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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人心隔肚皮

2026-05-06 08:01:07 作者: 木子家大小姐

  春桃擓著筐子往家瘋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院裡站著個蓬頭垢面的漢子,光著膀子,脊樑上曬得黝黑髮亮。

  春桃一眼就認出來了——這人是西邊村裡的張瘋子。

  他手裡攥著根手腕粗的柴火棍子,正對著大黃胡亂揮舞。

  大黃死死堵在堂屋門口,脊背繃得像張拉滿的弓,齜著白牙,對著院裡的人嗷嗷狂叫。

  張瘋子人高馬大,平日裡瘋瘋癲癲到處跑,嘴裡胡言亂語,見啥摸啥。

  有時還會溜進人家院裡。大人們倒不怕他,就怕他犯渾傷著小孩。

  春桃好些日子沒見他來王家寨了,今兒咋突然摸進自家院裡?

  她顧不得多想,扔下筐子,就往堂屋沖。

  暖暖縮在建設身後,哭得小嗓子都啞了,小身子一抽一抽的,看著讓人心尖發顫。

  建設的小臉上也滿是淚痕,可他還是張開小胳膊,把姐姐擋在身後。

  「建設,暖暖!」

  

  春桃跑過去把倆娃摟進懷裡,聲音發顫,「不怕,娘來了!」

  「娘…」暖暖小腦袋埋在春桃胸口,哭得更委屈了。

  「娘,壞、壞人人…」建設沒哭,從春桃懷裡掙開,扭頭死死盯著院裡。

  大黃見春桃回來,底氣更足,吼得更凶。它「嗷嗚」一聲,猛地朝張瘋子撲過去。

  張瘋子被嚇得轉身就跑,嘴裡「哇啦哇啦」亂喊。

  跑到大門口,腳絆住門檻,「噗通」一聲摔在地上,臉磕在泥里,痛得他呲牙咧嘴,眼淚鼻涕一把抓。

  大黃撲上去,死死咬住他身上破爛的褲子不放。

  這狗通人性,平日裡從不真咬人,只是嚇唬人。

  張瘋子徹底嚇癱了,兩條腿軟得像麵條,爬都爬不起來。

  春桃安撫好倆娃,走到大門外,語氣硬邦邦的,「張瘋子,你今個來俺家幹啥?」

  張瘋子只顧哇哇叫,根本沒聽見她的問話。

  「大黃,放開他!」

  大黃抬眼看看春桃,猶豫了一下,才鬆了口,轉身進了院,乖乖護在倆娃身邊。

  張瘋子這才停了叫喚,撐著地面爬起來,坐在地上大口喘粗氣。

  臉上被蹭破了皮,傷口往外滲著血,他胡亂抹了一把,才抬頭看向春桃。

  春桃彎腰撿起地上的柴火棍子,目光犀利地盯著他,「張瘋子,今個來俺家到底幹啥?說實話就沒事,要是不說,就讓大黃咬你!」

  張瘋子三十多歲,人高馬大,其實瘋得像個半大孩子。

  春桃這麼一嚇唬,他立馬就招了,「有人讓俺來……讓俺抱小孩……給俺糖糖吃……」

  春桃心裡「咯噔」一下,趕緊追問,「誰讓你來的?」

  張瘋子皺著眉,撅著嘴想了半天,支支吾吾,「就是……就是……」

  就是了好一會兒,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俺想不起來了,他讓俺抱娃……扔河壩……」

