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而剛那句「辦事處另有安排」的話，一遍遍在阿薇耳邊打轉，徹底打碎了她心裡最後一點念想。
虛話、空話、哄人的話，她老老實實聽了兩年，往後再也不會信了。
溫江還要在海市滯留幾天，等所有審批手續辦完，才能動身去邊城。
阿薇心裡清楚，她必須趕在溫江前頭，提前去邊城，搶占這唯一的先機。
想要對接招商辦、攥住實打實的渠道資源，溫江的項目撥款數額、合作商，這些關鍵信息缺一不可。
公司正經的財務台帳歸專職會計管，平時鎖在會計辦公室，她根本看不到。
但溫而剛習慣把項目的預備草稿、支取報備簡冊，放在總經理辦公室的文件櫃裡，方便自己隨時翻看。
這柜子的鑰匙，她早已悄悄配了一把。
阿薇快步走到文件櫃前，摸出貼身藏著的鑰匙，輕手輕腳打開櫃門。
她熟門熟路翻出邊城項目的前期支取登記簡冊，這是溫而剛自留的副本。
她拉過木椅坐下，掏出鋼筆和草稿紙，低頭飛快抄寫關鍵信息。
抄完之後，她將資料原樣放回牛皮袋，關好櫃門鎖死，半點看不出有人動過的痕跡。
隨後她回到自己辦公桌前，拉開抽屜，取出一個舊布包，裡面整整齊齊一沓大團結，足足三千多塊。
這是她兩年來省吃儉用、一分一分摳出來的全部積蓄。
她把錢用油紙層層裹緊，塞進小帆布包最底下，上面只放了幾件樸素的換洗衣裳。
交代完畢，阿薇轉身直奔長途汽車站。
她從來沒想過要跟溫江搶台前風光，她只想抓住實實在在的好處，給自己掙一條不用依附任何人的活路。
溫江是溫氏集團大少爺，出身優越、手握大權，打心底瞧不起基層對接、政策申報、聯絡商戶、疏通渠道這些瑣碎雜事。
可這些他瞧不上的粗活碎活，偏偏是沒讀過多少書的阿薇最拿手的本事。
在鄉下種地時，她來回跑鄉里申請補貼、交公糧、賣菸葉……早早摸透了基層辦事人的脾氣秉性。
剛來海市流落街頭，她跑遍大街小巷找活干，看人臉色、低聲下氣求人，練出一身隱忍周旋的本事。
這兩年跟著溫而剛做秘書，跑腿溝通、對接商戶、磨政策、跑審批的雜活，大半都壓在她身上。
誰吃軟不吃硬、商戶想要什麼合作條件、申報補貼要備哪些材料，她心裡清清楚楚。
她吃過底層所有的苦，懂普通人的難處，熬得住拉扯磨嘰，放得下身段。
這些紮根市井、維繫人情的能耐，是養尊處優的溫江不屑做的。
可偏偏就是這些細碎瑣事，才是外來項目落地最掙錢、最紮根的命脈。
她敢私自提前趕往邊城，不止是被逼無奈，更是手裡有底牌。
跟了溫而剛兩年多，她熟知項目各類漏洞。
要是溫江心胸狹隘，半點活路都不肯給她留，她也絕不會任人拿捏、任人宰割。
阿薇抬頭看了一眼海市熱鬧喧囂的街景，眼底沒有半分留戀。
這座城市給了她兩年溫飽體面，也困了她兩年、輕賤了她兩年。
從今往後，她再也不想靠男人活著。
阿薇買好車票，坐上了開往邊城的長途班車。
三天三夜的顛簸車程，班車終於穩穩駛入邊城地界。
邊城是豫省省會，年前她跟著溫而剛來過一次，這是她第二次來到這座城市。
這裡不如海市街道寬闊、高樓林立，但街道規整乾淨，機關單位隨處可見，道路兩旁儘是國營商鋪、供銷門市。
街上行人步履從容，透著踏實安穩的煙火氣，讓她莫名覺得親近。
她在車站旁找了家最便宜的國營小招待所，花幾塊錢開了一間簡陋單間。
關好房門，她取出貼身藏著的信息紙條，又層層拆開裹錢的油紙。
看著眼前厚厚一沓現金，阿薇眼底泛起微光。
這是她全部的身家，是她擺脫依附、獨自立身的唯一資本。
她不懂高深的經商道理，可她懂人心、懂周旋、懂基層的規矩門道。
她心裡透亮，一個新項目落地，從來不是靠一紙撥款、一個空頭名頭就能站穩。
真正決定項目命脈、藏著實打實油水的，永遠是政策對接、基層打點、商戶聯絡、渠道疏通這些不起眼的瑣事。
這也是她唯一能贏過大少爺溫江的地方。
阿薇簡單洗臉休息片刻，換上一身乾淨樸素的衣裳出門。
憑著年前來過的記憶，她順著街道一路往招商辦走去。
到了大門口，她沒有莽撞往裡闖，靜靜站在門口觀望片刻，看清進出人員、窗口分工，等屋內人流變少、工作人員空閒下來，才拎著布包，謙和地緩步進門。
窗口的科員正低頭整理報表，阿薇微微躬身，語氣老實客氣，「同志您好，我是海市溫氏商貿提前派過來的，我們公司後續要在這邊投建賓館，我先來問問本地扶持政策，還有建材供貨對接的手續。」
她只說自己是提前跑配套的辦事員，半句不提項目總負責人，也不提溫江。
科員看她衣著樸素、說話踏實謙卑，沒有半點商人的傲氣，當即放下手裡的活，耐心給她講解補貼申報流程、本地建材廠商名單，還遞了兩張政策通知。
阿薇拿出紙筆逐條認真記錄，遇到不懂的地方虛心請教。
臨走前，她記下科員姓氏，說日後帶海市特產道謝，然後禮貌道別離開。
出了招商辦，阿薇沒有回招待所休息，按著記下的地址，挨個上門拜訪供銷商戶。
幾天時間，招商政策、本地建材渠道……大半關鍵資源和人脈，全都被她搶先攥在了手裡。
接下來幾天，她繼續跑城建、供銷各大部門，把所有前期門路、人情、渠道全部鋪實築牢。
她心裡清楚，溫江雖說手握審批與資金大權，可她攥著溫而剛見不得光的把柄。
只要溫江敢翻臉為難她，她就打算用他的私密事做籌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