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少校把公文包按在胸前,快步走出山城軍統局大門。
門外的汽車已經等了十分鐘。
他上車後沒有立刻吩咐司機開車。
低頭看了眼公文包上的鎖扣。
裡面的情報,卻足夠讓太平洋戰場換一種打法。
幾天後,澳大利亞布里斯班。
西南太平洋戰區盟軍總司令部。
麥克把傷亡報告拍在桌面上。
「五百四十九人戰死,一千一百多名傷員,還有兩千人凍倒在爛泥里。」
「這就是第七師在阿圖島交出的答卷?」
薩瑟蘭抬手拍掉袖口上的菸灰。
「將軍,第七師此前一直在加利福尼亞沙漠訓練,士兵連厚棉褲都沒配齊。」
「登陸時海面被大霧封住,凍土硬得像鐵板,散兵坑裡全是冰水,槍栓都拉不開。」
「北部灘頭又被日軍兩門九四式山炮封住,士兵趴在泥里挨了幾個小時的炮。」
薩瑟蘭停了停。
「那片地方現在被士兵叫作血腥角。」
麥克阿瑟咬著菸斗,臉色越來越難看。
「還有那個山崎。」
「帶著一群傷兵守到最後,半夜摸進營地亂捅,最後把手榴彈扣在鋼盔上往人堆里撲。」
「這群瘋子,已經把國會山那幫老爺們嚇得睡不著覺了。」
薩瑟蘭朝門外看了一眼。
「海軍的金上將拿著傷亡報告,又在參謀長聯席會議上拍桌子。」
「他說太平洋的仗該交給艦隊,陸軍打島嶼攻堅,就是拿士兵填坑。」
麥克阿瑟從鼻腔里噴出白煙。
金上將想借阿圖島的傷亡,把太平洋指揮權全部推到尼米茲手裡。
這場爭論,已經不止是陸軍和海軍誰更能打的問題。
門被推開。
西南太平洋戰區情報處長威洛比快步走進來。
他從通訊室一路趕來,手裡還捏著一隻沒有扣好的文件袋。
「將軍,山城方面發來最高級別無線電。」
「中美合作所送來的。」
麥克伸手接過文件袋,直接倒在桌上。
第一張紙攤開時,他咬著的菸斗停了。
日軍第三十五師團、第三十六師團的集結港口。
車皮調度表。
裝船時間。
關東軍禁止主力南調的封口令。
華北方面軍現存彈藥和機動兵力底數。
後面還有一張車皮編號表。
細到了每一節車廂。
麥克抬眼。
「情報哪來的?」
「戴春風經手。」
威洛比把核對報告放到旁邊。
「來源是潛伏在華北日軍最高層的F先生。」
「我們的人已經拿截獲的日軍密電碎碼對過了。」
「車皮調動、港口泊位和集結時間,全部吻合。」
威洛比說到這裡,手指在報告邊緣停住。
這已經超出普通間諜能夠接觸的範圍。
能拿到這種材料的人,至少坐在日軍調兵體系的核心位置。
可對方傳來的文字,沒有留下任何姓名,也沒有多餘解釋。
只有數據。
麥克翻到最後一頁。
「這裡還有東西。」
「F先生附了一份戰術建議。」
威洛比把圖紙推到桌面中央。
上面畫著一條虛線。
路線繞開了日軍修築暗堡的幾個島,繞向後方防守薄弱的機場和補給碼頭。
旁邊只有兩行字。
「不要逐島啃。」
「先切補給,再逼守軍自行撤離。」
麥克盯著那條線,菸斗里的菸灰掉在桌面上。
太平洋上的島嶼太多了。
每一座都強攻,美軍就得用登陸艇、飛機和士兵的性命去填。
基斯卡島上有五千多名日軍。
要是從正面進攻,先不說島上工事,單是登陸灘頭就得付出不小代價。
可要是繞過去,先奪下後方補給點呢?
島上的日軍沒有糧食、彈藥和燃料,守得再硬,也只能困在海上。
麥克伸手按住地圖邊緣。
「把這裡放大。」
參謀迅速遞來一張更大的海圖。
麥克拿起鉛筆,在後方機場的位置圈了一下。
「日軍把重兵擺在前面,後方卻只留了簡易機場和小碼頭。」
「他們在等我們撞牆。」
薩瑟蘭湊到桌邊。
「如果繞過去,海軍得先保證運輸線。」
「那正好。」
麥克抬起頭。
「艦隊負責護航,陸軍負責推進。」
海軍想要指揮權,就得先把運輸船送到前線。
這份戰術建議,既能減少陸軍傷亡,也能把海軍拉進實際作戰計劃。
麥克一巴掌拍在桌上。
「這才是打仗。」
「拿士兵去撞暗堡,連屠夫都幹得出來。」
他伸手揪住威洛比的領口。
「這個F先生到底是誰?」
「一個藏在敵營里的探子,怎麼會懂大兵團調動?」
威洛比被扯得踉蹌半步,趕緊抬手按住領口。
「戴春風沒有給出答案。」
「他說,自己也沒見過F先生的真容。」
麥克鬆開手,走到海圖前。
「把這份戰術報告用我的名義發往華盛頓。」
「立刻。」
「我要讓金上將閉嘴,把運輸船派過來。」
威洛比轉身時,目光又在那張圖紙上停了一下。
圖上沒有署名。
只有一個不起眼的黑點,落在華北方面軍的兵力標記旁。
……
山城,黃山官邸。
軍統局密室里,戴春風端著白瓷蓋碗。
毛以言推門進來,把一份電報放到桌上。
「局座,史密斯來電話了。」
「麥克阿瑟看完戰術草圖,連夜報給華盛頓聯席會議。」
戴春風抿了口茶。
「阿美莉卡人鼻子翹得高,總覺得太平洋是自家浴缸。」
「鐵公雞遞過去的這張海圖,夠麥克阿瑟少填幾萬條命。」
毛以言拉開木椅,坐下後沒有立刻說話。
「情報給得太完整,日軍大本營在海島上吃虧,後面肯定會繼續從華北抽兵。」
戴春風把茶蓋扣回碗上。
「他要的就是華北空。」
「岡村留下的老人手走得越多,鐵獅子胡同那把椅子就越穩。」
毛以言眉頭擰緊。
「可鐵公雞現在披著日軍中將的皮,手裡管著幾十萬兵馬。」
「萬一他哪天有了自己的算盤……」
「他沒有回頭路。」
戴春風抬眼看他。
「他只要還坐在北平,軍統就是他手裡的第二條路。」
「外面有人替他傳消息,裡面有人替他簽命令。」
毛以言看著桌上那封電報,指尖敲了兩下桌面。
「要不要收緊北平站的物資線?」
「收什麼?」
戴春風端起茶碗。
「給北平站發電。」
「鐵公雞要什麼緊俏貨,能送就送。」
「藥品、無線電零件、鹽,哪怕從軍委會庫房裡扣,也得送進城。」
毛以言抬頭。
「這會不會讓他拿得太順?」
戴春風沒有回答,只將茶碗放回桌面。
碗底碰到木桌,發出一聲輕響。
「送得越順,他越不敢把軍統甩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