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衝出大院攔路的這群人,根本不是王家寨的村民,而是河東等三個退社大隊的鄉親。
之前各村支書,已經把退出合作社的事跟村民通了氣。
村民們心思不一樣,想法分成了兩撥。
一部分人眼皮子淺,盯著市里收購商高一成半的價錢,一心想退社賺現錢。
可更多人心裡清楚,跟著王家寨合作社種藥材,年年有良種、有技術、銷路穩,不擔風險。
更關鍵的是邊城藥材廠建好後,後續招工優先緊著入社村民。
要是能進廠當上工人,月月拿工資,這輩子就算穩了,跟城裡人沒兩樣。
一旦退出合作社,不僅藥材種植沒了保障,往後藥廠招工,周志軍不會再考慮他們。
這麼一想,一大半村民就不願意退出合作社了。
於是三個大隊裡,所有不願退出合作社的村民,自發湊到一塊兒,一起來到王家寨,當場攔住了剛簽完字、準備離開的三個大隊支書!
村民們把三個支書包圍在了中間,人人神情激動。
河東大隊支書李有財臉色一沉,上前呵斥。 「全都堵在這裡幹啥?趕緊回村上地幹活去!」
原本就激動的村民更加激動,七嘴八舌說出各自的想法。
「大夥靜一靜!」一位六十多歲的老農朝著村民們喊了一聲,然後往前一步,看著李有財質問,「回去幹活?往後藥材賣給誰?」
別的村民也跟著附和,「支書!退社這麼大的事,咋能隨便就簽字了?」
「王家寨合作社保底收藥材,送良種,手把手教技術。
邊城藥廠馬上開工,咱們的晚輩還能進廠做工,那可是難得的出路。
要是退出合作社,啥機會都沒了呀!」
「不能為了眼前那點好處,把全村以後的活路給斷了!」
村民們不滿的聲音一聲高過一聲,三個支書面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們原本以為村民貪圖眼前的高價,都會贊成退社。根本沒想到,會鬧出這檔子事。
「退社這事之前已經和大夥商量過,多數人是願意的!」李有財大聲說道,隨後就想擠出人群。
河東大隊幾名年輕人當即急紅了眼,死死擋在他身前。 「我們都盼著藥廠招工去城裡當工人呢,退出合作社,招工就沒有咱們的份!」
另一個人接話,「藥材販子現在說高價收,咱們這邊退出合作社,明年他再壓價咋辦?誰來擔這個後果?」
「說的沒錯!」
「就是!」
……
三名支書互相對視一眼,一時不知如何回復。
李有財清清嗓子,壓低聲音呵斥,「你們懂啥,趕緊散了!」
「不中,我們堅決不退社!」一個年輕男子舉手喊道,其他村民也跟著紛紛舉手,表態不願退出合作社。
「跟著周支書干心裡踏實,我們不想瞎折騰!」
另外兩個支書站在院中,看看眾人,又看看李有財,一時間手足無措。
李有財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厲聲喊道,「讓開!」
村民們不僅沒讓,反倒又上前邁了一步,包圍圈越縮越小。 陸續還有更多村民趕來,里三層外三層把幾人圍得嚴嚴實實,根本出不去。
場面一直僵持不下,合作社大院被圍得水泄不通,吵得人腦瓜子疼。
李有財被堵得走不了,臉上徹底掛不住,惱羞成怒,拔高音量吼道,「退社字據白紙黑字、簽字按手印,是大隊集體決定!哪能由著你們胡鬧!」
這話一出,村民更是群情激憤。
有人大喊,「什麼集體決定!一大半人都不願意!」
「你是村支書,不靠那幾畝藥材地生活,我們普通老百姓還靠著藥材地過日子呢!」
人群越吵越凶,場面無法控制,李有財只能放軟語氣哄勸,「大夥堵在這裡像啥樣子,有啥不滿意的,回村再說!」
「不中!今天要是讓你們走出合作社院子,這事就沒有反悔的餘地了!」
「就是!現在必須給大夥一個交代!」
另外兩個大隊的支書看著失控的場面,心裡又慌又悔。
他們也是被那一成半的高價迷了眼,跟風河東大隊退社,萬萬沒想到村民們的牴觸情緒這麼大。
眾人死死圍著三個支書,非要他們當眾給說法,逼著他們作廢退社字據。 李有財心裡又急又躁,可面對滿院憤怒的村民,一點轍都沒有。
周志軍一直站在屋檐底下,神色淡然,一言不發,靜靜看著眼前這一切。
此刻他才緩緩往前踏出一步,沉沉的目光掃過喧鬧的人群,最後落在滿臉難堪的三名支書身上。
眾人見周志軍走過來,瞬間安靜下來。
一道道複雜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他的身上。
周志軍掃視一圈眾人,開口道,「大家先安靜。」
他目光又看向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三名支書,語氣平靜,「退社字據白紙黑字、簽字按了手印,已是板上釘釘,無法作廢。」
話音落下,圍堵的村民頓時又躁動起來,紛紛開口求情。
周志軍抬手輕輕壓住眾人的聲浪,繼續說道,「大隊的決策,由大隊幹部全權負責、自行承擔後果。
但幹部是幹部,農戶是農戶,兩碼事,不能混為一談。
大隊執意要退社、想另尋門路,我不阻攔。
但願意踏實種藥、跟著合作社好好乾的農戶,可以單獨建檔、單獨入社。 合作社的免費良種、全程農技指導、旱澇保收的保底收購,
還有後續藥廠的優先招工名額,依舊對這些農戶開放……」
周志軍的話讓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瞪大眼睛,滿臉不敢置信,眼底閃著藏不住的驚喜。
隨即,一位年長的老漢眼眶發紅,對著周志軍微微點頭,「謝謝周支書,謝謝您大度!」
其他人反應過來,也跟著紛紛道謝。
人群里還有人帶頭鼓起掌來,緊接著眾人紛紛跟上,掌聲雷動,迴蕩在合作社大院上空,久久不散。
李有財原本還想自己牽頭成立新合作社,以後壓過王家寨一頭。
可村里踏實種地、靠藥材過日子的農戶,全被周志軍單獨拆分帶走了!
到頭來只剩他們幾個光杆幹部,手裡沒有農戶支撐,合作社咋建?拿什麼跟王家寨抗衡?
「周支書!周支書!」
就在這時,人群外傳來一陣顫抖的呼喊聲,「周支書,俺找你有要緊事!」