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綠軍裝的年輕男人幾步跨到跟前,眉頭緊皺,盯著哭哭啼啼的溫柔柔。
「怎麼回事?」
溫柔柔從邊城大學回到海市後,一心想著要報復春桃。
林春桃能找部隊的人為她撐腰,她自己也能找。
而且要找一個一輩子都能為自己撐腰的男人,那就是嫁進部隊高幹家。
前段時間張海在市區部隊集訓,集訓結束後,部隊去市里禮堂參加文藝活動,就此遇上了溫柔柔。
溫柔柔一眼看中英挺挺拔的張海,又私下打聽清楚,他不但是現役軍官,還是根正苗紅的軍三代,家世硬得很,當場就動了心思。
之後她天天刻意製造偶遇,送禮獻殷勤,主動貼上去討好。
張海常年在部隊接受枯燥乏味的訓練,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根本架不住長相漂亮、又會刻意裝懂事的溫柔柔,二人很快確立了戀愛關係。
這次溫柔柔跟著張海回邊城見家長,就是想敲定婚事,徹底綁死這門高幹親事。
她知道軍人家庭家教嚴格,最不喜歡花里胡哨的性子。
臨行前,她專門買了一套素淨的衣裳,打扮得比平日裡低調安分,就是想給張海的家人留個好印象。
溫柔柔說著,身子往張海身上一靠,死死攥住他的胳膊,眼淚噼里啪啦往下掉。
她抬手指著春桃,哭道,「海哥,我遇到老同學,好心上前跟她打招呼,關心她和孩子的近況,她不但不領情,反倒張嘴編瞎話敗壞我的名聲。」
隨即又指向旁邊的鄉下大嬸 ,「還有這位大嬸,也湊過來一起擠兌我。」
張海和溫柔柔相處的時間不長,溫柔柔在他面前向來溫柔懂事、乖巧安分。
此刻見她哭得這般委屈,他下意識認定她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張海眉頭擰得死緊,冷沉沉的視線直直鎖在春桃身上。
眼前的女人穿著一身粗布舊棉衣,模樣卻生得格外拔尖。
那一雙眼睛,清澈透亮、坦坦蕩蕩,讓他心頭莫名微微一頓。
他沉默兩秒,語氣帶著部隊裡練出來的壓迫感,「這位女同志,有矛盾可以私下解決,當眾鬧得滿車廂圍觀,像什麼樣子?」
春桃一手護著懷裡的暖暖,神色平靜,半點沒被他的氣勢嚇住,緩緩開口,「同志,你不要先下定論。
是她主動湊過來,當眾挖苦我日子過得窮,拿我兩個孩子說笑,還憑空造謠,說我是靠外面的男人接濟,才能坐得起軟臥。
上學時她栽贓我的舊事,我本不想再提,是她步步緊逼,我才開口辯解的。
滿車廂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到底是她沒事找事,還是我編瞎話敗壞她!」
一旁的農村大嬸立馬接腔,「解放軍同志,這姑娘說的全是實話!
俺從頭看到尾,人家娘仨安安穩穩坐著吃飯,壓根沒招惹她,她一上來就說難聽話。」
旁邊的禿頭男也連忙跟著附和,「是啊同志,我就隨口搭了句話,反倒被她刻意編排,罵我是蒼蠅,這事真怪不到別人頭上。」
周圍的旅客紛紛點頭附和,七嘴八舌把溫柔柔搬弄是非、刻意抹黑春桃的經過,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溫柔柔不肯罷休,拿著手絹不停抹淚,一副受盡欺凌的可憐模樣,「海哥,根本不是這樣的!這些人全都被她老實的外表騙了!
她看著本分,但心眼壞得很,上學時就處處算計我,我一直懶得跟她計較。
今天遇上,我不過是好心說了兩句實,他們就一窩蜂的針對我!」
張海早已被溫柔柔的偽裝矇騙,心裡全然偏向她,看向春桃的眼神愈發冰冷,沉聲開口,「以往的舊怨我不管,當眾爭執、聚眾為難別人就是你的不對。
你跟我去乘務室一趟,把事情從頭到尾交代清楚。」
暖暖嚇得緊緊攥住春桃的棉衣,建設立刻張開小胳膊擋在春桃身前,瞪著張海,小嗓子繃得堅硬,「不准帶我媽媽走!是這個壞阿姨先找事的!」
春桃抬手握住建設的小手,坦然看著張海,「去乘務室可以,我也想把這事說清楚!」
溫柔柔見張海護著自己,眼底偷偷漾起得意,垂著頭用手絹捂著臉,裝得愈發委屈,心裡卻滿是冷笑。
林春桃,我如今有實打實的軍官男友撐腰,你那個來路不明的冒牌爹,根本護不住你!
