他吃飯是想借碼頭,華人商會送他禮物是想拿通行證。

  每一份好處的背後都掛著一把鉤子。

  小林楓一郎給的這份好處,鉤子在哪?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為什麼是我?」

  林楓靠在椅背上。

  「因為你是阿美莉卡人。」

  停了一拍,目光似乎穿透了詹姆斯,看到了他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而且,你很快就要當父親了,一個父親,需要為他的孩子考慮未來。」

  「我們還是朋友,你叔叔那裡我也投資了。」

  詹姆斯的喉結滾了一下。

  三句話,每一句都在扎他。

  第一句劃定了他的價值,國籍。

  第二句點出了他的弱點,白牡丹和肚子裡的孩子。

  第三句直白的告訴他,我們的利益是一致的。

  詹姆斯忽然覺得,自己就像一隻被蛛網纏住的飛蛾。

  對方甚至懶得偽裝,就這麼當著他的面,一圈一圈地收緊絲線。

  不過,詹姆斯不在乎。

  一萬美金加百分之三十股份擺在桌上。

  這個數字足夠買下他所有的體面。

  他猛地端起面前那杯早已涼透的清酒,脖子一仰,狠狠地灌了下去。

  腦子裡轉了三圈。

  接,意味著脫軍裝。

  接,意味著脫下這身穿了十二年的軍裝。

  從安納波利斯軍校的驕子,熬到今天的少校,所有的榮耀和前途,都將付諸東流。

  軍事法庭不會追究,因為他可以遞辭呈。

  遠東艦隊每個月都有人受不了這裡的鬼天氣和緊張局勢辭職回國,上面也懶得管。

  不接,就得留在這艘叫「滬市」的破船上。

  太平洋上的局勢一天比一天緊。

  島國人的聯合艦隊在哪個方向磨刀,他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阿美莉卡在遠東的那幾條老舊巡洋艦,能擋什麼?

  遠東艦隊的旗艦「休斯敦號」甚至連最基礎的防空雷達都沒裝!

  真打起來,能撐幾天?

  退一步,海闊天空。

  進一步,粉身碎骨。

  何況白牡丹快生了。

  他需要錢。

  「我需要時間考慮。」

  這是最後的倔強。

  不管心裡已經投降了多少次,嘴上也得把架子端起來。


  林楓點了一下頭,早就料到這個答案。

  「可以,十二月以前,給我答覆。」

  林楓把酒壺推到一邊,換了個語氣。

  「還有件事。」

  詹姆斯抬頭。

  「費信惇帶了十二個退伍兵,占了海關大樓,你去處理一下。」

  他愣了一下,隨即兩手一拍桌面。

  「這個老頑固!我就說他最近不安分!」

  他一屁股從榻榻米上撐起來,軍裝下擺帶翻了一隻空碟。

  「小事一樁,交給我!」

  林楓沒再多說,端起茶杯,把最後一口茶底倒進嘴裡。

  詹姆斯走出櫻之膳房的大門。

  夜風灌進衣領,酒意散了三分。

  他回頭掃了一眼那棟木質建築的門楣。

  燈籠在風裡晃,把「櫻之膳房」四個字照得一明一暗。

  他拉開轎車後門,坐進去。

  司機發動引擎,車子駛上了虹口的主街。

  路燈從車窗外一根一根掠過,在他臉上打出一條條光帶。

  白牡丹在那間公寓裡等著他,現在走路都費勁。

  上個禮拜,她靠在沙發上,把他的手按在肚子上。

  孩子在裡面踢了一腳,隔著皮膚,力道不小。

  他這輩子沒怕過什麼。

  炮彈在身邊爆炸時沒有,在風暴中指揮搶修時也沒有。

  但那一腳踢下來,他怕了。

  .....

