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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漫過輪胎,卷著焦黑的碎片和泥漿翻湧。
彈坑還在冒煙,被炸斷的鐵絲網插在河底。
林楓坐在後排,右手搭在御賜武士刀的刀柄上。
他沒往窗外看。
伊堂坐在副駕駛,脖子僵硬地轉向後方。
車隊後面,一百二十門克虜伯重炮正在牽引車的拖拽下緩緩渡河。
炮管上還殘留著射擊後的熱浪。
司機突然踩了一腳剎車,車身微微搖晃。
「將軍,前方有人。」
林楓掀起眼皮。
淺灘對岸,幾個日軍士兵跪在水坑裡。
軍服被泥漿糊住,鋼盔不知道丟到了哪裡,臉上全是土灰和血跡。
其中一個上等兵兩手撐在爛泥中。
他旁邊的同伴己經徹底癱了,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只有肩膀在起伏。
領頭的軍車懸掛著天蝗御旗,那面白底紅日旗在河風中獵獵作響。
跪著的上等兵抬起頭,看見了那面旗。
他的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不是敵人,是帝國的軍隊。
可帝國的軍隊剛剛用三百多發重炮炮彈,把他們整個小隊抹掉了。
第二輛卡車駛過他面前。
車廂里坐著兩排全副德式裝備的步兵,灰綠色鋼盔下面是冰冷的眼睛。
MP40衝鋒鎗端在手裡,槍口隨著車身顛簸晃動。
上等兵沒有舉槍。
他把額頭按進泥水裡,朝著車隊的方向磕了下去。
不是效忠。
他這是在求饒。
林楓的車從他身邊碾過去,濺起的泥水打在他後背上。
車內,木村坐在林楓左側,雙手緊緊夾在膝蓋中間。
這位軍統特工頭一回見識到什麼叫真正的軍事碾壓。
三百六十發炮彈,打一個小隊。
殺雞用牛刀都不足以形容。
這是拿航空炸彈拍蚊子。
木村偷偷瞥了林楓一眼。
這位少將閣下正閉著眼,呼吸平穩,好像剛才下令炮擊的不是他,而是別人。
伊堂從前排遞過來一張標記好的軍事地圖。
「將軍。」
「過了界河,沿青山公路走,西十分鐘到九龍市區。」
林楓接過地圖掃了一眼,隨手擱在膝蓋上。
「不急,慢慢開。」
慢慢開?
伊堂愣了一下,旋即領會了意思。
慢慢開,是讓沿途所有崗哨都看清楚。
來的是誰,帶了什麼。
車隊以三十公里的時速碾上青山公路。
沿途每隔五百米就有一個二十三軍的崗哨。
哨兵們遠遠聽到了界河方向的炮聲,正三三兩兩地站在路邊張望。
當第一輛軍車出現在視野中,哨兵的反應是端槍。
當第五輛軍車駛過,哨兵把槍放下了。
當拖著克虜伯重炮的牽引車排成長龍出現在公路上。
哨兵們退到了路邊的排水溝里。
有人把步槍靠在樹上,雙手舉過頭頂。
沒有人攔截。
沒有人盤查。
天蝗御旗在車隊前方飄揚,任何敢於阻攔的行為都等同於對抗皇室。
這條法理上的鐵律,讓整個香島陸軍防線變成了擺設。
林楓睜開眼,看著窗外。
車隊駛入九龍市區後拐上彌敦道。
去年這條路兩側還有霓虹燈,有洋行招牌,有叮叮車在軌道上跑。
現在一切都不復存在。
店鋪的門關著,上面噴著日文標語。
人行道上幾乎見不到行人。
偶爾有個瘦削的身影貼著牆根走過,看到軍車就鑽進巷子消失。
車隊過了海底隧道,駛上港島。
皇后大道中。
林楓往車窗外看了一眼,差點沒認出來。
櫥窗全是空的。
不是被搬空,是被砸爛的。
碎玻璃鋪在人行道上,沒人打掃。風捲起幾張破舊的報紙。
上面的日期是去年十二月。
頭版印著「港督呼籲市民鎮定」。
那個呼籲鎮定的人,此刻正關在半島酒店的地下室里。
林楓收回視線。
這座城市被糟蹋成了什麼樣。
酒井隆那個畜生。
三天的縱兵,把遠東金融明珠變成了一座死城。
維多利亞港。
「加賀號」航空母艦的艦橋上,通訊兵撕下電文紙遞給古賀峰一。
小林楓一郎己經帶人進入香島。
古賀峰一放下咖啡杯,走到舷窗前。
小林楓一郎真的開炮了。
海軍在維多利亞港的射擊是恐嚇性質的。
打旗杆,不打人。
這是軍事外交的通用語言,誰都明白。
但小林楓一郎在界河的炮擊不一樣。
一百二十門重炮急速射,三百六十發炮彈,打的是活人。
古賀峰一的手指在舷窗框上敲了兩下。
他怎麼收場?