旁邊的大嬸看不下去,出聲道,「同志,你穿著四個兜的軍裝,一看就是部隊的幹部,處事本該公正不偏私,你怎麼能聽她一個人的?」
她又轉頭看向春桃,語氣懇切,「姑娘你別怕,俺老婆子陪你一塊去!」說著便站起身。
周圍的旅客紛紛出聲為春桃作證,張海卻全然聽不進去,語氣愈發強硬,「不必多言,跟我走一趟!」
就在這時,兩名乘務員快步擠過人群走來,身後緊跟著列車長。
剛才有乘客跑去乘務室報了情況,乘務組這才趕過來處理。
列車長看著僵持不下的幾人,連忙上前阻攔,「這位部隊同志,列車上的糾紛,統一由我們乘務組負責調解處理。」
張海半點不肯退讓,面色緊繃,「這件事我必須親自過問,她當眾滋事、羞辱我的對象,今天必須給我一個說法!」
春桃將兩個孩子牢牢護在身邊,靜靜看著眼前不分青紅皂白的年輕軍官,心裡沒有半分畏懼。
列車長不敢硬懟穿四個兜幹部軍裝的張海,只能耐著性子勸說,「同志,車上有車上的規矩,有矛盾咱們去乘務室慢慢掰扯,別在這裡影響其他乘客。」
張海臉色繃得鐵青,一手牢牢護著溫柔柔,語氣硬得像塊冷鐵,「可以,但必須讓她給我對象賠禮道歉。」
列車長走在最前面引路,張海護著溫柔柔緊隨其後。
溫柔柔垂著頭假裝抽泣,嘴角卻悄悄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有軍官男友撐腰,林春桃一個帶著兩個娃的鄉下女人,今天註定只能吃啞巴虧。
春桃一手牽著一個孩子,穩步跟在中間,熱心的農村大嬸也緊隨其後一起去了。
狹小的乘務室瞬間擠得滿滿當當,房門一關,張海語氣強勢逼人,「列車長,事情很簡單,我對象好心跟老同學打招呼敘舊,她反倒不依不饒,還挑唆一車人排擠羞辱她,必須給個公道說法!」
溫柔柔立刻順勢接話,眼圈通紅,聲音細軟委屈,「我真的沒有半點惡意,就是很久不見隨口關心兩句,誰知道她記恨上學時的舊怨,故意拉攏一車人針對我……」
春桃將兩隻手搭在兩個孩子的肩膀上,脊背挺得筆直,神色從容不迫,把剛才車廂里發生的一切,從頭到尾說得一清二楚。
說完,她抬眼直視張海,語氣平靜卻字字鏗鏘,「你是現役軍官,穿四個兜的部隊幹部。
部隊教你們的是公道處事、秉公待人,不是偏聽偏信、徇私護短。
你連前因後果都沒弄清,就逼著我給她道歉,這個錯,我不認!」
大嬸緊跟著幫腔,「說得對!人家娘仨安安靜靜坐著吃飯,這個姑娘一上來就說難聽話!」
張海眉頭擰得死死的。他和溫柔柔相處時間不長,對方稍微動點小心思,就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他哪裡知道,她平日裡的溫柔體貼、乖巧懂事全是裝出來的,一見她委屈落淚,自己便下意識全信了。
這會兒,聽春桃和大嬸說得有理有據,他心裡莫名生出幾分心虛。
溫柔柔偷偷瞄見張海鬆動的神色,心裡一慌,立刻捂著臉抽泣出聲,「她最會裝老實博同情,她的話根本不能信!」
話音剛落,乘務室的門被人從外猛地推開!
屋內眾人都是一驚,齊刷刷轉頭看向門口,一道挺拔筆直的軍人身影立在門外。
一身規整乾淨的四個兜軍官常服,身姿挺拔端正,周身氣場沉穩壓人,一眼就能看出是資歷很深的老牌軍人。
看清來人眉眼的那一刻,春桃猛地愣住。
剛才還一臉硬氣的張海,臉色也瞬間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