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吉尼亞州,阿靈頓縣。
窗外飄著細雨,壁爐里的木頭燒得劈啪作響。
詹姆斯往寬口玻璃杯里扔了兩塊冰,倒上波本威士忌。
他靠在沙發上,雙腿交疊架在茶几邊緣。
「乾杯,親愛的。」
詹姆斯舉杯,志得意滿。
白牡丹坐在對面的搖椅上。
她懷裡抱著一個金髮碧眼的女嬰,正用手輕拍著嬰兒的背。
這是詹姆斯以為的「親生骨肉」。
「國會山那幫老頭子,現在都得排著隊聽我的簡報。」
詹姆斯猛灌了一口酒。
「FBI,軍事情報局,雙料特別顧問!連馬歇爾參謀長都採納了我的遠東分析報告。」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巡邏的海軍陸戰隊士兵。
「小林在華夏翻雲覆雨。」
詹姆斯轉過頭,冷笑出聲。
「但他過不了太平洋!」
「在擁有工業霸權的華盛頓,小林那套小聰明,什麼都不是。」
白牡丹沒有抬頭,只是繼續輕拍著嬰兒的後背。
「是嗎?那你真是太了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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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嗓音溫婉,帶著崇拜。
內心卻是一片冰冷。
蠢貨。
情報局榨乾了詹姆斯腦子裡的情報後,不會留著一個廢柴在核心圈。
至於小林楓一郎過不了太平洋?
白牡丹抱緊了懷裡的女嬰。
這白人女嬰散發著好聞的奶香味。
可她腦子裡閃過的,卻是上海產房那一夜,那個男人的側臉。
她十月懷胎生下的華夏男嬰,正被小林捏在手裡。
小林楓一郎的手不僅過了太平洋,還死死攥著她的命脈。
詹姆斯走過來,捏起白牡丹的一縷頭髮嗅了嗅。
「明天,我們搬去華盛頓特區。」
「情報局分給我一套聯排別墅,那裡才是真正的權力中心。」
他認為有了錢以後,手中更應該有點權利。
白牡丹順勢靠在她的手臂上。
「一切都聽你的安排。」
她的大腦極度清醒。
華盛頓特區。
那裡有參議員、有軍方將領、有華爾街財閥。
只要詹姆斯這塊跳板還在,她就有機會接觸到最頂層的圈子。
她必須在被拋棄前,織就一張屬於自己的網。
……
半個月後。
華盛頓特區,喬治城高級俱樂部。
一場高規格的政商酒會正在進行。
大廳內水晶吊燈璀璨,黑管爵士樂悠揚。
這是詹姆斯正式進入華盛頓交際圈的首秀。
一輛黑色福特轎車停在門口。
車門打開。
周圍人的目光聚焦。
西方名媛們大多穿著露背晚禮服,戴著奢華的珍珠項鍊。
正在打量這個來自遠東的「小妾」。
白牡丹下車。
她沒有迎合西方的審美。
一襲月白色的暗紋旗袍,裁剪得體,緊緊貼合著身段。
領口盤扣嚴絲合縫,卻將東方的含蓄與極致的曲線展現得淋漓盡致。
長發簡單盤起,只插了一支翡翠玉簪。
不需要任何珠寶點綴。
她站在那裡,本身就是焦點。
詹姆斯挽著她步入大廳。
不到十分鐘,詹姆斯就被幾個軍需處的官員拉走談笑。
白牡丹獨自一人,成了名流太太團試探的目標。
一位參議員夫人走過來,眼神高高在上。
「聽說你是從滬市逃難來的?」
「遠東現在一定很糟糕吧,連絲襪都買不到?」
周圍幾名貴婦掩嘴輕笑。
白牡丹舉起香檳杯,目光溫和,開口卻是字正腔圓的東海岸上流口音。
「是撤離,夫人。」
「確切地說,是趕在太平洋航線被軍方全面徵用前的一場體面道別。」
白牡丹看著對方的眼睛,
「如果您丈夫在加州海運公司還有股票,我建議明早開市立刻拋售。」
「遠洋貨輪一旦被劃入戰略後勤編隊,民用利潤會縮水百分之六十。」
參議員夫人的笑容僵在臉上。
「另外。」
白牡丹的視線掃過另外幾位貴婦,精準認出了她們的身份。
