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門在小野面前重重關上。
小野盯著那扇門,把杯子砸回桌面。
這幫金陵來的瘋狗,真以為拿幾份特批文件,就能在滿洲撒野?
走廊里,林楓連腳步都沒停。
伊堂快步跟在側後方。
「長官,這幫人要是卡咱們的飛機....」
「他們沒那個膽子。」
林楓拉緊軍大衣領口。
「梅津美治郎比誰都懂大本營現在剩多少家底。關東軍,就是案板上的肉。」
他抬手扣上領口的銅扣。
「備車去機場,直飛莫斯科。」
滿洲那群大爺,還在做百萬雄師的夢。
不用半年,太平洋那台絞肉機會把他們一層層刮空。
.....
莫斯科的雪,比長春硬。
街邊積雪下,還能看見燒黑的牆根和炸碎的磚塊。
斯大格勒的血腥氣剛散,這座城市沒有半點疲態,反倒硬得扎手。
島國駐蘇大使館。
佐藤尚武后背卻全是冷汗。
他捏著東京剛發來的絕密電報,看了三遍,才把紙條丟進火盆。
電文寫得很隱晦。
「小林楓一郎中將途經莫斯科,希望與蘇方作非正式接觸。」
東京那幫官僚還在做夢。
他們想借日蘇中立條約,試探蘇聯能不能給德國留一口氣,好讓蘇聯主力繼續陷在歐洲。
讓蘇德兩方停戰。
佐藤只覺得荒唐。
保盧斯九萬人剛投降,蘇聯紅軍正踩著德軍屍體往前推。
這時候去談給德國止血,跟把臉遞過去讓人抽沒區別。
可東條的手令壓著。
他只能硬著頭皮辦。
佐藤沒敢遞交正式國書,只約了蘇聯外交部青年外交官葛羅米柯喝咖啡。
「小林將軍只是軍事觀察員,想了解一下德軍後勤體系崩潰的細節。」
「純粹是非正式意見交換。」
葛羅米柯端著咖啡,聽得很認真。
可他連鋼筆都沒拿出來。
一句話,不落紙上。
當天下午,這幾句話送進了外交人民委員部。
外交部長莫洛托夫靠在寬大的辦公椅上,掃了一眼簡報上「小林楓一郎」的名字。
他拿起紅藍鉛筆,在名字旁劃了一道。
「可以見,不承諾,不記錄,不擴大。」
見,是給中立條約面子。
聽,是摸島國人的底。
.....
使館二樓密室里。
佐藤把莫洛托夫的批示原原本本轉述給林楓。
「小林將軍,莫斯科不是東京,也不是金陵。」
佐藤擦著額頭上的汗。
「斯大格勒剛打贏,蘇聯人現在腰杆最硬。」
「任何過界試探,都可能被他們當成宣戰藉口。」
林楓靠在沙發上,只問了一句。
「他們還怕帝國北進嗎?」
佐藤沒說出話。
蘇聯連日耳曼人都按在雪地里打,還怕什麼關東軍?
「他們不怕。」
林楓敲著沙發扶手。
「日耳曼倒得太快,蘇聯也未必舒服。」
「歐洲這口鍋,總得有人繼續替他們燒著。」
他轉頭看向伊堂。
「把隨身帶的德軍文件拆開。」
「真資料放一份,摻過水的德軍後勤分析放一份。」
「明天開會帶上。」
佐藤怔住。
「閣下,您這是……」
「敲門磚。」
林楓拿起桌上的伏特加,倒了半杯。
「空手去套話,誰理你?」
窗外傳來汽車引擎聲。
伊堂撩開窗簾一角,看了一眼街口。
「長官,黑色嘎斯車,今天第三次出現了。」
他放下窗簾。
「連後廚去買列巴,都有人跟著。」
蘇聯內務部。
鼻子比狗靈。
林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讓他們看。」
「怕的就是他們不看。」
....
