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半,虹口火車站。
雨還沒有停,專列噴著白汽停穩。
林楓走下車廂。
大島大佐提前等在月台上,快步上前,一把黑傘撐在林楓頭頂。
「將軍,哈里森在安全屋等了您整整一夜。」
林楓坐進黑色轎車后座。
哈里森?
轎車駛入夜色,直奔新市區。
福煦路,秘密安全屋。
林楓推門而入。
沙發上坐著一個金髮碧眼的男人。
聽見動靜,哈里森站起身。
「小林將軍,好久不見!」
哈里森微微欠身,沒有外交辭令的寒暄,單刀直入。
「北非,圖卜魯格重鎮,兩天前失守了。」
林楓走到酒櫃前,倒了兩杯威士忌。
他知道這事。
「沙漠之狐在北非把英國第八集團軍按在沙子裡摩擦,這在歷史書上寫得明明白白。
林楓遞過去一杯。
「戰爭嘛,互有勝負。」
哈里森接過酒杯,手卻在發抖。
「不,這不是正常的戰敗!」
「隆美爾知道我們防線上的每一個薄弱點,連我們裝甲師換防的時間都精確到分鐘!」
哈里森灌了一大口酒,眼底泛起血絲。
「首相確信,我們內部,甚至盟軍最高層,有日耳曼人的高級間諜。」
「大英帝國的情報網已經被打穿了!」
林楓端著酒杯,靠在壁爐邊,靜靜看著他表演。
「所以呢?」
哈里森咬了咬牙,用詞極度斟酌。
「首相大人深知小林將軍在情報界的……廣闊人脈和靈活底線。」
「將軍也在北非有過輝煌的戰績。」
「希望將軍能動用您的渠道,查清日耳曼人究竟是從哪裡搞到的英軍絕密部署。」
在邱吉爾眼裡,這位華中兵站總監認錢不認人。
只要錢到位,大本營的物資他敢賣,盟國的機密他也敢賣。
找一個沒有底線的人辦這種髒事,最合適不過。
砰!
林楓重重放下酒杯,臉色驟然一沉,大義凜然地指著哈里森的鼻子。
「哈里森先生!你把我小林楓一郎當成什麼人了?」
「我們與第三帝國是簽了條約的血盟!德意志是我們堅定的盟友!」
「你居然想用這種下作的手段,讓我出賣軸心國的核心利益?」
林楓痛心疾首,
「你這是對一名帝國少將人格的極大侮辱!請你立刻出去!」
哈里森被噴了一臉唾沫,當場懵了。
劇本不對啊!
這個小林不是個連親爹都能明碼標價賣掉的傢伙嗎?
怎麼突然就武士道精神附體了?
哈里森慌了,北非戰局容不得他失敗,趕緊掏底牌。
「將……將軍息怒!」
「首相大人深知將軍為難,當然不會讓將軍白辛苦!」
「只要查出泄密源,願付重金酬謝!」
林楓臉上的痛心疾首消失,切換上一副笑容。
「重金?」
他快步走上前,親熱地一把摟住哈里森的肩膀。
「哈里森老弟,你這就見外了!」
林楓拍著他的後背。
「首相的私人友誼,那是金錢能衡量的嗎?我們談錢,太傷感情了!」
哈里森鬆了口氣,剛要說話。
「定金五十萬美金。不接受英鎊,只要花旗銀行的不記名本票。」
林楓豎起五根手指,笑容燦爛。
「不二價。」
哈里森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五十萬美金?
還特麼是定金!
一艘驅逐艦的首付款都夠了!
這貪婪的吸血鬼怎麼不去搶!
哈里森擦著冷汗。
「這……這數目太大,我需要向倫敦請示……」
林楓重新端起酒杯,輕抿一口。
「悉聽尊便。不過圖卜魯格丟了,下一個就是亞歷山大港吧?