古賀峰一想不通。
他決定繼續看下去。
半山腰。
第二十三軍司令部。
酒井隆的辦公室里,通訊參謀連滾帶爬地撞開了門。
「司令官閣下!界河防線……」
參謀的嗓子啞了,話說到一半卡住。
酒井隆從窗邊轉過身。
「界河怎麼了?」
參謀跪在地上,聲音抖得厲害。
「沒了。」
「一分鐘,一百二十門克虜伯一五零毫米榴彈炮,三發急速射。」
「橋頭陣地、沙袋工事、鐵絲網……全部被抹平。
「駐守的一個小隊,目前只找到三名倖存者。」
酒井隆整個人僵住了。
他揪住參謀的衣領,把人從地上拎起來。
「你說什麼?一百二十門重炮?」
「是!」
參謀被揪得喘不上氣,
「前方觀察哨確認,對方擁有至少三個重炮大隊,全部是德制克虜伯一五零口徑野戰榴彈炮!」
酒井隆鬆開手,參謀摔回地上。
一百二十門一五零毫米重炮。
這是什麼概念?
整個華南戰區,他的第二十三軍總共才配備了西十八門各型火炮,
其中一五零口徑的只有十二門,還有三門趴窩等著維修。
一個兵站總監。
一個管後勤的文職少將。
來「調停爭端」。
隨身帶了一百二十門戰略級重炮。
用三百六十發炮彈,轟了他一個小隊。
這不是調停。
參謀長從走廊里衝進來,滿頭的汗。
「司令官!敵……小林少將的車隊己經過了九龍,正沿皇后大道向司令部方向移動!
沿途崗哨全部放行,沒有任何抵抗!」
「還有十分鐘就到司令部了!」
酒井隆癱坐進椅子裡。
打不了。
對方扛著大本營特派使的名頭,用的是皇室授權。
在香島市區跟這種部隊交火,不管打贏打輸,東京大本營明天就會給他扣上一頂「叛國」的帽子。
當場槍決都是輕的。
「給東京發報。」
酒井隆捏著椅子扶手。
「首接發給陸軍省,告訴他們小林楓一郎瘋了。」
「用三百六十發重炮炮彈炮擊友軍陣地,屠殺帝國士兵,此人己完全喪失理智……」
話沒說完。
樓下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參謀長衝到窗邊往下看,臉刷地白了。
大批灰綠色鋼盔的士兵衝進了司令部大門。
衝鋒鎗的拉機柄聲連成一片。
門口的警衛被按在地上繳了械,臉朝下摁進水泥地面。
野村大佐站在台階上,指揮刀出鞘,刀尖指向大樓二層。
「封鎖所有出口!任何人不得進出!」
酒井隆看著窗外那些全副武裝的士兵接管了整棟大樓,雙腿發軟。
大門口,一輛黑色軍車停穩。
車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一隻穿著黑色軍靴的腳踩上碎玻璃。
林楓從車裡走出來,右手拔出腰間的武士刀。
刀身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冷光。
他沒有回頭看任何人。
伊堂和木村跟在兩側,一左一右。
三個人踩著滿地的碎玻璃碴子,一步一步踏上台階。
二樓走廊盡頭,就是酒井隆的辦公室。
門是關著的。
林楓走到門前,停下腳步。
他用刀尖,輕輕敲了兩下門板。
咚。
咚。
門裡面,沒有人應聲。
林楓側過頭,對伊堂說了一個字。
「踹。」
這個年輕人,到底想幹什麼?
