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菱財閥第四代當家。
岩崎小彌太。
掌控著從零式戰機引擎到長崎造船廠的整條軍工命脈。
連東條見了都要客客氣氣遞杯茶的人物。
此刻像個等候召喚的下屬,孤零零地杵在跑道邊上。
林楓的腳步沒停。
他自然知道岩崎找自己什麼事情。
與今村均被擊沉的同時,島國的軍工產業也遭到了重大打擊。
三菱旗下的萬噸級郵輪「大洋丸」。
四月在長崎外海被美軍潛艇「格林納迪爾號」一枚魚雷送進了海底。
船上搭載的不是普通乘客。
七百一十四名頂級造船工程師。
軍工專家。
航空發動機技術員。
三菱花了十年從帝國各大學和研究所搜羅來的核心人才。
連同他們腦子裡的全部技術儲備,一起沉進了東海海溝。
這批人沒了,三菱長崎造船廠的產能至少腰斬三年。
零式戰機引擎的月產量會從現在的四百台掉到不足兩百。
更要命的是,死對頭三井財閥正騎在林楓的兵站統制計劃上吃得滿嘴流油。
軍方專供訂單、華中運力分配、南洋物資轉運。
三井全拿了。
三菱被擠到了懸崖邊上。
所以岩崎來了。
來堵他。
林楓掃了岩崎一眼,徑直朝軍車走過去。
岩崎迎上來。
這個平日裡在帝國議會大廳都不屑站起來的財閥巨頭,朝林楓深深彎下了腰。
彎到西裝後擺翹起來的程度。
「小林子爵!」
岩崎的嗓子裡擠出討好的調子。
跟他身上那塊價值連城的百達翡麗完全不搭。
「百忙之中,冒昧打擾,實在惶恐。」
林楓沒停。
岩崎跟上來,從隨從手裡接過一份文件。
金箔包裹的封皮,三菱的菱形標誌壓在正中央。
「這是三菱的一點心意。」
岩崎雙手捧著文件,舉到林楓胸口的高度。
「懇請小林將軍,在兵站統制委員會的物流統籌方案中,給三菱留一席之地。」
「運力調配、軍需採購、南洋航線……」
「哪怕只是一小塊,三菱上下感激不盡。」
林楓停住了。
不是因為那份金箔文件。
他轉過頭,視線落在岩崎臉上。
「岩崎先生,'大洋丸'沉了,你知道吧?」
岩崎的笑僵在嘴角上。
「七百一十四人。」
林楓的聲調平得沒有起伏。
「其中持有甲級技術資質的造船工程師,三百二十七人。」
「航空發動機核心研發組,整建制報銷。」
岩崎捧著文件的雙手開始發顫。
這些數字,是三菱內部的最高機密。
連陸軍省都只拿到了一個模糊的傷亡總數。
「長崎造船廠第三、第四船台,下個月開始停工待料。」
「零式引擎的月產量,到年底會跌破兩百台。」
林楓把每一個字都往岩崎的心窩子裡釘。
「岩崎先生,你拿什麼跟我談條件?」
岩崎的臉從紅變白。
他張了張嘴,「大洋丸」三個字堵在喉嚨口,吐不出來。
「小林將軍……」
岩崎的腰彎得更低了。
金箔文件還舉在手裡,胳膊已經在抖。
「三菱願意……出讓滿洲兵工廠三成乾股。」
他幾乎是祈求地說出這句話。
「只求……分一杯羹。」
滿洲兵工廠。
年產步槍十二萬支、山炮彈藥六千噸的帝國陸軍核心軍工基地。
三成乾股,按市值算,超過八千萬日元。
岩崎把底褲都脫了。
林楓盯著這張灰敗的臉看了兩秒。
林楓伸出手。
岩崎抬起頭,直勾勾盯著那隻手,整個人繃緊了。
林楓接過金箔文件,頭也不回地甩給身後的伊堂。
「想合作也行。」
岩崎抬頭。
「今晚十二點之前,把名古屋生產的零式'二一型'引擎的全套核心技術圖紙,送到銀座公館。」
岩崎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是三菱軍工的命根子。
把圖紙交出去,等於把刀柄遞到別人手裡。
「每一張編號我都會核對,少一張….」
伊堂已經為林楓拉開了軍車的後門。
「三菱就等著被三井吞了。」
車門關上。
發動機轟鳴,三輛黑色轎車依次駛離跑道。
岩崎站在原地,風把他的領帶吹歪了,他沒有去扶。
勞斯萊斯的司機從車窗探出頭來,欲言又止。
身後的隨從湊上來,問該怎麼辦。
岩崎沒有回答。
他盯著車隊消失的方向,一動不動。
……
車隊拐上青山通。
伊堂坐在副駕駛上,手裡攥著那份金箔文件,膝蓋一直在輕輕磕碰前方的手套箱。
他從後視鏡里瞥了一眼后座的林楓。
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行程表,恭恭敬敬地遞到后座。
「將軍,下午兩點,參謀本部述職。」
林楓接過來掃了一眼。
「杉山元總長和東條首相都會出席。」
伊堂的聲音壓低了半個調。
「據田中大佐通報,會議的核心議題只有一個,統制委員會方案的收益分配。」
分配。
說白了就是分贓。
一億兩千萬日元的蛋糕擺在桌上。
杉山元想獨吞,東條要搶回來。
海軍在旁邊流口水,皇室內庫還等著抽頭。
每個人都認為自己應該拿最大的那塊。
林楓把行程表折好,塞進軍服內袋。
窗外掠過一排被轟炸損毀後草草修補的民房。
牆面上刷著「一億總火之玉」的白色大字,油漆已經開始剝落。
街上行人稀少。
偶爾經過的婦人挎著空蕩蕩的菜籃,臉上帶著營養不良的浮腫。
島國的心臟,已經開始缺血了。
中途島那邊,山本六十七正把聯合艦隊的全部家底押上賭桌。
林楓收回視線。
「伊堂。」
「嗨!」
「既然大本營的老爺們想分我手裡這一億兩千萬。」
林楓靠在皮座椅上。
「今天下午,我就給他們辦一場'分贓大會'。」
伊堂從後視鏡里看到林楓的半張臉。
那個表情,他在香島見過一次。
就在一百二十門重炮齊射之前。
車隊拐進參謀本部大樓前的林蔭道。
灰白色的建築在正午的日光下毫無溫度。
門口的衛兵換了新裝,刺刀擦得鋥亮。
伊堂下車拉開後門。
林楓一隻腳踩上石階,抬頭看了一眼三樓那排緊閉的窗戶。
窗簾後面,有人在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