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江不是傻子。
他心裡門兒清,怕林家的人暗中跟著,就沒敢直接回招待所。
開著車在市里到處瞎繞,漫無目的地兜圈子,一直晃到中午,才找了家飯店坐下吃飯。
一頓飯慢悠悠吃了整整兩個鐘頭。直到後半晌,溫江才開車回了招待所。
他抬手敲溫柔柔的房門,敲了半天,屋裡半點動靜沒有。
他了解溫柔柔的性子,根本就待不住。
前幾天是身子虛、渾身沒勁,才老實了幾天。
這兩天身子漸漸緩過來,哪裡還憋得下去,趁溫江不在,就偷偷跑了出去。
她先去街上買了一身嶄新的衣裳,又去理髮店燙了頭髮,收拾得光鮮亮麗,隨後搭車直奔邊城大學。
怕學校里的熟人認出自己,她特意買了條圍巾,把腦袋和臉裹得嚴嚴實實,只露一雙眼睛在外頭。
她謊稱是張曉穎的遠房親戚,托人把正在上課的張曉穎從教室里叫了出來。
張曉穎一出教學樓,只掃了一眼,立馬認出了溫柔柔。
當初栽贓陷害春桃那檔子事,張曉穎從頭到尾都摻和了,最後落了個校內處分、名聲盡毀的下場。
可始作俑者溫柔柔反倒退了學,拍拍屁股脫身事外。
自己跟著忙活一場,半點好處沒撈到,張曉穎腸子都青了。
這會兒看見溫柔柔,她臉色瞬間沉下來,扭頭就要往回走。
「曉穎,你別急著走啊!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說!」
溫柔柔連忙開口喊住她,放低了姿態,語氣透著熟絡。
「曉穎,以前在學校的時候,咱倆關係最好。我雖然退學了,但心裡一直拿你當最好的朋友。」
張曉穎也是海市人,只是家境普通。
父母都是廠里的職工,兩個哥哥初中畢業就接了父母的班,父母只能在街邊擺攤做點小買賣供她讀書。
可她虛榮心強,喜歡攀比,一直把自己包裝成家境優渥的大小姐模樣。
她一邊羨慕、嫉妒溫柔柔的出身家世,一邊還想要攀附。
此刻聽溫柔柔說得情真意切,張曉穎停住了腳步。
溫柔柔一看有戲,立刻上前拉住她的胳膊,「你回教室請個假,我請你下館子,咱倆好好聊聊!」
張曉穎回教室跟老師請了假,便和溫柔柔一同去了校外的飯店。
一坐下,溫柔柔就把春桃是林耀武私生女的隱秘,全盤告訴了張曉穎。
張曉穎聽完,滿臉震驚。
「原來她是見不得光的私生女!難怪從小在農村長大,而且還嫁了個土裡土氣的農村糙漢子!」
溫柔柔語氣里滿是鄙夷,「就她這種出身骯髒的人,本來就該被所有人唾棄!」
張曉穎皺著眉追問,「那林耀武的愛人知道這事嗎?」
溫柔柔眉頭一挑,冷哼一聲,語氣酸溜溜的,「沒想到這林耀武還是個情種,聽說他至今沒娶妻,心裡一直惦記著當年那個鄉下女人!」
兩人越聊越起勁,說得唾沫橫飛,連桌上的飯菜都忘了動。
溫柔柔這次專門跑過來,就是要借張曉穎的嘴,把春桃私生女的身份,傳遍整個邊城大學,徹底毀了春桃的名聲,讓她在學校抬不起頭、身敗名裂。
而此時,張曉穎心裡也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她重新和溫柔柔交好,好藉機認識她那幾個哥哥。
不管能攀上哪一個,她就能一步登天、嫁入豪門,飛上枝頭變鳳凰。
「曉穎,要不是林春桃,我根本不會被退學!
要不是她,你們幾個也不會受牽連挨處分!這口窩囊氣,咱們不能就這麼咽下去!」溫柔柔適時煽風點火。
張曉穎想靠著溫柔柔攀高枝,就只能事事順著她。
當即問道,「柔柔,那你打算怎麼辦?」
溫柔柔眼底閃過一絲陰惻惻的冷光,「怎麼辦?我收拾她的法子多的是。
你只管把她私生女的身份散播出去,剩下的事,自然有人幫我辦妥。」
有了上次栽贓事件的前車之鑑,張曉穎心裡還是打怵,「可這事要是傳開了,萬一林春桃那位首長父親追查下來,咱們擔不起這個責任啊!」
「怕什麼?到時候死不承認就行!」
溫柔柔毫不在意,「真要是鬧大了,你就推到我頭上,就說是我說的。
反正我已經退學不在學校了,他還能把我怎麼樣?」
溫柔柔無所顧忌,可張曉穎不行。
她還在上學,身上背著留校察看的處分,這一年裡再犯一點錯,立馬就要被學校開除。
溫柔柔看出了她的顧慮,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開始畫起了大餅,「你就是膽子太小!最壞的結果無非就是被開除而已。
這破大學念不念的根本無所謂,我爸手下那麼多企業,只要我一句話,立馬就能給你安排個經理的位置。
還有我那幾個哥哥,我回頭都介紹給你認識,看上誰你就嫁誰。
以後你做了溫家少奶奶,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一輩子清閒富貴、逍遙自在!」這番話說到了張曉穎的心坎上。
她腦海里瞬間浮現出自己做闊太太的模樣,徹底被美夢沖昏了頭腦。
當即眼神一狠,拍著胸脯保證 ,「柔柔你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
我非得讓林春桃在學校抬不起頭走路,讓全校的唾沫星子把她淹死!」
溫柔柔臉上露出真誠的笑意,「對!咱們永遠都是最好的姐妹。」
分別時,溫柔柔還在不停給她畫餅,「曉穎,今年暑假你回海市,來我家玩,我三個哥哥隨你挑!」
張曉穎難得臉上泛起一抹紅暈,輕聲喚道 ,「柔柔……」
張曉穎怕親口造謠被人抓現行、落下把柄。
她思來想去,最終決定寫紙條散播謠言,而且每一張紙條,她都刻意變換不同字跡,杜絕所有破綻。
短短几天時間,邊城大學校園裡,各式各樣潦草字跡的紙條遍地亂飛。
內容全是惡意編排春桃,說她是見不得光的私生女。
流言蜚語很快傳遍了校園,學生們看春桃的眼神怪異,背後指指點點。
春桃心裡清楚,這事肯定是溫柔柔乾的,她就慣用這種下三濫手段。
這對兄妹,一個藏在暗處布局,一個跳在明處害人,手段低劣又陰毒。
楚琳琳氣得咬牙,憤憤不平道,「春桃,這群人實在太過分了!咱們直接去找老師,調查到底!」
春桃卻輕輕搖頭。她活了二十多年,從王家寨到邊城,各種陰私暗算見得多了,早就練就了沉穩心性。
她知道,越是被人刻意抹黑的時候,越要沉得住氣。
溫柔柔就是想逼她自亂陣腳,逼她失態崩潰,讓她在全校師生面前顏面盡失,最後狼狽退學。可春桃根本不會如她所願。
面對別人的指指點點,她始終神色坦蕩、落落大方,沒有半分被流言擊垮的窘迫和怯懦。
她這份冷靜從容,反倒讓不少看熱鬧、跟風議論的學生心裡犯起了嘀咕。
要是紙條上的傳言是真的,林春桃還能活得如此坦蕩從容?
春桃表面風平浪靜,心底早已把這件事的全部脈絡,摸得一清二楚。
接下來,她要揪出那個四處散布謠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