  蘇州河北岸。

  海關大樓。

  兩扇鑄鐵大門從裡面落了三道粗門栓。

  二樓弧形陽台上,兩挺白朗寧重機槍架在沙袋上。

  槍口對著街面,黑洞洞的。

  費信惇站在陽台正中。

  他穿著舊式粗呢外套,右手拄著文明棍,左手搭在石欄杆上。

  頭頂的旗杆上,星條旗被夜風扯得獵獵作響。

  對面街道上,兩個中隊的島國士兵拉著警戒線。

  黃褐色的軍服在路燈底下連成一片。

  沒有人越過那條線。

  費信惇的眼睛不好使了。

  白內障讓他的視野蒙著一層霧,遠處的人影模模糊糊,分不清臉。

  但他分得清那些影子在猶豫。

  只要阿美莉卡的旗還掛著,他們就不敢動彈。

  這就夠了。

  他在租界待了四十年。

  從一個普通董事做到總董,又做到總裁。

  1937年淞滬會戰,炮彈在頭頂飛的時候他沒走。

  島國人占了華界,把租界變成孤島的時候他沒走。

  現在,眼睛壞了,連路都快看不清的時候,他還是沒走。

  這塊地,是他的。

  不是英國的,不是島國的,不是任何人的。

  是他費信惇,用四十年的人生換來的。

  身後傳來腳步聲。

  一個退役老兵走過來,手裡捏著電話聽筒的線,線拖了老長。

  「先生,詹姆斯少校來電話。」

  費信惇接過聽筒,貼在耳朵上。

  「費信惇先生,我是詹姆斯。」

  那邊的嗓門不高不低,帶著酒後的微啞。

  「我已經聽說海關大樓的事了。」

  費信惇拄著文明棍,身子沒動。

  「你聽說了,那你應該也清楚我為什麼在這裡。」

  詹姆斯停了一下。

  「我當然清楚。」

  「但你得從裡面撤出來。」

  費信惇的文明棍在地面上咚地磕了一下。

  「不可能。」


  「島國人的士兵踩在英租界的土地上,海關大樓的審批權要被他們拿走,你讓我撤?」

  費信惇的嗓門拔了上去。

  他的手在欄杆上攥得死緊。

  「我1920年進工部局的時候,這棟樓里每一扇門的鑰匙都在我兜里。」

  「我知道哪一級樓梯會響,哪一扇窗戶關不嚴實。」

  「我在這裡審過十萬份進出口批文,處理過三次霍亂,扛過兩回兵變。」

  他喘了口氣,粗呢外套的胸口劇烈起伏。

  「這不是一棟樓。這是我的命。」

  聽筒里沉默了四五秒。

  詹姆斯的聲音再傳過來,語氣變了。

  不是商量,是最後的通牒。

  「費信惇先生,我個人很尊重你。」

  「但我必須以阿美莉卡遠東艦隊的名義,正式通知你一件事。」

  「你帶來的那十二個人,他們的退役津貼,全部掛在遠東艦隊的編制名冊上。」

  費信惇的文明棍懸在半空,沒落下去。

  「如果他們繼續留在海關大樓里跟你一起搞這齣戲,明天早上,他們的津貼就會被停掉。」

  「每一個人。」

  聽筒里傳出詹姆斯咽口水的聲響。

  「這不是威脅。是已經簽好的文件。」

  費信惇沒有說話。

  他緩緩轉過頭,朝陽台兩側看了一圈。

  十二個退役老兵,分散在陽台和窗戶後面。

  有的蹲在沙袋旁邊,有的靠著牆柱抽菸。

  年紀最大的快五十了,膝蓋有傷,蹲一會兒就得換條腿。

  年紀最小的也過了四十,上個月剛給女兒寄了一筆大學學費。

  他們跟著費信惇來這裡,是因為老頭子開了口。

  在阿美莉卡退役軍人的圈子裡,費信惇這個名字還值幾分面子。

  但面子填不了肚子。

  退役津貼,是他們在遠東活下去的全部依仗。

  那十二個人沒有一個看著費信惇,所有人的耳朵都豎著。

  剛才詹姆斯的話從聽筒里漏出來,陽台上安靜得反常。

  費信惇把聽筒從耳邊拿開,擱在欄杆上。

  他轉過身,掃了一遍那些人的臉。

  沒有人開口。

  沒有人動。

  每一張臉上都寫著同一句話。

  對不起,老先生。

  我們有家。

  費信惇攥著文明棍的手鬆了。

  十分鐘後,鑄鐵大門的門栓被從裡面拉開。

  十二個退役老兵魚貫走出來,腳步聲散亂。

  最後一個出門的時候回了一下頭,又很快收回去,跟上了前面的人。

  沙袋還碼在陽台上。

  兩挺白朗寧重機槍的槍口還對著街面。

  整棟海關大樓里,只剩下費信惇一個人。

  他拄著文明棍,站在二樓陽台的正中央。

  頭頂的星條旗在夜風裡翻卷。

  對面街道上,島國士兵的警戒線沒有收,也沒有推進。

  費信惇偏過頭,朝上看了一眼旗杆。

  視線模糊,只看得見一團深色的東西在風裡撲騰。

  樓下傳來汽車引擎聲。

  車門打開又關上。

  一串軍靴踩在台階上的腳步聲,從底層往上,一級一級,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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