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卷著黃浦江的水汽，硬生生刮過虹口機場的跑道。
九七式重爆運輸機的螺旋槳已經開始轉動。
轟鳴聲壓住了周遭的一切雜音。
第二十三師團長納見敏郎站在登機梯旁，眼眶下墜著深深的烏青。
他盯著林楓，眼神極其複雜。
那裡面沒有送別同僚的敬意，只有被徹底綁架的恐懼。
納見壓低聲音。
「你最好活著回來。」
「那一億八千萬的帳，現在整個大本營，整個帝國，只有你一個人能對上！」
「你要是死在新加坡，我他媽只能切腹上軍事法庭！」
林楓停下腳步，反手拍了拍納見的肩膀。
「放心。」
「我還指望著用這筆錢，把咱們二十三師團，打造成帝國第一燒錢師團。」
納見聞言，嘴角猛地抽搐。
他看著林楓登機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林楓只用了一個共同擔保人的簽字。
就把他的身家性命，二十三師團的絕對指揮權，全部攥在了手心裡。
機艙門關閉。
飛機直入雲層。
艙內劇烈顛簸。
林楓坐在狹窄的座椅上，對顛簸毫無反應。
他攤開一張碩大的南方軍作戰地圖，拿出一支紅藍鉛筆。
筆尖在馬來半島的輪廓上移動。
第一條線，劃在哥打巴魯。那是日軍已經突破的登陸點。
第二條線，順著馬來半島西海岸公路線一路向下。
第三條線，筆尖停頓，接著用力穿過廣袤的熱帶叢林，直插馬來半島最南端。
林楓在新加坡島北岸的柔佛海峽，重重畫了一個圈。
這就是山下的必經之路，也是英軍的墳墓。
英國人堅信，那些十五英寸口徑巨炮能守護一切。
他們從未想過，敵人會從北面的陸地殺過來。
林楓凝視著地圖，幫山下打贏，只是第一步。
天皇許諾的華族爵位，是他洗白身份、躋身帝國核心圈層的終極通行證。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利用「最高軍事顧問」的實權。
在東南亞這片即將淪陷的廣袤土地上，建立獨立於東條控制體系之外的將領人脈網。
這是戰後布局的跳板，也是退路。
.....
數小時後，飛機降落在西貢機場。
黑色轎車駛入西貢市區，前來接機的第二十五軍司令官山下奉文坐在林楓身側。
兩旁的法國殖民地時期建築大門緊閉。
透過車窗，林楓看到幾名日軍正用槍托砸開一家米店的木門。
一個越南老婦人抱著瘦弱的孩子被粗暴推倒在泥水裡。
士兵們毫不在意地從她身旁踏過。
山下順著林楓的目光看去，粗獷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南方軍推進速度太快，後勤跟不上。」
「底下士兵的紀律……有些地方確實難以約束。」
林楓收回視線，一言不發。
這些暴行，都將是戰後遠東國際軍事法庭絞死這批人的鐵證。
他在心裡做出了冷酷的評判。
他救不了所有人。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是掌控這台戰爭機器的走向，站到權力的最頂端。
轎車停在南方軍總司令部大樓前。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南方軍總司令寺內大將坐在主位。
代表日軍的紅色箭頭在馬來半島北部艱難蠕動。
與代表英軍的藍色防線死死咬在一起。
山下站在沙盤前，重重一巴掌拍在邊緣。
「英國人的防禦依託熱帶叢林，地堡群極其堅固！」
「我們在公路網上的推進受到嚴重阻礙。」
「雨季導致道路泥濘，後勤補給線幾近癱瘓！」
他轉頭看向寺內壽一。
「總司令閣下，我請求大本營立刻增派兩個重炮聯隊。」
「只要敲碎他們的混凝土工事，第二十五軍一定能在三個月內拿下新加坡！」
整個會議室迴蕩著山下粗重的喘息聲。
傳統的火力平推戰術，是這群島國陸軍將領腦子裡唯一的解法。
林楓站起身，大步走到沙盤前。
「山下將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