隔天下午。
蘇聯外交人民委員部會客室。
房間裡沒有多餘擺設。
兩張長桌。
幾把硬木椅。
莫洛托夫穿著深色西裝,坐在桌子對面。
葛羅米柯坐在他側後方,旁邊站著一個年輕翻譯。
「小林將軍在歐洲待過一陣子。」
莫洛托夫開口就壓人。
「聽說你和德國軍方接觸很深,不知道對他們的冬季被服,有什麼高見?」
佐藤心裡明白,這是翻舊帳。
要知道,小林將軍當年可是在歐洲戰場大殺四方。
林楓姿勢都沒換。
他從伊堂手裡拽過公文包,抽出那份半真半假的資料,甩到桌上。
「第六集團軍在斯大格勒敗亡,根子不在戰術。」
「是三條主鐵路斷了。」
「從基輔到哈爾科夫,德軍後勤每天缺口七百噸。」
「東線預備隊凍傷減員三成。」
「補不上糧,補不上油,補不上被服,再好的師團也只是雪地里的死人。」
年輕翻譯複述到一半,速度明顯慢下來。
葛羅米柯搭在膝蓋上的手抬起,握住鋼筆。
莫洛托夫動了一下,很快又壓回冷臉。
「數據很精彩。」
他把資料推回一半。
「但蘇聯不需要島國教我們判斷歐洲戰局。」
佐藤在桌子底下直搓手。
東京那點試探,被堵死大半。
林楓沒接資料,身子往前壓了半寸。
「歐洲的事,蘇聯當然能打。」
他盯著莫洛托夫。
「滿洲呢?」
莫洛托夫沒有說話。
林楓繼續往下壓。
「日耳曼一旦徹底垮掉,遠東有百萬關東軍。」
林楓手指點在桌面。
「莫洛托夫先生,蘇聯紅軍現在抽得出多少兵力,去遠東打一場硬仗?」
莫洛托夫臉色沉了下來。
「小林將軍,你是在威脅蘇聯政府?」
「不是威脅。」
林楓聲音沒有波瀾。
「我替貴國算一筆帳,怎麼打才划算。」
莫洛托夫冷笑。
「蘇聯尊重現有中立條約,也尊重島國政府的正式外交渠道。」
他站起身。
「如果小林將軍只是來算帳,今天的會面可以結束了。」
這就是趕人。
林楓雙手搭上桌沿。
「我要見斯達林。」
佐藤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一個島國中將,越過大使,直接在莫斯科點名見最高領袖。
這是在掀桌子。
葛羅米柯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震驚。
這個島國中將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門口兩名蘇聯警衛,手已經按上槍套。
莫洛托夫看著林楓。
「斯達林同志事務繁忙。」
「他沒有時間接見一個途經莫斯科的島國軍官。」
莫洛托夫準備離開。
「小林將軍如果有正式文件,可以交給辦事人員,我會按程序處理。」
林楓沒起身,伸手探進軍大衣內側口袋。
兩名警衛同時拔槍。
林楓掏出一個灰色舊布包,單手解開繫繩。
布包里,是一把納甘M1895左輪手槍。
槍柄上嵌著一顆紅星,上面還刻有小林楓一郎的名字。
這在蘇聯紅軍中是榮譽和革命的標誌。
向戰功卓著的將領贈送刻有人名定製手槍,是蘇聯的一種光榮傳統,被稱為「革命榮譽武器」。
年輕翻譯看清那把槍,臉色當場白了。
他往後退了半步。
林楓把舊槍放到桌面上,推向莫洛托夫。
「既然蘇聯沒有誠意。」
「麻煩閣下把這個送還給斯達林。」
他收回手,扯平衣角。
「告訴他。」
「大家戰場上見。」
佐藤腿軟得厲害,幾乎坐不住。
小林這是瘋了?
在莫斯科摔東西放狠話,這把槍到底什麼來歷?
莫洛托夫的視線釘在紅星槍柄上。
他沒碰那把槍。
葛羅米柯反應極快,一巴掌按住翻譯手臂,讓他閉嘴。
門口警衛大步跨前,槍口抬了起來。
莫洛托夫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壓。
警衛硬生生停住。
莫洛托夫盯著林楓。
「蘇方會按最高保密程序轉交。」
林楓站起身,低頭看著莫洛托夫。
「我只等二十四小時。」
說完,他轉身走向門口。
伊堂抓起公文包,緊跟上去。
佐藤連忙站起,連著鞠了幾個躬,逃命一樣追出門。
木門在身後關上。
莫斯科的雪下得更大。
林楓踩著積雪,走向掛著島國國旗的轎車。
....
同一時間。
克里姆林宮,核心辦公區。
斯達林的辦公室里煙霧很重。
內務人民委員貝利亞親自推門進來,快步走到辦公桌前。
他沒有遞長篇報告。
只把一份沒有編號的絕密簡報,放在桌面。
牛皮紙封皮上,只寫著三個俄文字母。
紅星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