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兵站總監部。
雨停了。
池田抬起頭,眼裡迸出狂喜。
小林少將的名頭,如今在整個帝國商界如雷貫耳。
這是能在一夜之間把香島巨頭抄家、逼死中將司令官的狠角色。
三井東京總部的社長親口說過一句話。
在華夏做生意,先去金陵拜小林。
池田深深鞠躬,迅速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瑞銀的無記名本票,雙手遞上。
「小林閣下!」
「這是三井的一點心意。只要您能把貨追回來,或者讓軍統付出代價。」
「後續三井在華中的運輸抽成,我們可以再讓兩分!」
林楓沒接本票。
他靠在皮椅上,手指夾著打火機,輕輕轉動。
林楓看著他,
「池田。」
「你覺得,我缺這點錢嗎?」
池田的手僵在半空。
他當然知道小林不缺錢。
這位爺手裡攥著江南煙土、香島海關、還有二十三師團一億八千萬的專項資金。
「閣下……您的意思是?」
林楓把打火機拍在桌上。
「錢,我一分不要。」
「我要你們三井商事,在東京陸軍省和參謀本部的議員。」
三井商事的政商關係網,那是明治維新以來攢了七十年的家底。
這張網,比錢值錢一萬倍。
林楓拿起桌上那份墨跡未乾的文件,直接推到岩崎面前。
《利用大東亞戰爭成果解決華夏事變之第五號作戰構想》。
「看看。」
池田雙手在褲腿上擦了擦汗,小心翼翼地捧起文件。
只看了三行,他的手就開始抖。
「統一戰時兵站統制委員會……」
池田聲音發乾,咽了一口唾沫,
「您……您要吃下華中、華北,甚至關東軍的調撥權?」
林楓聲音低沉,
「別問我想吃什麼。問問你能得到什麼。」
「只要三井動用政商資源,在東京替我這份方案搖旗吶喊,促成大本營決議通過。」
「未來幾年,華中、華北幾十萬大軍的軍需採購大頭,全都是你們三井的。」
辦公室里只剩池田急促的呼吸聲。
三井的資產能翻三倍。
但接這種盤的人,也可能被碾成粉。
池田九十度鞠躬。
「小林閣下,這……這超出了我的權限。」
「我必須立刻向東京總部請示。」
林楓點頭,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
「可以。」
「如果明早八點前三井沒有答覆。」
「那這份方案,我只能交給三菱的代表去看了。」
池田全身一僵。
三井是三菱的死敵。
這兩家從明治時代斗到昭和,見面就掐,恨不得對方全家切腹。
真把這買賣給三菱,社長非讓他切腹不可。
「嗨伊!鄙人今晚不睡,一定給您答覆!」
池田退著走出辦公室,帶上了門。
門關。
林楓臉上的微笑收斂,歸於冷漠。
「趙鐵柱。」
門外,趙鐵柱推門而入。
「去查一件事。」
林楓把軍統那張紙甩過去。
「查清楚,皖南軍統特別行動組,為什麼會突然發瘋,去劫三井的貨。」
這批人是戴春風親自調教的嫡系王牌。
按理說,軍統吃兩頭回扣,沒道理砸自己的飯碗。
「是。」
趙鐵柱接令,大步走出去。
……
山城,軍統局。
戴春風看完林楓的回電,手掌重重拍在桌上。
砰!
「這個混帳!」
毛以言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沒敢說話。
戴春風把電報甩到桌上,氣得在辦公室里來回走。
「連自己的黑材料都要我們替他編!」
「老子堂堂軍統局長,成了他的專職文書了?」
戴春風指著電文上的字,手指頭都在哆嗦,
「查情婦?查料亭?查藝伎?
「老子還得費盡心思,在日租界給他安排幾個有名有姓的相好,把時間線都給他對齊了?」
他戴老闆出道以來,暗殺漢奸、鋤奸除逆、跟島國人鬥了半輩子。
什麼時候幹過這種活?
給自己的臥底編花邊新聞。
還得編得像。
還得經得起常凱親自查。
毛以言輕咳了一聲,小聲道。
「局座,鐵公雞的意思,卑職大概懂了。」
戴春風停下腳步,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冷眼看他。
「說。」
毛以言走上前,拿起電文,字斟句酌。
「委座要看小林的底細。」
「那我們就給他一份能解釋得通的底細。
他觀察戴春風的神色,確認對方沒有要打人的跡象,才繼續。
「委座最怕什麼?怕無懈可擊的完人。」
毛以言頓了頓,繼續分析。
「我們在報告裡寫,小林在東南亞能打,是因為他手裡有大兵團突擊。
「他在華中掌權,是因為他貪財、會撈錢。」
「但是他在華北吃虧,是因為他死板,不懂游擊戰。」
「這樣一來,委座就會忌憚他的軍事才能,同時會因為他『怕紅黨』、『貪財』而鬆一口氣。」
戴春風冷笑一聲,坐回皮椅上。
「還得寫他貪財可利用?」
毛以言低頭,
「這句話最要命。」
「委座不怕貪官,就怕海瑞。」
戴春風沉默了。
半晌後,他嘆了口氣。
從抽屜里親自抽出一張軍統最高級別的特製報告紙。
拔開鋼筆套,筆尖落下。
《小林楓一郎初步調查報告》。
第一行,他落筆很重。
小林楓一郎,帝國陸軍少將,華族子爵,現任華中兵站總監。
此人戰術能力極強,尤擅長裝甲機械化突襲與後勤兵站統籌。
曾以步兵聯隊……
第二段,話鋒一轉。
然其弱點亦甚明顯。
敵後游擊戰中多次失利,華北方面軍曾因其物資線頻遭破襲而申飭其無能。
紅黨慣用地道、民兵、夜襲、破路等游擊戰法。
小林用兵僵化,應對遲緩,視紅黨為眼中釘。」
寫到最後一行。
戴春風停了很久。
然後,他提筆寫下結論。
「此人貪財可利用,不可輕動。」
他盯著那幾個字,嘴角扯了一下。
堂堂軍統局長,中華民國最大的情報頭子,親手替自己安插在敵營里的臥底。
寫假檔案、編假緋聞、造假弱點。
而且還得寫得天衣無縫。
還得讓常凱信。
「娘希匹。」
戴春風罵了一句。
罵完,手裡的筆還沒放下。
毛以言湊過來看了一眼,低聲提醒。
「局座,最後這三個字不能寫。」
戴春風一怔,低頭一看。
發現自己氣急之下,居然把常凱的口頭禪也寫在了公文紙的末尾。
他黑著臉,把那頁紙揉成一團扔進字紙簍。
重新拿出一張,咬著牙謄寫。
老子欠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