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門推開一條縫。
武田站在門外，先把帽檐壓正，才邁進來。
他走到書桌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下，雙腿併攏，深深鞠了一躬。
「小林閣下，金陵特務機關長武田，向您報到。」
林楓坐在寬大的皮椅里，手裡正翻著一份文件。
他沒抬頭，也沒讓武田起身。
武田就那麼彎著腰，保持著九十度的姿勢。
一分鐘過去了，兩分鐘過去了。
武田覺得後腰的肌肉開始發酸.
他咬著牙，一動不敢動。
他太清楚這位新上任的總參謀長是什麼脾氣了。
北平那邊的消息已經傳到金陵。
岡村的面子，這位小林閣下都能扔到六國飯店的地毯上踩兩腳。
他一個特務機關長，算哪根蔥？
他今天來，就是來投誠的，姿態必須放得足夠低。
「起來吧。」
林楓把文件合上，丟回桌面。
武田如釋重負地直起身子，剛想開口說話。
林楓突然站了起來，繞過書桌，走到武田面前。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在書房裡炸響。
武田的頭被打得偏向一邊，軍帽直接飛了出去，掉在角落的地毯上。
他左半邊臉浮起五道紅印，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武田被打懵了，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根本不敢捂臉，立刻轉回頭，再次立正站好，大聲喊道。
「嗨！」
林楓沒停手，反手又是一記耳光。
「啪！」
這一下打得更重，武田腳下踉蹌了一步，差點摔倒。
他強撐著站穩，依然沒有去摸臉，只是低下頭。
林楓掏出白手帕，擦了擦手，隨手把手帕扔在桌上。
「知道為什麼打你嗎？」
武田咽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下官知道，汪政府要員在街頭被當眾槍殺，兇手至今未歸案。」
「特務機關保護不力，下官難辭其咎。」
林楓指著武田的鼻子。
「要員被殺？」
「那是打你們特務機關的臉，也是打帝國的臉！」
「金陵是汪偽政府的首都，你們特務機關在城裡布了那麼多眼線。」
「居然讓人在大街上把人殺了，然後大搖大擺地跑了。」
「你這個機關長是怎麼當的？腦子進水了？」
武田把頭埋得更低了。
「閣下息怒。下官已經查明，這次暗殺行動，是金陵地下紅黨領導人『老鬼』策劃的。」
林楓冷笑一聲。
「老鬼？」
「名字聽著挺嚇人。」
「人呢？」
武田趕緊解釋。
「閣下，下官已經鎖定了範圍。」
「負責發送指令的紅黨臥底『老鬼』，就潛伏在偽軍剿匪司令部內部。」
「下官已經將最有可能接觸到電報的五個嫌疑人，秘密押送到了裘莊。」
林楓眼神閃了一下。
裘莊？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武田。
「哪五個人？」
「剿匪大隊長吳志國。」
「剿匪總隊司令侍從官白小年。」
「剿匪司令部譯電組組長李寧玉。」
「剿匪司令部行政收發專員顧曉夢。」
「還有剿匪總隊軍機處處長金生火。」
武田一口氣把五個人的名字報了出來。
林楓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著。
「你打算怎麼審？」
武田抬起頭，眼角壓得很低。
「下官給他們定了五天。」
「五天之內，『老鬼』不現身，下官就一個一個審。」
「裘莊在城外，四周封鎖，消息送不出去。」
「只要挖出『老鬼』，外面的紅黨暗殺小組就斷了線。」
「到時候，下官可以順藤摸瓜，把這條線清乾淨。」
林楓看著武田那副自信滿滿的樣子，心裡暗罵了一句蠢貨。
紅黨的特工要是這麼容易被你挖出來，你也不至於到現在還焦頭爛額。
「想法不錯。」
林楓淡淡地說了一句。
「你今天過來，不只是報這個案子吧？」
「特務機關辦案，還用不著向總參謀部請示。」
武田撲通一聲單膝跪在地上。
「閣下明鑑。」
「下官這次來，是想請求總參謀部的支持。」
「要錢還是要人？」
武田抬起頭。
「都要。」
「紅黨地下組織滲透得很深。」
「特務機關經費不夠，線人斷了好幾條。」
「十一月大東亞省設立後，特務機關改稱陸軍聯絡部，內部人事變動頻繁，下官手裡的權限也被削了。」
「下官需要閣下的支持，才能徹底肅清金陵的抗日分子。」
林楓看著武田。
這小子是來要權要錢的，順便找個靠山。
他知道特務機關的價值，只要把武田捏在手裡。
汪偽政府的一舉一動，他都能了如指掌。
「我可以給你批一筆特別經費，也可以給你調度部分憲兵的權限。」
林楓開口了。
武田臉上露出狂喜的神色，剛要磕頭道謝，林楓的話鋒卻突然一轉。
「但我小林楓一郎的錢，不是那麼好拿的。」
「你得證明你有拿這筆錢的價值。」
林楓盯著他。
「你在金陵經營這麼久，總得有點別人不知道的東西吧？」
武田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林楓的意思。
投名狀。
他必須拿出足夠分量的情報，才能換取林楓的信任。
他咬了咬牙，站起身，走到書桌前，壓低了聲音。
「閣下，下官確實有一條重要情報，關於松井太久郎中將的。」
林楓挑了挑眉毛。
「說。」
「松井中將對您出任總參謀長一事，一直心懷不滿。」
「最近幾天，他頻繁與第十一軍司令官冢田攻中將秘密接觸。」
「下官的眼線報告，他們似乎在密謀，準備在高級軍事統籌會議上，對您發難。」
冢田攻？
林楓心裡跳了一下。那個原本應該在這個月墜機身亡的倒霉蛋？
看來歷史的慣性雖然強大，細節已經發生了改變。
大本營那邊，肯定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想利用冢田攻來對付他。
林楓不動聲色地問。
「冢田攻現在在哪？」
「他昨天已經抵達金陵，目前住在松井中將的私邸里。」
「他們打著商討五號計劃的旗號，實際上是在串聯其他將領，準備在會議上指責您削減華北運力，破壞帝國的大戰略。」
武田把知道的全倒了出來。
林楓冷笑了一聲。
冢田攻，一個馬上就要變成烤肉的傢伙，還想在會議上咬他一口？
「行了，我知道了。」
林楓拉開抽屜，拿出一份空白的調撥單，刷刷寫了幾個字，蓋上總參謀長的印章，扔給武田。
「去軍需處領十萬日元的特別經費。」
「裘莊的案子，我要去看看。」
武田雙手接過調撥單，激動得渾身發抖。
「嗨！下官絕不辜負閣下的信任！下官這就滾去辦案！」
武田撿起地上的軍帽，倒退著出了書房。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林楓站起身，走到牆上的華夏作戰地圖前。
他的目光落在長江中下游的那片區域，最後停在了太湖縣的位置。
「冢田攻。」
林楓念叨著這個名字。
「想踩著我上位？那得看你有沒有這個命活到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