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社去鄰鄉收購的大批合格塊莖、塊根藥材,補上了邊城國營藥材公司的供貨虧空。
王家寨合作社產出的藥材,也全都依照供貨合同,發往各個合作單位。
藥材雖說賣完了,地里的活還多著呢,需要把藥田深耕、施肥,為來年栽種藥材做好準備。
這些活得趕在小雪之前幹完,土層封凍後,再深耕就十分費勁。
天剛蒙蒙發亮,村民就扛起農具下地幹活。
男人們趕著耕牛在前犁地,吆喝聲劃破清晨薄薄的霧氣。
婦女和孩子們緊隨其後,敲碎土塊,撿拾地里的草根。上年紀的老人握著鋤頭修整田壟。
雖說早已立秋,可秋老虎勢頭依舊厲害。
太陽升起來,曬得個個滿頭大汗。可眾人心裡有奔頭,沒有一人偷懶耍滑。
另一邊,周志軍和合作社的骨幹,分頭前往周邊有意栽種藥材的大隊商談合作。
周志軍帶著王家寨大夥種藥材,屬於縣裡重點扶持的項目。
他本人還獲評縣勞動模範,是遠近出了名的致富帶頭人,還上過市裡面的電視台。 全縣不少人都眼氣王家寨有這麼一位好支書,帶著全村掙錢奔小康。
青山鄉不少大隊早就盼著能夠入伙。如今合作機會擺在跟前,自然是求之不得。
大隊幹部們聽完王家寨的合作章程,都覺得這事靠譜,可這事屬於集體大事,村幹部需要和村民商量,之後才能給出准信。
各大隊的村幹部緊急召開全體村民大會。
告訴村民們,王家寨願意扶持他們種植藥材,種苗、技術全部包攬,藥材收上來之後包回收。
各村只需要出土地、出人力幹活。這樣穩妥的門路擺在眼前,大多數村民都動了心思。
但也有少數年長老人心裡犯嘀咕。藥材不像糧食穩妥,要是來年行情走低,到頭來豈不是白白忙活一場。
各村意見參差不齊。有的大隊當場拍板,願意簽下合作協議。
還有一些,打算先試種一季,看一看收成好壞,之後再大面積擴種。
周志軍心裡十分清楚,藥材種植萬萬不可一哄而上。
只有循序漸進,穩步擴大種植規模,這條路才能夠長久走下去。
他召集合作社骨幹商量,先接納一批自願簽約的村落。 緊接著派遣技術員進駐各個村子,手把手教授村民整地、施肥的全套辦法。
青山鄉一共十四個大隊。王家寨周邊幾個大隊早已經加入合作社,此次又有四五個大隊,與王家寨合作社簽下藥材種植合約。
這樣一來,青山鄉一半多大隊都跟著王家寨栽種藥材,指望靠它發家致富。
之前入社的幾個大隊,又合計要不要拿錢入股邊城藥材廠。
偏偏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河東大隊暗地裡商議,打算退出王家寨合作社。
他們還準備遊說其餘已經入社的大隊,跟著一起退出來。想著法不責眾,王家寨這邊也不好強行阻攔。
對外早就想好說辭,就說村里鄉親不願意入股藥廠,更不願拖累合作社建廠,迫不得已才退社。
其實是市里一名藥材收購商悄悄找到了大隊幹部。
許諾說只要脫離合作社,藥材直接賣給他們,收購價錢抬高一成。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河東大隊暗中串聯各村的風聲,很快傳到了王家寨。
周金柱急匆匆找到周志軍,神色凝重。
「支書,河東大隊私下拉攏別的大隊,想要退出合作社……」 周金柱把打探到的消息,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周志軍聽完眉頭緊鎖,「整整一成?」
「沒錯。一季藥材能多出一筆收入,合作社其餘幾個大隊,也跟著動搖了。」周金柱嘆了一口氣。
周志軍飛快權衡利弊。要是跟著抬高收購價,合作社就沒有利潤,藥材廠很難長久撐下去。
要是放任這幾個大隊撤走,成熟的藥材基地直接少掉一大塊,必定影響明年給合作客商供貨。
順利的話,邊城藥廠明年也能投產開工,同樣急需大批量原料。
周志軍略微思索,低聲吩咐,「通知派駐各村的技術員穩住農戶。
謀劃這件事的只是少數幹部,普通村民還蒙在鼓裡。
明天一早,召集全部大隊支書開會,把利弊擺到檯面上講清楚。」
周金柱心裡不安,「當眾攤開來講,不怕當場撕破臉面?」
「迴避解決不了問題。」周志軍目光堅定,「外來收購商只管收購藥材。
良種、技術、往後的銷路,他們一概不管。 咱們合作社謀求長久生計。該讓他們分清什麼是眼前的小利,什麼是長遠的出路。」
次日,合作社召開全員大會。
會議剛開場,河東大隊支書率先站起身,說村民眼界淺,不願入股邊城的藥廠,也不想拖後腿,打算退出合作社,希望周支書多多體諒。
話音剛落下,滿屋議論聲嗡嗡響起,各村幹部交頭接耳,會場瞬間亂作一團。
周志軍神色平靜,看不出半點生氣。
他淡淡開口,「想要退出,我不會阻攔。合作社從來不勉強任何人。」
此話一出,嗡嗡的嘈雜聲頓時消失。
他目光掃過河東大隊的支書,緩緩看向在場一眾村幹部,一字一句說道,「但咱醜話說在前頭。
你們貪圖外面高出一成的價錢,眼下看著划算。
可收購商人只管收貨,其餘一概不管。
行情紅火,他高價收藥材。要是行情不好,藥材賣不動,沒人給你們保底,沒人管你們虧本。
合作社不一樣。免費良種、田間技術、全程幫扶,旱澇保收,保底收購。 藥廠建好以後,咱們自行加工、往外銷售,銷路穩穩噹噹,年年都能穩妥掙錢。
你們執意退出,往後種出來的藥材盈虧全都自己承擔,到時候不要再來找合作社求助。
你們是賭眼前這點差價,還是守住安穩活路,自己定。
決意要退社的,現在就能簽字。」
聽完周志軍一番言語,幾個大隊的幹部心裡泛起猶豫。
河東大隊村支書沒有立刻簽字退社,其餘幾個大隊,也跟著觀望。
散會過後,河東大隊支書連夜聯繫市裡的收購商人。對方再次許諾,收購價再多漲半成。
第二天清晨,三個大隊對外宣告退出合作社,當場立下字據。
周志軍緊緊攥著退約字據,「從今往後,你們三個大隊,不再享有合作社良種、農技指導、藥材保底收購,還有藥廠招工的優先權。
往後大隊遇上藥材售賣危機,合作社不會再出手幫扶。」
河東支書臉上掠過一絲輕鬆。他暗自盤算,三個大隊一同退出,藥材種植總面積已經超過王家寨。
他打算重新拉起一個合作社,早晚能夠壓過王家寨一頭。 他敷衍寒暄兩句,轉身大步踏出屋子,另外兩名支書緊隨其後。
誰知他們剛邁出屋門,黑壓壓一大群村民一窩蜂衝進院子,直接攔住了幾人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