「你的問題不是缺大炮。」
山下奉文皺起眉頭。
「那缺什麼？」
「你缺自行車。」
這三個字一出，會議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兩秒鐘後，一陣哄堂大笑爆發。
一名佩戴中佐肩章、名叫辻政信的參謀站了起來。
他是大本營派來的高參，向來自負。
「小林顧問，我聽說您在滬市搞金融很有一套，但這裡是前線！」
「我們是在打仗，不是在組織東京郊區的學生去踏青郊遊！」
林楓沒有理會周遭的嘲笑。
他拿起一根長木棍，直接點在沙盤的綠色叢林區域。
「英國人認為，叢林小徑無法通行重裝備。」
「所以他們的防線全部集中在主幹道上，後方叢林防線形同虛設。」
林楓手中的木棍猛地向前一推，直插防線縱深，
「他們想不到，帝國的步兵可以放棄重卡，騎著自行車穿梭在這些小道上。」
嘲笑聲稍微減弱，幾名高級參謀皺起眉頭，似乎抓住了某種靈光。
「一個人，一輛自行車，攜帶三天口糧和彈藥。」
「沿著叢林小徑，每天推進一百公里！」
林楓的語速加快，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利用夜色穿插，直接越過英軍的正面火力網，切斷他們的後勤補給線。」
「他們的要塞不用打，斷了水和子彈，就是一座座活棺材！」
辻政信急聲反駁。
「荒謬！馬來半島現在是雨季，道路泥濘不堪。」
「自行車的橡膠輪胎根本撐不了幾天就會全部爆胎報廢！」
林楓冷笑出聲。
「爆胎？」
他轉身，從副官伊堂手中拿過一份絕密文件袋，直接摔在會議桌上。
「這是馬來半島熱帶雨林紅壤在雨季的泥土硬度檢測報告。」
林楓雙手撐著桌面，盯著目瞪口呆的辻政信。
「輪胎爆了，就把橡膠剝掉！」
全場死寂。
辻政信張著嘴，臉色從漲紅變成煞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山下死死盯著沙盤上的叢林，腦海中瘋狂推演著這個戰術。
林楓繼續進攻。
他將沙盤上的幾面藍色小旗拔掉，扔在地上。
「別去管那些沿途的堅固堡壘。」
「留少量部隊正面佯攻，主力騎兵全部上自行車，全速向南穿插。」
他用木棍點住最南端的新加坡島，
「英國人的十五英寸要塞炮全部朝南對著大海。」
「只要我們從北面的陸地殺進去，那些巨炮就是一堆廢鐵！」
極度的震撼衝擊著會議室。
這是一套無懈可擊的降維打擊方案！
寺內壽一猛地站起身。
「小林顧問，你需要多久能徵集到足夠的自行車？」
林楓丟下木棍。
「整個馬來半島上的華人、當地居民，家家戶戶都有自行車。」
「一道軍令下去，就地徵用。」
寺內壽一雙手拍在桌面上。
「好！」
「作戰計劃立刻變更！山下，全軍組建銀輪部隊，執行穿插戰術！」
山下奉文猛地立正，朝著寺內敬了一個軍禮。
隨後，他轉向林楓，一個九十度的深鞠躬。
「小林顧問，感謝您的指導！」
「第二十五軍上下，必將遵循您的戰術，拿下新加坡！」
會議結束。
將領們急匆匆地散去，部署新的作戰指令。
西貢指揮部三樓的窗口。
林楓獨自一人站在窗前。
樓下的街道上，已經有成群結隊的日軍士兵開始挨家挨戶地強行徵用自行車。
叫罵聲、哭喊聲混雜在一起。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喜悅。
歷史的軌跡已經被他順利推動。
山下註定會靠著這套「自行車閃電戰」。
在七十天內打穿馬來半島，迫使十三萬大英國協軍隊投降。
林楓點燃一根煙，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緩緩吐出。
距離新加坡陷落，還有兩個月。
那一天，將會是帝國南進戰略最輝煌的頂峰。
也是全島國舉國狂歡的時刻。
而他，將踩著這份潑天戰功，去摘取那顆名為「華族爵位」的果實。
然後，回到更深的黑暗裡，繼續他的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