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劫一點都不帶怕的，因為對面那尊永恆，永恆之火已經徹底燒盡了，連一丁點火苗都沒剩下。
剩下的只是最後一絲殘魂，是無根之萍，是風中殘燭。
祂的本質再高，也是無源之水。
就像一顆恆星已經熄滅，只剩下最後一絲餘溫，餘溫再高，也燒不死人，反而能拿來取暖。
所以蘇劫來者不拒，有多少收多少。
那些湧入識海的靈魂本源碎片，被他用噬魂珠的力量悄然包裹、拖入原始宇宙雛形深處、鎮壓、儲存。
他沒急著煉化，因為現在還不是時候。
蘇劫閉著眼，呼吸時而急促，看起來和周圍那些正在苦苦支撐淬鍊之力的天驕們沒什麼區別。
而那被偷走靈魂碎片的殘魂，甚至毫無察覺。
因為祂太虛弱了，弱到連自己的靈魂碎片被人截胡了都不知道。
弱到還在為自己的「完美計劃」沾沾自喜。
不過，其他那些至尊卻根本難以抵擋如此高品質的靈魂本源入侵。
他們的靈魂等階太低，意志再堅定，在絕對的質量差距面前也無能為力。
那些細如髮絲的靈魂碎片無聲無息地滲入他們的識海深處，像癌細胞一樣擴散、紮根、增殖。
到時候等他們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已經晚了。
蘇劫冷眼看著這一切，面無表情，他肯定不會去管這些生靈的死活。
尊重他人命運，放下助人情節。
這些生靈既然選擇了來爭這個「傳承」，就要承擔相應的代價。
何況，他們與他非親非故，他沒有義務救他們。
他的目標從來只有一個，在最後，收穫全部。
平台上，那道佝僂的虛影懸浮在淬魂鏡旁，渾濁的老眼掃過眾人。
祂的臉色越來越差，眼神中也充斥著各種困惑、焦躁、不安。
祂之前已經很控制自己不去關注蘇劫了，因為祂怕關注得太多會引起蘇劫的懷疑。
因為祂知道，蘇劫的潛力是這群人中最高的，高到讓祂垂涎欲滴。
一百多年前才獲得的傳承令牌，那時候蘇劫不過是一個織法境的蟲子。
如今一百多年過去，他已經成為了至尊。
一百多年，從織法境到至尊。
這個修煉速度，放在混沌海中任何一個宇宙，都是駭人聽聞的存在。
而祂，甚至看不清蘇劫現在到底是幾階至尊。
是自己的靈魂感知太弱的緣故嗎？
祂的永恆之火已經徹底燒盡，只剩下最後一縷殘魂，如同無根浮萍，感知能力大打折扣。
但直覺告訴祂，不是。
不是祂太弱，是蘇劫刻意遮掩了。
是命運虛無體。
想到這個，那團殘魂的波動就忍不住劇烈翻湧。
當初世界玲瓏塔向他匯報這名傳承者的情況時，祂簡直欣喜若狂。
命運虛無體，不在命運長河之中，不受因果束縛，是混沌海最神秘、最稀有的體質之一。
如果能奪舍這具肉身，祂就能擁有一個完美的起點，用蘇劫的身體重新修煉至尊之路。
祂生前是七階至尊證道的永恆，凝結了三道先天永恆之輪。
更是憑藉一刀一劍、一個宇宙一個宇宙地拼殺，成為了上百個多元宇宙的霸主。
祂以為自己已經站在了混沌海中上層的位置，至少可以高枕無憂了。
直到那一次尋常不過的混沌海探險。
祂在某處遺蹟中發現了十枚極品宇宙晶的線索，順藤摸瓜，深入探索。
但是在那裡，祂遇到了一個來自源初大陸的妖孽，凝練了四道先天永恆之輪、三道後天永恆之輪的永恆。
那是一個讓祂至今想起來都靈魂顫慄的存在。
四道先天之輪，那是八階至尊證道的標誌，源初級極品血脈擁有者。
祂拼盡全力，燃燒了所有的永恆之火，燃燒了自己所有的生命本源，才勉強逃脫一縷殘魂。
永恆之火燒盡了，生命本源枯竭了，上百個多元宇宙的領地也在祂消失後被各方勢力瓜分殆盡。
祂最後剩下的，只有一件保護住自身最後一縷靈魂本源的中品宇宙至寶——淬魂鏡。
還有祂在逃命後，重新找回的世界玲瓏塔。
這件巔峰先天至寶，被祂提前藏在了某個初始宇宙中，原本是留給自己的後路，沒想到真的成了最後的退路。
祂讓世界玲瓏塔去幫祂尋找傳承者，一具能承載祂殘魂、讓祂重活一世的肉身。
而蘇劫，就是祂最想要的那一個。
祂太想要那具肉身了，太想重新活一次了，太想回到巔峰、找那個妖孽報仇了。
兩百紀元的布局，兩百紀元的隱忍，兩百紀元的等待，如今只差最後一步。
那道佝僂的虛影懸浮在淬魂鏡旁，渾濁的老眼掃過在場每一個生靈。
祂的目光在蘇劫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開。
淬鍊開始不到十息，那個世界境的身體猛地一僵，七竅同時滲出暗黑色的血液。
他的眼睛瞪得滾圓，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瘋狂翻湧，隨後，一切歸於死寂。
他的身體從邊緣開始，一寸一寸化為灰白色的粉末，飄散在虛空中。
平台上有生靈側目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一個世界境而已，死在這裡，再正常不過。
他剛剛肯定是扛不住淬魂鏡的淬鍊靈魂的痛苦，直接神魂俱滅了，根本不值得同情。
不過蘇劫卻知道的更多，一個世界境的靈魂，怎麼可能承載得了永恆境的靈魂本源碎片？
哪怕只是殘魂，哪怕只有一絲，其本質的階位差距，也足以將他的靈魂碾成齏粉。
就像往一個茶杯里倒進整片大海，杯子碎了，水也留不住，從一開始，他就註定是死人。
蘇劫在心裡微微嘆氣，一個也許是某個宇宙的氣運之子，就這麼死了。
他或許曾經也是某個宇宙的天命所歸，是無數生靈仰望的存在，是被命運選中的生靈。
可在這裡，在這座冰冷的平台上，他連名字都沒人記住，連一個為他嘆息的人都沒有。
這就是混沌海，你覬覦他人的傳承，他人想要你的命。
一個宇宙的氣運之子？在混沌海那無限的尺度面前，不過也是螻蟻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