「通用汽車的軍需訂單下個月會擴增,鋼材價格一定會漲。
「各位如果有閒錢,現在買入匹茲堡的期鋼,穩賺不賠。」
這些數據,白牡丹一個月前還一竅不通。
搬進阿靈頓的第三天,一個陌生的白人男子登門拜訪,留下一封厚信。
信箋上全是她看不懂的航運數據、期貨走勢。
信的末尾,簽著兩個她認得的字,小林。
白牡丹用了整整半個月,苦練東海岸上流口音。
把那些苦澀的經濟術語嚼碎吞下。
此刻這群平時只懂討論高爾夫和香水的華盛頓名媛。
被她嘴裡蹦出來的數據砸得暈頭轉向。
在上海租界周旋於各路軍閥與特務頭子之間練出來的手腕。
拿到這群安逸的西方貴婦面前,牛刀殺雞。
半小時後,白牡丹已經被這群太太和華爾街財閥代理人圍在中央。
談笑風生,如魚得水。
她巧妙地提供著情緒價值,記住每一個關鍵名字。
一張屬於她的頂級人脈網,在香檳與爵士樂中悄然鋪開。
「你的眼光很毒辣,她們看你,就像看華爾街的先知。」
一道溫和的男聲在側後方響起。
是純正的中文。
白牡丹回頭。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東方男人站在不遠處,手裡端著一杯紅酒。
他身上有種濃重的書卷氣。
白牡丹認識這個人。
剛才在酒會核心區,果黨駐美說客和幾名參議員圍著他轉。
此人叫胡市。
與羅斯是哥大校友,總統的座上賓。
在華盛頓的政客圈子裡,他是極少數能把話遞進白宮的東方人。
白牡丹大方走過去,微微舉杯。
「胡博士過譽了。」
胡市推了推眼鏡。
「詹姆斯少校的遠東分析報告我看了,數據很詳實。」
「不過,我更好奇顧問夫人對華夏故土的看法。」
白牡丹沒有兜圈子,盯著胡市的眼睛。
「總統先生的『先德後日』大戰略,常校長還沒看透嗎?」
胡市握杯的手指一頓。
「歐洲戰場才是阿美莉卡的重心。
「太平洋打成一鍋粥,也不過是為了拖住島國的海軍。」
死寂。
露台上只剩下夜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胡市眼中的隨和消失了,眼中充滿了懷疑。
白牡丹這幾句話,撕開了阿美莉卡對華援助的虛偽遮羞布。
戳中了山城政府目前面臨的最大死穴。
「夫人想說什麼,不妨直言。」
白牡丹沒有退。
到了這一步,藏拙就是死路。
她微微側頭。
「胡博士是想問:一個伺候白人軍官的女人。」
「怎麼敢開口談匹茲堡的期鋼和通用汽車的訂單?」
胡市眉頭微動,沒有接話。
白牡丹也不等他接話,繼續說下去。
「詹姆斯每天帶回FBI和軍事情報局的絕密文件,就攤在他書房桌上。」
她頓了頓,目光坦蕩。
「這不是我聰明,是華盛頓的每一份絕密文件,都在明碼寫著答案。」
胡市沉默了幾秒。
邏輯上說得通。
一個每天接觸機密文件的顧問夫人,耳濡目染記住了數據,並非天方夜譚。
他依然沒有完全放下戒心。
「夫人對美援格局的看法,可不像光靠『耳濡目染』就能得出的。」
白牡丹聽出了話里的餘音。
他沒有轉身走。
這是最大的善意。
她把最後一張牌也攤在了桌上。
「博士問我華夏故土的看法,那我斗膽說一句。」
「我也是華夏人。」
風穿過露台。
胡市沉默了很久。
「夫人大才。」
「詹姆斯有你,是他的造化。」
白牡丹沒有接話。
她知道,自己已經拿到了真正的入場券。
胡市上前一步,拉近了距離。
「華盛頓很快會迎來一位非常特殊的客人。」
他沒有再往下說。
白牡丹的瞳孔微微收縮。
特殊的客人。
不是外交部長,那個位子在華盛頓不夠分量。
不是常校長本人,戰時元首不可能離開山城。
能代表常校長,在華盛頓擁有足夠分量和人脈的人。
整個山城政府,只有一個。
白牡丹端起香檳,抿了一口。
宋玲。
第一夫人即將秘密訪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