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大步上台階，推開了司令部大樓的厚木門。
走廊兩側，憲兵和參謀貼牆站著，頭低得很齊。
院子裡，喜多誠一挨訓後的餘音還沒散乾淨。
樓里的人，一個個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林楓沒看他們，順著樓梯直接上了二樓，推門進了原本屬於岡村的司令官辦公室。
他摘下軍帽，隨手丟到寬大的辦公桌上。
「收拾得真乾淨。」
「像岡村這人，從來沒在華北待過。」
伊堂跟進來，倒了一杯熱水，雙手捧著放到桌角。
林楓拉開那把真皮高背椅，坐下。
伊堂退後半步，站在桌邊。
「司令官，喜多這回把十二軍的臉丟光了。」 林楓掃了一眼桌上的華北作戰地圖。
「臉這東西，都是自己湊上來讓我打的。」
安達二十三抱著幾份文件進門，反手把門關嚴，文件放到林楓手邊。
「司令官，您剛才那一手，把外面那幫老資歷都震住了。」
「不過十二軍的人，向來記仇。喜多回去，八成會給您找麻煩。」
林楓指尖順著地圖划過去，停在山西太原的位置。
「我怕他找麻煩？」
「吉本貞一今天沒來？」
安達答得很快。
「第一軍報備，說是在晉中一帶跟紅黨交火，軍長走不開。」
林楓嗤了一聲。
「交火？」 他手指在太原位置上敲了兩下。
「去查查，太原那邊到底是真打，還是在指揮部里打麻將。」
安達拿出小本子，低頭記下。
「沒來也好。」
林楓往椅背上一靠。
「等我騰出手，第一個就拿山西開刀。」
安達抬眼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去。
「那金陵總軍要戰略物資的事……」
「給他們。」
林楓接得太快，安達都頓了一下。
「不僅給，還要大張旗鼓地給。」
林楓手指點了點桌面。 「你帶人去倉庫，把那些報廢的槍管、發霉的冬裝、漏油的油桶，全給我裝上車。」
安達眼皮跳了一下。
「貼上華夏派遣軍總參謀部的特批封條。」
「敲鑼打鼓送去鄂西，讓河邊正三親自簽收。」
伊堂站在旁邊，沒忍住，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林楓掃了他一眼。
「笑什麼？」
伊堂立刻收住，臉都快憋變形了。
「沒什麼。」
林楓冷著臉。
「這是華北方面軍支援帝國聖戰。」
伊堂嘴角又抽了抽，趕緊低頭。 林楓看向安達。
「十二軍那幫人不是喜歡越過我往上告狀嗎？」
他把那份標著「鄂西作戰物資調撥單」的文件拉到面前。
「等他們回過神，發現軍需庫空了，金陵又從北平拉走一堆破銅爛鐵。「
「我看他們是去咬金陵，還是來咬我。」
他擰開鋼筆帽，低頭寫字。
小林楓一郎五個字，落得穩，也狠。
「第一趟，先送兩千套發霉的冬裝過去。」
林楓把文件甩給安達。
「河邊正三要是敢簽，我敬他是條漢子。」
安達接過文件，立正敬禮，轉身就走。
門一關，屋裡只剩下小六和伊堂。 林楓拉開抽屜，拿出一疊空白的絕密信箋。
他低頭開始寫信。
抬頭就是「絕密·第1141號」。
這是一份直接送去東京首相官邸的兵力調轉評估報告。
林楓寫得很順。
華北治安戰已入僵局，盲目囤兵於山地，是浪費。
若過分顧惜華北駐軍，誤了南方決戰，帝國就會失掉全局。
建議大本營立刻從華北抽調第36師團、第32師團、第35師團，全副武裝開赴南太平洋戰場，填補瓜島失利後的兵力真空。
這三個師團，都是岡村手裡的硬底牌。
也是華北方面軍里，裝備最好、最能打的山地野戰部隊。
第一步，借東條缺兵的急口，把岡村在華北最硬的幾顆牙拔掉。
這三支部隊一旦上了運兵船，到了太平洋那邊，大概率回不來。 第二步，這三個滿編師團一走，華北幾千公里的封鎖線立刻漏風。
彭雪和太行山裡的八路軍，就能趁機跳出去，把根據地重新連起來。
林楓把信紙折好，交給伊堂。
伊堂走了出去，將門關上。
林楓看向小六。
「走家裡的線，給戴老闆去個電報。」
小六立刻站直。
「告訴山城，華北日軍主力即將南調，華北空虛。」
「讓軍統買通幾個熟悉的英美記者，在國際報紙上把大反攻的調子唱起來。」
林楓扯了下嘴角。
「就說華夏戰場拖垮了日軍主力，逼得他們拆東牆補西牆。」
「這口鍋，東條背得起。」 小六把密碼筒收好，沒多問，轉身出門去發報。
林楓靠在真皮大椅上，視線重新落回那張華北地圖。
岡村留下的這盤爛棋，被他一腳踢翻了。
.......
深夜，東京。
陸軍大臣兼內閣總理大臣辦公室。
東條還沒睡。
他穿著軍服，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捏著一塊干抹布，慢慢擦著鏡片。
桌上攤著一疊從北平發來的密件。
最上面那份，封皮上印著「絕密·第1141號」。
參謀次長梅津美治郎坐在對面。
他剛從滿洲調回東京，身上那股關東軍的冷硬氣還沒散乾淨。 屋裡很靜。
東條把老花鏡戴回鼻樑上，沒抬頭。
「這份兵力轉用計劃，是小林楓一郎自己擬的？」
梅津聲音很穩。
「嗨。」
「他上任華北方面軍司令官，還不到三天。」
東條往後靠了靠，拿起煙盒，磕出一支煙。
「有意思。」
「華北那幫師團長，哪個不是把手裡的兵當命根子護著。」
「他倒好，一口氣交出三個野戰師團。」
他把煙咬進嘴裡，吐出一口白霧。
「還寫什麼『若過分顧惜華北駐軍而誤了南方決戰，則帝國將失全局』。」 東條笑了兩聲，夾煙的手指點了點文件。
「這句話，比我平時在御前會議上訓人的時候還像個首相。」
梅津沒接話。
東條當然也不是傻子。
太平洋戰局正卡得厲害。
阿圖島打得難看，阿留申群島那邊也在往下掉。
南太平洋上，海軍一天三封急電，要兵，要糧，要彈藥。
華北方面軍幾十萬人壓在山溝里，幾年都沒把紅黨壓死。
東京陸軍省早有人提過抽調華北精銳。
可岡村一向拿「治安惡化」當擋箭牌，死死護著自己的兵。
現在，小林楓一郎把這塊肥肉直接端上來了。
東條看向梅津。 「這三個師團，是華北最能打的？」
梅津掃了一眼名單，眼底冷了一下。
「第36師團和第32師團，都跟岡村走得近，是華北舊派系的核心。」
「第35師團裝備最齊整，也是岡村一手提起來的班底。」
旁邊一名軍務課長沒憋住，低聲插了一句。
「首相閣下，小林司令官上任後，一直壓不住岡村的舊部。」
「他這次主動提出調走這三個師團，是不是想借大本營的手，清他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