炮擊友軍陣地,不管掛多少面天蝗御旗,東京追究起來都是死罪。
他怎麼收場?
古賀峰一想不通。
他決定繼續看下去。
半山腰。
第二十三軍司令部。
酒井隆的辦公室里,通訊參謀連滾帶爬地撞開了門。
「司令官閣下!界河防線……」
參謀的嗓子啞了,話說到一半卡住。
酒井隆從窗邊轉過身。
「界河怎麼了?」
參謀跪在地上,聲音抖得厲害。
「沒了。」
「一分鐘,一百二十門克虜伯一五零毫米榴彈炮,三發急速射。」
「橋頭陣地、沙袋工事、鐵絲網……全部被抹平。
「駐守的一個小隊,目前只找到三名倖存者。」
酒井隆整個人僵住了。
他揪住參謀的衣領,把人從地上拎起來。
「你說什麼?一百二十門重炮?」
「是!」
參謀被揪得喘不上氣,
「前方觀察哨確認,對方擁有至少三個重炮大隊,全部是德制克虜伯一五零口徑野戰榴彈炮!」
酒井隆鬆開手,參謀摔回地上。
一百二十門一五零毫米重炮。
這是什麼概念?
整個華南戰區,他的第二十三軍總共才配備了西十八門各型火炮,
其中一五零口徑的只有十二門,還有三門趴窩等著維修。
一個兵站總監。
一個管後勤的文職少將。
來「調停爭端」。
隨身帶了一百二十門戰略級重炮。
用三百六十發炮彈,轟了他一個小隊。
這不是調停。
參謀長從走廊里衝進來,滿頭的汗。
「司令官!敵……小林少將的車隊己經過了九龍,正沿皇后大道向司令部方向移動!
沿途崗哨全部放行,沒有任何抵抗!」
「還有十分鐘就到司令部了!」
酒井隆癱坐進椅子裡。
打不了。
對方扛著大本營特派使的名頭,用的是皇室授權。
在香島市區跟這種部隊交火,不管打贏打輸,東京大本營明天就會給他扣上一頂「叛國」的帽子。
當場槍決都是輕的。
「給東京發報。」
酒井隆捏著椅子扶手。
「首接發給陸軍省,告訴他們小林楓一郎瘋了。」
「用三百六十發重炮炮彈炮擊友軍陣地,屠殺帝國士兵,此人己完全喪失理智……」
話沒說完。
樓下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參謀長衝到窗邊往下看,臉刷地白了。
大批灰綠色鋼盔的士兵衝進了司令部大門。
衝鋒鎗的拉機柄聲連成一片。
門口的警衛被按在地上繳了械,臉朝下摁進水泥地面。
野村大佐站在台階上,指揮刀出鞘,刀尖指向大樓二層。
「封鎖所有出口!任何人不得進出!」
酒井隆看著窗外那些全副武裝的士兵接管了整棟大樓,雙腿發軟。
大門口,一輛黑色軍車停穩。
車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一隻穿著黑色軍靴的腳踩上碎玻璃。
林楓從車裡走出來,右手拔出腰間的武士刀。
刀身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冷光。
他沒有回頭看任何人。
伊堂和木村跟在兩側,一左一右。
三個人踩著滿地的碎玻璃碴子,一步一步踏上台階。
二樓走廊盡頭,就是酒井隆的辦公室。
門是關著的。
林楓走到門前,停下腳步。
他用刀尖,輕輕敲了兩下門板。
咚。
咚。
門裡面,沒有人應聲。
林楓側過頭,對伊堂說了一個字。
「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