  果然是有人指使!春桃後背驚出一層冷汗,幸虧有大黃攔著,不然後果不敢想。

  「以後別再來了,再敢來,俺就讓大黃咬斷你的腿,再把你捆了扔進河壩餵魚!」春桃故意粗著嗓子嚇唬他。

  張瘋子被春桃嚇住,趕緊點頭,「中,俺不來了,再也不來了…」

  「趕緊滾!以後別再來王家寨!」

  張瘋子如蒙大赦,雙手撐地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跑了。

  春桃鬆了口氣,走進院裡,給倆娃擦了臉上的淚痕,又摸了摸大黃的頭,「好樣的!」

  大黃湊過來,輕輕蹭著她的褲腿,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咽,像是在邀功。

  春桃往大門外望了一眼,心裡一陣後怕。

  周志軍承包了河壩,如今又當了村支書,村里羨慕嫉妒恨的人本就不少,今兒這事,怕是衝著周志軍來的。

  晚上喝湯時,春桃把後半晌的事跟一家人說了。

  周大娘一拍桌子罵道,「指使張瘋子的,肯定是村裡的壞種!真是壞到骨子裡了!」

  周老漢嘆了口氣,「人心隔肚皮,表面上一團和氣,背地裡指不定操著啥歪心思!」


  周志軍眉頭緊鎖,腦海里飛快過濾著一張張臉。

  指使張瘋子來的,無非是那幾個跟他有過節的,可也說不準。

  有些人平時見面客客氣氣,滿臉笑容,這樣的人,才最難防。

  他看向春桃,語氣沉了沉 ,「往後可得小心點,地里的活不用你管,把倆娃看好,比啥都重要!」

  「嗯!」春桃想起張瘋子說的「扔河壩」,心口一陣陣發緊。

  周大娘也跟著說,「地里的活有俺們呢,你別操心!」

  周老漢看向春桃,鄭重道,「村裡有些人的心是黑的,可不能大意!今個這事,算是個教訓!」

  從那以後,春桃再也不敢把倆娃單獨留在家裡了。

  倆娃睡了,她就守在屋裡,寸步不離;要去地里弄菜,也領著倆娃一塊兒去。

  小晌午,春桃領著倆娃準備去地里拔草,就看見李大壯滿頭大汗地來了。

  「春桃!」

  「哥,你咋來了?」

  春桃又驚又喜。跟了周志軍之後,這還是李大壯第一次上門。

  「桃,俺今兒去南崗趕集,順道過來看看你!」

  他說著從兜里掏出一把水果糖,塞到倆娃手裡。

  春桃把他讓進堂屋,搬了板凳,又倒了碗涼茶。

  李大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碗,才抬頭看向春桃,眼神裡帶著幾分躲閃。

  他本想把這事瞞一輩子的,可又怕劉海濤和春桃真有啥牽扯,自己到時候扛不起。

  今兒去南崗趕集,他就悄悄繞到王家寨來了。

  「桃,俺今兒來,有件事要跟你說。」

  「啥事?」春桃見他表情猶豫,心裡也跟著揪了起來。

  「桃,是俺對不起你,俺不該瞞你恁久。俺要是不說,天天都睡不著,心裡有愧啊!」

  春桃越聽越糊塗,「哥,你有啥話就直說,別繞彎子!」

  「桃,咱奶臨走時,給俺一件東西,讓俺轉交給你……」

  春桃眉頭一蹙,「啥東西?」

  「唉!」李大壯長嘆一聲,「都怪俺沒用……咱奶走的時候,給俺一枚銀戒指,說那是你親娘留下的,讓俺給你。

  可被你嫂子看見了,當場就搶了去。

  後來……後來就找不著了,所以俺才沒敢跟你說。

  可不說俺心裡堵得慌,今兒是瞞著你嫂子偷偷來的!

  桃,你放心,俺一定把戒指找出來,給你送來!」

  這話像一道炸雷,直直劈在春桃頭頂,她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整個人僵在原地,手腳都不聽使喚了。

  親娘?

  從記事起,她身邊就只有奶和哥。

  她奶說,他們的爹娘老早就去了。

  可如今,咋就突然就冒出來個親娘?還有親娘留下的銀戒指?

  春桃嘴唇哆嗦著,眼眶唰地就紅了,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晃,伸手扶住旁邊的桌沿才站穩。

  「哥……你說啥?親娘?啥意思……」

  從小到大,沒有聽任何人說過,她有個親娘?

  這事太突然了,她一時半會兒根本接受不了,只覺得心口堵得發慌,又酸又脹。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硬是沒掉下來,只是死死盯著李大壯。

  「哥,你騙俺的是不是?俺就一個奶,咱倆只有一個娘,早走了,沒有別的娘……」

  「桃 俺沒騙你,是真的,咱奶當時想告訴俺,你親娘是誰,還沒有說出來就咽氣了!」李大壯眼圈也紅了。

  李大壯說的真切,不由得她不信。

  銀戒指?春桃想起來了,在她奶屋裡找戶口本時見過。

  當時還納悶,她奶咋一直收著不戴?如今想來,原來藏著這樣的秘密。

  這突如其來的身世秘密,讓她不知所措。心裡是翻江倒海,又亂又疼。

  她下意識低頭,看見倆娃正攥著糖塊,仰著小臉看她,暖暖還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角。

  那點翻湧的委屈和慌亂,瞬間被軟乎乎的牽掛壓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硬生生把涌到眼角的淚憋了回去,啞著嗓子,聲音都在發顫,「哥,謝謝你跟俺說這些…」

  正說著,院外突然傳來「叮鈴鈴」的自行車鈴聲。

  大黃「嗷嗚」一聲,箭步衝到大門口,對著院外狂吠不止。

  春桃心裡一緊,慌忙抬手擦了擦眼角,強撐著站起身,快步走到大門口。

  見鄉郵政所的郵遞員正扶著自行車站在門口,車把上掛著綠帆布郵包,后座用粗繩捆著個鼓囊囊的大包裹。

  「李春桃嗎?有你一個包裹,還有一張匯款單,簽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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