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個字一出口,馬金鳳和張海都傻了。
「爸,這未免太殘忍了吧?」張海急道。
「殘忍?這是最好的辦法!」
馬金鳳趕緊接話,「溫柔柔要是願意確實好辦,可她要是不願意呢?」
林耀文臉色陰得能滴出水,「不願意也得願意。
真要是把這事鬧開,她一個姑娘家名聲徹底毀了,她家也跟著抬不起頭。
明天先讓婉瑩過去看看,若真是有了,必須處理掉。」
張海身軀一顫,心口像是被大石頭壓著,沉甸甸喘不過氣。
一邊是自己的前程,一邊是受盡委屈的溫柔柔,他夾在中間,進退兩難,連半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口。
林婉瑩是軍區醫院的婦科醫生,已經有將近二十年的從業經驗,懷孕的人,她一眼就能看得出來。
第二天,她來到軍區大院招待所房間,是以醫生的身份過來的。溫柔柔並不知道她是張海的小姑。
她看了一眼溫柔柔的臉色、精神狀態,就知道她是懷孕了,根本不用再用別的手段檢查。
「你哪裡不舒服?」她把指頭輕輕放在溫柔柔的手腕上。
溫柔柔躺著不吭聲,張海趕緊把昨天的症狀說給了林婉瑩。
林婉瑩眉頭微蹙,輕聲說道,「姑娘,你這是懷孕了!」
溫柔柔之前只是懷疑,這會兒聽見醫生親口說出來,心頭一驚。
她怕懷孕,更怕生孩子,可她又咽不下那口惡氣,她要嫁進林家,不讓林春桃好過。
「姑娘,你身子太弱,這個孩子怕是保不住,不能留。」
林婉瑩語氣平淡,故意往嚴重里說,「你鬱結太重,胎相極不穩。
你這體質要是硬懷著,輕則大出血傷根本,以後再也懷不上。
重則一屍兩命,到時候連命都保不住。
聽我一句勸,趁月份小,趕緊做掉,養好身子。真拖下去,出事了沒人擔得起。」
這話像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透溫柔柔。
她從小嬌生慣養,長這麼大從沒受過罪,更別提生孩子。
一聽見大出血、一屍兩命,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雙手死死攥著被子內里。
嘴唇哆嗦著,眼眶一下子紅了,眼淚唰唰往下掉。
她恨不得現在、立刻就把肚裡的孩子掏出來。
可一想到林家這樣對待自己,她又不甘心就這麼白白受委屈,她要讓林家身敗名裂。
她怯生生看向張海,聲音帶著哭腔,「我……我怕出事。可我要是打了,你會不會就不要我了?」
張海的心一下子揪緊,看著又怕又委屈的溫柔柔,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回話。
一旁的林婉瑩見狀,心裡暗鬆一口氣。這一步,算是嚇唬住了。
林家老宅這邊,林耀武照常去單位上班,林老爺子陪著孩子們玩樂,滿心歡喜,仿佛昨天的事從未發生過。
今天是周日,春桃下午就要回學校,明天正式上課,剛開學課業繁重,周末能不能回來還不一定。
林家又請了一個鄉下姑娘來照顧兩個孩子,本來早就該過來了,昨天接到電報,那姑娘奶奶去世,要推遲幾天才能來。
張媽既要做飯,做家務,又要照看兩個孩子,春桃怕她一個人忙不過來,吃過早飯就主動忙活,打掃樓上樓下的衛生。
倆孩子看見她幹活,也不纏著老姥爺玩了,都跑過去跟著幫忙。
她擦玻璃,兩個孩子就擦桌子擦椅子,收拾杯子,把果盤擺得整整齊齊。
她掃地拖地,孩子就去歸置鞋子,把鞋櫃裡的鞋子一雙雙擺好。
娘仨忙活了一上午,樓上樓下、屋裡屋外都打掃得乾乾淨淨。
林老爺子直夸這倆娃好樣的,「勞動最光榮,從小養成愛勞動的好習慣,長大才能為國家做大事!」
打掃完衛生,春桃也沒閒著,又去灶房幫張媽做飯。
「張媽,我一回學校上課,又要辛苦您了!」
「倆孩子乖巧懂事,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哪算辛苦。
快去歇著,這點活兒我自己一會兒就忙完了。」
春桃在灶房幫忙做飯,心裡卻一直惦記著招待所里的溫柔柔。
世界有時候真的很小,她沒想到火車上遇見溫柔柔,更沒有想到溫柔柔的男友竟然是自己堂哥。
這大概就是說書人嘴裡常說的無巧不成書吧。
溫柔柔一向高傲,昨天在林家老宅,確實受了不少委屈。
林耀文話里話外的意思明明白白,他不會同意張海和溫柔柔在一起,林家其他人嘴上沒表態,心裡也都和林耀文想的一樣。
春桃心裡清楚,不只是火車上那件事,更重要的是,兩家根本不是一路人。
沈香君那麼疼愛女兒,溫柔柔處對象、跑來邊城,她知不知道?
與此同時,林耀武坐在辦公室里,心緒也是亂糟糟的。
當初溫柔柔栽贓陷害春桃,沒臉繼續待在邊城大學,主動退了學。
本以為這輩子再無交集,才短短兩個月,竟然以這麼荒唐意外的方式重逢。
溫柔柔性子驕縱蠻橫,可她是沈香君的心頭肉。
如今人來了邊城,沈香君到底知不知情?
要是溫柔柔瞞著家裡偷偷過來,沈香君肯定心急如焚。
她頭部兩個月前剛做完手術,醫生叮囑要長時間靜養,不能情緒激動、不能生氣勞累。
林耀武滿心擔憂,卻又什麼都做不了。
另一邊,林婉瑩心裡早有打算,溫柔柔這事見不得光,絕對不能走醫院正規流程。
她打算夜裡在醫院裡偏僻閒置的小處置室動手,不登病歷、不做登記、不留任何痕跡。
藥品器械全都私下備好,等到夜深人靜,神不知鬼不覺把事情處理完。
事後開些調理身體的藥,讓溫柔柔在招待所靜養幾天,別人絲毫看不出異樣。
沒人知道林家做過這事,也不會連累張海名聲。
當天夜裡,張海心事重重攙扶著溫柔柔,悄悄跟著林婉瑩進了醫院偏僻的小處置室。
沒有登記,沒有病歷,一切都在隱秘中進行。
劇痛席捲全身,溫柔柔控制不住地哭喊出聲,指甲深深嵌進張海的掌心。
她臉色驟然慘白,冷汗順著額角不斷滑落,原本平穩的傷口,鮮血突然瘋狂湧出,一發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