「隆美爾的坦克履帶,可不等人。」
哈里森死死捏著拳頭,最終像泄了氣的皮球,咬牙切齒。
「我答應你!今天中午十二點前,本票會送到您指定的地點。」
「合作愉快,七天內,我給你結果。」
送走哈里森,林楓獨自坐在沙發上,忍不住笑出了聲。
五十萬美金,空手套白狼。
他根本不需要去動用什麼狗屁渠道查泄密者,因為泄密者根本就不在英國人那邊。
作為穿越者,他太清楚北非戰場的貓膩了。
早在1941年秋季,日耳曼人就從義大利人那裡獲得了美阿美莉卡人使用的所謂黑色密碼。
當時阿美莉卡駐世界各地的武官都使用這種黑色密碼對發出的報告進行加密。
一個偶然的機會,一名義大利間諜偷偷溜進阿美莉卡駐義大利武官的辦公室。
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密碼本複製下來。
義大利情報機關欣喜若狂,隨即將密碼本也複製一份送給了日耳曼盟友分享。
阿美莉卡駐開羅武官費勒斯上校是一個工作勤勉的武官。
他希望能讓華盛頓方面充分吸取沙漠作戰的經驗。
於是他通過親自到戰場上視察,詢問英軍指揮官。
了解到英軍在北非和中東的兵力部署和裝備情況。
還包括英軍司令官的能力和慣用戰術等信息。
他每天都要向華盛頓發出長篇累牘的報告,事無巨細統統匯報回去。
對於戰事的前景,他往往還不忘加上自己的分析和判斷。
他的勤勤懇懇的工作受到上級的嘉獎。
認為他的報告是「清晰和精確的典範」。
費勒斯和他的上級都以為通過黑色密碼加密的電文萬無一失。
可是他們沒想到就在日耳曼紐倫堡附近。
德軍密碼處的一個竊聽站每天都在等著從空中截獲到這些電碼。
然後破譯出來發給沙漠中的隆美爾。
這些情報常常在從開羅發出幾小時後就到了隆美爾手中。
在1942年德軍非洲軍團發起大規模進攻時起到了重要作用。
隆美爾每天早上喝著咖啡,就像看晨報一樣看著美軍的加密電報,英軍能打贏才有鬼了。
這是一筆純利用歷史信息差降維打擊的橫財。
林楓伸了個懶腰。
「邱吉爾啊邱吉爾,為了世界和平,只能委屈你的錢袋子了。」
然而,就在林楓輕鬆拿捏大英帝國首相的同時。
滬市另一端的黑夜裡,一場致命的危機正在悄然蔓延。
.....
天亮了。
狄思威路,憲佐大隊駐地。
鐵門「吱呀」一聲推開。
換防的華夏看守打了個哈欠,縮著脖子走出大院。
他的右手一直插在褲兜里,死死捏著一枚金戒指,掌心全是汗。
在街角吃了一碗小餛飩後,他開始在弄堂里繞圈。
繞了整整三條街,確認身後沒有盯梢的尾巴。
他一頭扎進新市區霞飛路的一家成衣鋪。
看守把幾張皺巴巴的法幣拍在玻璃櫃檯上。
「老闆,看看這塊布。」
成衣鋪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慢吞吞地遞過去。
看守沒有接布,而是手腕一翻,將一張揉皺的空煙盒紙壓在法幣下。
轉身就走,步履匆匆。
十分鐘後,成衣鋪後院。
胡珍坐在縫紉機前,手裡捏著那張皺巴巴的煙盒紙。
紙上沒有字,只有一串用指甲掐出來的毫無規律的數字劃痕。
作為滬市行動總隊上校總書記,也是毛森的結髮妻子,她太熟悉丈夫的手法了。
拿出一本《唐詩三百首》,翻到對應的頁碼,提取字眼。
「我活。獨關。速報局座。」
八個字。
胡珍的眼眶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老毛還活著,沒被處決,是單獨關押,說明鬼子想從他嘴裡掏出更大的東西。
僅僅一秒鐘,她把眼淚硬生生逼了回去。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滬市的行動隊天塌了,必須立刻求援。
她掀開縫紉機的底板,從暗格里拖出一台備用發報機。
戴上耳機。
手壓在電鍵上。
還沒按下去,弄堂外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引擎轟鳴。
日軍的無線電偵測車。
耳機里的靜電噪音瞬間放大。
胡珍的手指僵在半空。
手心全是冷汗。
車沒走。
引擎聲在成衣鋪外的牆根下,慢悠悠地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